【乐山轶事】怀念，八十年代的乐山

岁月如歌，声闻于天

往事如酒，自有余香

我在嘉定府城垣徘徊的千百年间

你匆匆走过，不曾问起我的名字

——“铁门坎风月谈”

八十年代的乐山旅游图

美国人喜欢怀念五十年代，中国人喜欢怀念八十年代。

中国人，为什么怀念八十年代？因为，那是一个充满情怀，思想开放，真诚单纯的年代。

西南一隅的乐山，八十年代，也有着无数昙花一现的美好，留给乐山人美好的记忆，以及永远的怀念。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八十年代乐山的所有辉煌，都在1980年，埋下历史的伏笔。没有了紧箍咒，思想的火花，才能迸发。

1984年大佛寺的照相馆 / 古.勒.盖莱克 摄

沉闷压抑的太久，乐山人醒了，爱国的热情，一下子到了巅峰。一场球赛，一个活动，一首诗，一本文学杂志，都能点燃千万人的热情。

1980年的3月，是一个很特别的月份。此时，李琼久已筹划成立嘉州画院数月，李琼久甘冒风险创办画院，主要有以下几点考虑。其一，栽培弟子。其二，断子绝孙之痛，让他甚为孤独，此时特别需要朋友相伴弟子绕膝。其三，集中活动，开展学术交流。

李琼久（右）和黄高彬（左）

乐山县文化馆馆长黄高彬，比李琼久小几岁，成为李琼久的最好搭档。黄高彬谦和良善，为人热情大方，与社会各阶层打交道游刃有余，是个天生的“外交家”。

1980年3月15日，春暖花开，凌云山上，彩旗招展，嘉州画院成立的日子便是灵山禅院最热闹的时候，在国内轰动一时。李琼久任第一任画院院长。

李琼久，一生坦荡，经历了无数的悲剧，却保持了文人的风骨，是乐山文化界具有跨时代标识的大人物。

刘晓庆1980年在乐山 / 邓洪秀 摄

1980年3月，影片《神秘的大佛》正式在乐山城开拍。当时深受观众喜爱的青年演员刘晓庆，作为担纲女主角来到乐山，这一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很快传遍了乐山城。小城来了电影名演员，人们见面都是喜笑颜开相互询问，像是他们家来了贵宾，脸上带着莫名的得意劲。乐山女孩陈小艺，也是在刘晓庆的带领下，从此一头迈进了演艺圈。

陈小艺1982年在乐山演出 / 邓洪秀 摄

《神秘的大佛》播出后，对乐山城的意义怎么说都不过分，无数的中外游客，看了这部风靡全国的电影后，成群结队赶到乐山来看大佛。

除了李琼久，乐山另外一位影响力大的文人，则是乌尤寺的遍能和尚，他们二人都铮铮铁骨，不畏权贵。

刘晓庆主演的《神秘的大佛》上演后，乐山大佛炙手可热，来乐游客越来越多，为了搞旅游，当时市上想要修建从凌云山到乌尤山的观光索道，在一个由当时市领导主持的会上，遍能发言坚决反对，认为会严重破坏凌云山和乌尤山的生态，尤其是大量珍贵树木都将被毁，因为遍能的“能量”和顽固，这条连接两山的大项目就此搁浅。

后来，没有清醒的市场研判，嘉州宾馆到凤洲岛旅游索道激情上马，落寞收场，很快就拆掉了事，只留下一张张沉默的老照片，和一堆未售出的索道门票。

八十年代初的乐山集体婚礼 / 邓洪秀 摄

当时，在沐川“流放”的毛西旁寄出的文章被乐山一位伯乐发现，觉得把这样的人才，放在那样一个地方太可惜，几番周折将他从黄丹供销社调回了乐山。1980年11月11日，乐山地区成立编史修志委员会，之后，因市中区修志办急需人手，毛西旁开始了他人生最重要的一份工作。

此时的邓碧清，进入了大学，对知识如饥如渴，渴望了解家乡的历史文化，可找不到渠道，就在暑假时，带上一本小本子，每天去凌云山乌尤山，将那里的碑文，楹联，匾对全部抄下来，然后自己注释了十多首诗，可找谁评判呢？某一天，邓碧清在嘉州公园看到修史办的牌子，就大着胆子走了进去，遇到了罗孟汀和毛西旁，当代乐山后来的两位本土文史大师。

