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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金钱我出卖身体,爬上谢顶老男人的床,结局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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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自《永不消失的青苔:绝望底层青年的挣扎故事》,作者:狄俄尼索斯,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

1.

茉莉从高级 loft 里醒来的时候,楼下的智能门铃已经响了很久。

她伸个懒腰,抬手摸索到墙上的开关,轻轻一触,智能窗帘就应声滑开。

茉莉睡眼惺忪光着脚走下楼梯,光线从整面落地窗外洒进室内,把家具和地板照得金光灿灿,像镀了层蜡。

见这样的景象,茉莉心里很是得意。她已经在这套公寓住了半年多,无论首付还是贷款,都记在情人的账上,没理由不满。

只不过刺耳的智能门铃音乐声不断,烦扰茉莉的心情。

她走到门前,看到智能门铃的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女人的图像。那女人梳着利落短发,长相说不上好看,但穿着打扮都极有压迫力。

茉莉点开通话键,轻声问了句:“哪位?”

那女人蓦地抬眼注视摄像头,弯起眼睛:“你好啊,茉莉。我是李雁飞的妻子,我们谈谈。”

2009 年,茉莉刚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这座城市五颜六色、纸醉金迷的光,立刻淹没了这个拖着箱子,一腔孤勇闯进城市洪流的小镇姑娘。

那时候,她跟第一家公司的同事前台小姑娘合租在一间十五平米的隔断房里。

一张 1.8 米的床往房间中央一摆,就占据了这间隔断房三分之二的地方。茉莉和同事一人睡一张床。每天晚上茉莉都会拼命缩着手脚,哪怕都是女孩子,早期她也尴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剩下的三分之一是个大衣柜,被块薄木板隔开,一人一半,往往都被廉价服饰和元素过多的配饰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能溢出来。

墙角挤着张能折叠的小桌,茉莉和同事在那上面吃了一年半的晚餐和夜宵,两人面对面坐着吸溜米线,经常被辣到大汗淋漓,同时也酣畅。

那段日子虽然狼狈粗糙,但却值得怀念。

她在省城上大学的时候,当时觉得能留在省城就已经很好,不敢奢求更多。

作为一个从县城里拼死拼活考出去的小镇姑娘,初到省城,就已经被城市的五光十色迷住了。

但迷归迷,其实从一开始,茉莉并没有觉得这些五光十色跟自己有什么真切的关系。她就像其他普通大学生一样,安稳念书,偶尔去商圈的大商场里逛逛,但从未走进窗明几净的专柜,不敢面对柜姐挑剔的眼神。

她第一次走进商场,跟室友一起流连在香喷喷的化妆品专柜前挪不动腿。

“妹妹,这不是样品,碰坏了是要赔的。”昂贵化妆品牌的柜姐从茉莉手里抽走未开封的睫毛膏,语气轻飘飘。

茉莉羞耻又悲愤:“我想买的。”

柜姐扫过价签:“五百六,你要吗?”

五百六,比茉莉一个月的生活费都高。那天她咬了咬牙,又攥了攥拳,最后只是轻轻摇头,跟室友逃离。

阶层与阶层就此拉开了差距,只不过是以上层阶级单方面远离的方式。

她在悬崖下抬头仰望,甚至找不到一根脆弱的藤蔓。但她不甘心。

她们走出高端商场,商场门口车流如梭,有妆容精致、穿着华丽的女人从豪车里款款走下;也有年轻鲜嫩的面孔挽着潮男如街拍海报般走过;更有富二代开着高排量的敞篷小跑车轰鸣着穿过街道。

这一切被茉莉尽收眼底,她越看越卑微,越看越缩小,几乎快被纸醉金迷的生活吞入腹中,只想匆匆逃离。

人行横道绿灯亮起,每个跟茉莉擦肩而过的行人,尤其是中年男性,都会贪婪地盯着茉莉年轻美好的面孔和身体。自从高中长开了起,她的回头率就一直很高。她以为是之前的小镇人们太没见过世面的缘故,但到了大城市,依旧如此。

对啊,她明明也是个美人儿啊,为什么自己就要低进尘埃里呢?

