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游击战背后的较量

作者：弹痕

我们在《老兵聊游击战精髓》上文中提到过，对于入门门槛很低的游击战而言，真正要获得成功必须解决持久生存和持久作战两个方面的问题。要解决这个两个问题，要么整合自身的全部社会资源为战争持续输血，依靠自身力量坚持游击战争的一方必须有足够的空间、充裕的人口和高效的动员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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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弱势一方或是在敌对方因为不堪承受巨大的消耗而妥协之前，自身实力就已经被耗尽，就如同第二次布尔战争中的布尔反英游击队一样。或是徒有巨大的体量却并未转化为相应的战争潜力，旧中国历次反帝斗争的失败和普法战争中法国游击斗争的失败就是例证。而弱势的一方要充实自己的力量最直接也是见效最快的途径，莫过于获得外部援助。

在现代世界战争史上，作为游击战的典型战例被提及最广泛的，莫过于越南在抗美救国战争中所进行的游击战，甚至在一些特定的语境中，“越南”成了持久性的游击战的代名词。作为中南半岛的一个小国，依靠持续性的游击战竟然给实力雄踞世界第一的美国留下了极为惨痛的记忆，这不得不让世人开始重新审视过去长期被忽视的游击战法（虽然现代游击战真正成熟于中国革命战争实践，但在世界范围内真正让游击战扬名的还是越南战争，从这里我们也可以看出西方话语权是多么根深蒂固）。但也正是因为双方实力对比和战争结局的反差过于巨大，越南所进行的这场游击战争被在很多时候被拔高神话了，以至于反而造成了我们对游击战的某些误读。

1964年8月，美国借口“北部湾事件”开始直接介入越南战争。1965年3月2日，美军发动“滚雷行动”对北越进行大规模空中轰炸。8日，3500名美国海军陆战队员在越南岘港市登陆，越南战争全面升级。美军介入越南战争初期，越南方面决心复制一次“奠边府”式的胜利，以打消美国的战争决心，但在德浪河谷战役（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看看梅尔·吉普森主演的电影《我们曾经是战士》）中遭受巨大伤亡后，开始决定以游击战为对敌作战的主要形式。

有必要说明的是，吸取了朝鲜战争中美国地面部队不顾中国方面的警告，悍然越过“三八线”导致战争升级的教训。整个越南战争期间，北越及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同美军的地面作战都发生在“非军事区”（大致以北纬17°线为界）以南的越南南方（当时的南越）地区。

由于美国大规模地面部队被死死地限制在17°线以南不敢越雷池一步，在越南南方作战的北越正规军和南方解放阵线武装便可以在作战失利后，依靠北方获得足够的人员和物资补充。对于美军而言，对越南北方的空袭除了瓦解对方的作战意志以外，并没有太多实质上的意义。

因为越南北方并不存在大规模诸如工厂交通枢纽等高价值战略目标，至于物资转运和储存基地，美国人非常清楚，对这些目标的袭击只能暂时延缓越方作战力量南下的周期，因为这些物资全都是由越南的盟友提供的。而对于越南的盟友来说，仅仅是美军在金南湾的军事存在就已经足够让其决心支持越南战斗到底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对着地图沿冲绳、釜山、台湾海峡、苏比克湾、金兰湾做一个连线，就大致可以知道打开金兰湾这个缺角的意义了）。

因此，越南战争并非是一场典型的游击战争，因为真正决定这场战争走向和进程的因素都不在战场以内，真正决定战争双方力量对比的，也并不是某一次关键性的作战行动，甚至不是作战行动本身，而是美国同背后大国之间博弈的结果。美军无论消灭多少北越或者南方解放阵线的兵力、摧毁对方多少作战物资，只要还有足够能拿的动枪的人，越方都能抽出足够多的力量去补充战场上的损失。

这就是为什么威斯特摩兰在1968年明明已经基本上摧毁了北越在南方农村的据点后，北越依旧有能力发动“春节攻势”的原因。这就好比你在玩电脑游戏，你操作高明，一枪就能消灭一个NPC敌人。但电脑却能在地图边缘源源不断的刷出更多的敌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是尽头，也无法走到地图边缘去消除这一切的根源。这样的情况下，你会发现自己除了放弃之外几乎别无选择。

根据基辛格博士的回忆，截止1969年1月，美军自1961年来总计伤亡人数为3.1万，当年美国财政年度军费达到了300亿美元。而战争进行到这一步却依旧没有停止的迹象，美国国内开始掀起了大规模反战运动。随着国内反战情绪的高涨，美国政府开始考虑将战争“越南化”，也就是将主要作战任务交付给南越政权军队。

美军的分批撤离使得越南方面逐步掌握了战争额主动权，但美军的撤离也使得北越方面开始将作战的重心转移到了正规作战方面。1972年3月，北越方面即投入了14个师又26个独立团，共计15万人的兵力，约200辆坦克，发动春季攻势，意图彻底打垮南越政权。此时的越军虽然依靠援助组建了规模较大的正规部队，但对于大兵团作战应用并不熟练，再加之美国的空中打击，本次攻势并未实现既定作战目的。

越南方面在战争中并非全无建树，越南在北方和南方都建立完善而统一的组织架构，将有限的社会资源集合在抗美救国的阵线内，在外部援助的支持下坚持长期性的游击战争。所以说，越南战争中越南方面所进行的游击战是很难被复制的，甚至可以说，世界上再很难找出像越南这样拥有如此多坚持长期作战条件的一方。

虽然阿富汗反苏游击队也获得了较为广泛的国际支持，但其内部始终未能建立统一而明确的领导结构，而这正是越南在战争结束后很快完成了统一，阿富汗则在抗苏战争结束后旋即陷入内战的分水岭。但总体上来说，越南战争与其说证明了游击战在与强大敌人作战的巨大作用，倒不如说它展示了在同优势敌人作战时，开展游击战所要付出的代价有多么巨大，毕竟越南至少接受了200亿的军事援助，才勉强支撑到了经大国反复博弈后才姗姗来迟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