八十年代的乐山，虽然物质匮乏，生活清贫，但乐山人对精神生活的追求，却是着了迷一样的执着。

1984年的市劳动文化宫 / 古.勒.盖莱克 摄

八十年底，清华大学做过一个统计，研究生最喜欢的男女形象，男性最推崇尧茂书，女性偏爱卡捷琳娜。明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八十年代的乐山，是乐山三杰的专属年代。

1981年，王大康怀揣退伍时存下来的退伍金4000元钱，骑着自行车，从乐山市市中区牟子镇武皇村出发，开始了长达三年半的周游全国梦想之旅。此时的尧茂书，正在乐山城进行魔鬼式体能训练，开始长江首漂的准备。

1985年，尧茂书听说美国俄勒冈州著名的激流探险家肯·沃伦要带人来漂长江，这对他来说犹如晴天霹雳。他夜不能寐，激动地在日记本上写下墨浓体大的四个字：提前行动。

尧茂书决定提前行动时，嘉乐纸厂工程师衣瑞龙终于做好了自制灯具，亮度超过300W，黑夜实验，十米半径内的景物尽收眼底，他开始寻找愿意和他再探九老洞的人。

尧茂书漂流长江前，做了最坏的打算，让怀孕不久的妻子去做了人流手术，他出发前，多次到西南交大园内的农贸市场去买母鸡，为妻子炖汤补身体。

鱼咡湾公园

1985年5月29日，尧茂书在当牙科医生的三哥尧茂江陪同下，携带着橡皮筏和大批行装登上火车，在夜幕茫茫中驶向辽阔的西北高原，两次暴风雪铺天盖地而来。在人畜罕见、几乎不毛的上源漂流，连唯一能当作燃料的牛粪也找不到，他们只能顿顿干粮、餐餐冷食。强光照射，尧茂书的脸和嘴都被晒烂了，嘴唇粘在一起,稍一张口就会拉烂嘴，双手指甲沿都翻开血口，皮肤大部分坏死，人变得面目全非。连橘红色的橡皮筏都被晒成了紫黑色，“龙的传人”号几个白漆大字，也磨洗得模糊难认。

1985年7月24日，西南交大电教室摄影员、乐山人尧茂书漂流长江，在漂行了1270公里后，于金沙江段触礁遇难。尧茂书的牺牲，掀起了一股漂流长江的热潮，更唤起了英雄意识的觉醒。很快，有两支中国年轻人组成的探险队，继承他未尽的事业，并与美国人在长江上展开竞争。他们最终完成了长江漂流，但却付出了十条年轻生命的代价……

/ 1984年古.勒.盖莱克 摄

尧茂书牺牲后，衣瑞龙正从九十九道拐下山，听游人谈论尧茂书, 衣瑞龙心里暗暗想：人们对勇于向大自然挑战的探索者，议论者有之，赞许者有之，可是真正付之行动的却寥寥无几。

从1984年起，衣瑞龙四上峨眉山，五进九老洞，转迷宫，钻风洞，下深井，攀阴河狭缝，过死亡洞，滑斜坡，征服了九老洞绝大部分洞穴，结束了旷古以来人们对九老洞的种种传说和推测。此后，衣瑞龙28次从峨眉山飞下，并先后从泰山、华山等名山飞下，创下了国内滑翔界的多个“第一”，被人称为“中国第一飞人”。