她想,凭什么呢,凭什么我就要一直站在阶级底层无计可施呢。

她想创造更多的自我价值,哪怕只为获得一个从豪车里款款开门,款款走下的机会。而这份令男人态度软化的容姿,就是自己的武器,且几乎是唯一的武器。

大学期间,她就像后来人们所说的一样,利用自己天然的清纯与美貌,化身绿茶。

那时候绿茶这个名词还没诞生,她也只是对向她示好的同学不拒绝、不远离,温温柔柔地游离在他们之间。但她强硬地逼迫自己不许动心,几乎是一个无形的命令。

她不允许自己的未来幸福埋葬在这样的大学,和这样的阶层里。她想去更大的城市。

毕业后,茉莉毅然决然给自己买了去上海的车票,找到一家广告公司,应聘那里的前台。

虽然这跟自己的专业完全不对口,但广告公司,一听就流露着浓郁的都市气息。茉莉喜欢。

她低价处理了之前的所有衣服,开始模仿都市姑娘的穿着。她在这方面天赋异禀,极好地利用了自己的优势,避开全身的雷区,选择的都是裁剪别致但样式简单的纯色系衣服。

很快,她就被跟她公司有合作的一个客户看上了。

客户名叫王维,本地人,是个 34 岁还没有结婚,略有掉发困扰的男人。

她找到了第一根能勉强攀附住的藤蔓,尽管勒手,尽管死命攥住粗螯的藤蔓会让她的手掌血肉模糊,但她还是死死抓住,没有放手的念头。

茉莉不喜欢这个叫王维的男人,但他能带给自己很多东西,对,就是物质上的东西。而这些物质上的东西,又能为她换来精神上的虚荣。

每个月总有两个周末,王维会开着他那辆沃尔沃到她的出租屋接她出去吃饭。在餐桌上,他也总会拿出一支 YSL 的口红或是兰蔻的眼霜送给茉莉。茉莉留个心眼,回去避着同屋的女生,在灯下寻找日期。这一找,便露了猫腻。

口红还好,至于眼霜或是面霜,日期都临近过期,大部分不超过半年就会过使用期。应该都是从网上淘来的处理品,要么就是别人剩下来不及用的……别人剩下?看来鱼塘里的鱼不止自己一条么?

茉莉慢慢敛去笑容,阴沉地去看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茉莉卸了妆,眉毛凶恶地扬起,看上去狰狞得很。

不是失望,不是难过,而是愤怒。被轻视了的愤怒。

茉莉气得只想笑:“想搞我。”

但是下个周末,茉莉还是温温柔柔地跟着王维去餐厅约会。这次,王维没送茉莉东西,两人去酒店开房前,茉莉牵着王维的手撒娇:“带我去你家嘛,我想感受感受你生活的气息。否则,我总觉得离你好远哦。”

王维差点当场硬了,当晚就乖乖带她回了自己的四十多平米的单身公寓。

第二天早上,茉莉穿着内衣站在王维家的落地窗旁向外眺望。一边想象自己的目光在 30 楼的高度上,如波纹般一层层扩散出去,一路抚过错落有致的建筑物、公园景象、不远处的翠绿山峦——山峦看起来如此低矮,几乎与她的下巴平齐。虽然这是视觉差造成的假象,但茉莉还是感到很满意。

她终于不是在悬崖下眼巴巴寻找藤蔓的人了,有人从上往下向她抛来了麻绳。

而那个人就是王维。

王维从茉莉背后环抱住她,跟她耳语。

茉莉向后靠着,小鸟依人迎合着他的动作,心里却在冷笑:这样的鸟居然怎么配得上自己呢?

往后,茉莉开始想方设法挤进王维的交友圈,哪怕他也只是个啃老族,交友圈也并没有多么高端。但他是本地人,只这一点,就够了。

他是茉莉往上爬的唯一支点。

她开始从网上逛奢侈品打折平台,从最低端的品牌开始攒起,偶尔会找王维撒个娇,要一件上千但绝不会超过三千元的连衣裙。

就这样,女人味儿的气质开始通过上档次的衣服点滴积累起来。

而且茉莉也养成了在工作之余读书的习惯,与其说习惯,不如说又是一道自己给自己下的“死命令”。

她所在公司的总经理是名女强人,办公桌上总摞着许多本书。而茉莉身为前台,自然承担起了给总经理买咖啡、送礼物等任务。她每每去办公室,都会记下一本书名。就这样积少成多,从情商学到第二性,又到艺术类,她记下了许多书的名字。

尤其是艺术类书籍,倒不是说能对茉莉的气质和内涵带来多大提升,而是里面的内容可以像高中课本那样死记硬背,只要背熟就行,能多说出几个小众名词、将画家和画作准确对应起来、牢记几个小众音乐家的风格等,就很容易给人留下好印象。