1985年，乐山三杰中年纪最大的王大康，结束了数年征程，以九死一生的代价，成为单车环游全国第一人。

王大康骑行到西藏

乐山三杰追梦者的号角，犹在耳边。

风月谈坚定地认为，乐山这海陆空三杰，是能在历史的长河中不朽的，他们是如津门霍元甲的嘉州侠客。

他们三人，在乐山乃至全国，都是标志性、风向性的人物，他们勇于探索、勇敢超越，乐山三杰敢为天下先的精神，照亮了那个时代。

1984年，乐山市（县级）被国务院宣布为对外开放地区，而同时公布的另外几个城市，都是闻名的大城市。

1985年，首届四川省“川江杯”龙舟赛在五通桥举行。之后，乐山城多次举办龙舟赛。

1987年，乐山城区和五通桥区同步举办首届国际龙舟经济交易会。1988年，第二届乐山国际龙舟经济交易会开幕，那时的热闹，可谓空前绝后。

八十年代的乐山，是一个古朴、休闲味十足的真正旅游城市。

彼时的大佛，还是乐山人的后花园。

八十年代的乐山港 / 向乐军 摄

大年初一吃了汤圆，大人孩子就换上新衣服，去凌云山拜大佛老爷。只是，不能再去占领大佛老爷的头，打扑克牌和照相了。

耿乐生回忆，到了八十年代，乐山人狂热喜欢上跳交谊舞。不知道是谁，居然把凌云山大礼堂改成了一个大舞池，因地处大佛寺，有人就叫大佛寺舞厅。正式的名字，则叫叠翠堂，有点旧时红楼别院的味道。叠翠堂舞厅开展对外业务，需要电话预约舞厅，生意兴隆。

八十年代，那些沿着滨江滨河路的小茶馆和坝坝茶，成为乐山临江最为独特的风景。最早滨江路露天休闲茶座的经营开水站，两分钱就可以提一瓶，很多人都要去提开水。等开水涨到两角钱一瓶的时候，开水站被撤销了，这一带露天茶座的人气便日渐旺了起来。

当年最好的坝坝茶 / 刘跃平 摄

最经典的茶摊，则是在肖公嘴的坝上，坐观三江和大佛，领乐山风骚。这里的坝坝茶一直是乐山最贵的，还记得十年多前的一个夏天，刚刚工作的我，路过这里，当时场景叹为观止，诺大的坝上，摆了近百张简单的茶桌，一杯素茶都是10元一位，依然人满为患，找不到一个空位。刘跃平老师这张老照片，留下了当年这一幕珍贵的场景。

八十年代的乐山，还是地道的一座古城，如若保留至今，大理、丽江、阆中等是肯定不如乐山古城的。当时乐山城天赐的佳山丽水，在其它地方不易看到的。

广州人黎泽霖到台湾后，还不时回忆起乐山城的美景：

乐山城的三面都为水所包围，像是浮在水中的一条大船。有几处城门竟是浸在江波里，江水就在门外鼓荡。乐山一城，隔江横列山原间，云蒸霞蔚，有九天阊阖之观。在城头上绕行，人虽高踞城头，就像凌驾在沧波之上，看着一艘艘逐着江波流去的船，黄昏的江上，将要沉落的太阳，天涯烟锁的尽头，真是一幅幅令人悦目赏怀、心旷神怡的天然图画。

背景为乐山公园古朴的图书馆

图源 / 邓洪秀 提供

八十年代，陕西街、铜河土扁、金花巷、蒋家巷古建，还有很多老街都在。从1982年定旧城改造规划时，当时决策者可谓高瞻远瞩，老城区保留原貌不动，今后建筑物不得超过老霄顶，尤其是肖公嘴不能支出去，更不能修高楼，让河面广阔雄伟，待有能力时恢复所有古城门。

八十年代，李码头，凤洲岛，风光美好；那时，嘉州公园、海棠公园的名号也在。

八十年代，那时乐山年轻人的偶像是张海迪、中国女排、聂卫平、尧茂书，都是积极向上，顽强拼搏的昂扬形象。

海棠公园的小飞机 / 刘跃平 摄

顾城对四川，是很有感情的，他最著名的一首诗《一代人》，就发表在1981年的《星星》诗刊上。

这首诗，只有两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第二排左一带帽子为顾城

1986年底，顾城夫妻到了乐山，和乐山的诗人和文学爱好者，留下了一张珍贵的合影，这张照片第二排戴顶帽子的，便是诗人顾城，仔细看这张照片上的各色人物，那个时候的诗人，就像一把火，黑暗中的光给人力量。

80年代的凤洲岛 / 向乐军 摄

特别鸣谢：黎泽霖、毛西旁、郭志全、陈咏陶、黄潮作品，邓碧清、耿乐生回忆，未署名图片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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