茉莉凭借这一手,成功让阿粥对她产生了兴趣。

阿粥全名周洲,本地人,家里房子不少,父母都是高知。在王维的朋友圈子里,他算是长得好也玩得开的那类人。

在王维把茉莉介绍给阿粥认识的第一天,她就敏锐地发现,阿粥对自己产生了兴趣。可能是因为外貌,也可能是因为她身上那件低调的羊皮名牌衫,这一发现可让她惊喜不少,但她耐不住心性,表现得比以往任何时刻都高冷。

但阿粥也是见识过风浪的“海王”,一开始并没有把茉莉的高冷放在眼里。

直到他们聊起最近的画展,茉莉只是轻飘飘扔出几个“三度空间”、“量感”、“委拉斯贵支”后,阿粥的眼睛就粘她身上拔不下来了。

王维也对茉莉最近的长进感到很满意,阿粥和茉莉就趁机交换了微信。

于是,再过了两个月,王维就彻底见不到茉莉的面了。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就连开车去茉莉公司楼下等,也等不到她。

王维本该恼羞成怒,但说来说去,他抓不到茉莉对不起他的把柄,自己也不至于用情太深,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被甩,本来就是这么无声无息的事情。

2.

茉莉的父亲被判死刑时,她才七岁。母亲从此扛起家庭的重担。

而她就这样看着母亲一日比一日憔悴下去,从镇上最水灵的美人儿,变成镇上最快衰老,更没人愿意接盘的中年妇女。

这种对于变丑、贫穷和丧失安全感的恐惧,从童年起,就深植在茉莉心里。

她不想变成母亲那样的女人,她更想从小镇的贫穷泥淖中脱身。

况且,父亲的去世并不光彩——她的父亲,在茉莉五岁之前,风风光光做着家具生意,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富贵。但在茉莉五岁之后,她爹跟身边不三不四的人走得太近后,就染上了赌瘾。

自从她爹赌博之后,家里能卖能抵的,都被她爹拿出去赌得一干二净。在街上被跟踪、被寻债、被登门搬家具几乎成了家常便饭。父亲经常在输个精光后,无数次回家哭着给茉莉母亲下跪,边抽自己耳刮子边赌咒发誓说再也不赌了。有一次甚至哭得休克过去,让茉莉母亲担惊受怕了一整晚。

然而转眼第二天,茉莉她爹就又偷了茉莉母亲好不容易挣来后藏起来的钱去了赌场。

终于,在茉莉七岁那年,这般摧折的日子到了头。她爹输急了眼,又听信旁人说庄家出老千的传言,去集市抢了把杀猪刀把庄家和一个无辜路人捅死了,后来被判了死刑。

从那时起,茉莉就从赌棍的孩子,摇身一变成了杀人犯的孩子。转变之快,被他人唾弃之深,立刻加剧了一个等级。

茉莉在学校被同学欺辱得受不了,哭着回家找母亲说自己不想读了。而母亲只是疲倦地抬一抬眼,眼袋下垂得可怕:“孩子,收拾收拾东西,我们走吧。”

这一句话就已经够了。

她们离开了家乡,去投奔在千里之外另一个小镇里生活的大舅。尽管她们娘俩的日子并没有好过到哪去,但总比被当过街老鼠的好。

茉莉知道,在家乡,她将是那个永远带有血色污点的人。她和母亲不会再回去,永远不会。无论是物理还是心理上的过去,她都下定决心坚决摆脱。

所以,她一直深埋在心的愿望之一,就是尽快在大城市扎根,扎稳了,再把母亲接来与自己同住。

而且,要风风光光、令小镇所有人都艳羡地接。

所以她才死死把住阿粥,因为他是茉莉所能接触到的男人里,无论家庭还是长相,条件最好的那个。

但她不是。

所以,她就像所有想抓住男人心的女人一样患得患失。开始疯狂研究菜谱和一切能使自己越变越美的手段——包括整容。

茉莉辞了职,在阿粥的介绍下,进了一家传媒公司搞人事。她本来跟人力资源沾不上任何边,但面试她的老板似乎很喜欢茉莉对小众音乐的侃侃而谈,但又没法把她安排进专业性高的部门,只好放进了人力。

说是搞人力,无非就是接待面试人员之类的杂活,跟之前的前台工作没什么不同。但对茉莉来说,她所能接触到的人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她也不再跟前同事合租房子,开始自己租单独的屋子住。

没有人跟她分享同一张床、同一个衣柜的滋味真是欲罢不能。晚上跟阿粥缠绵的时候,他们在一米八的大床上翻滚,实在是不亦乐乎。

“阿粥,”某次滚完床单后,茉莉走过去抱住在窗前抽烟的阿粥的腰,把脸靠在他的背上。“什么时候带我去见见你的父母啊。”

话音刚落,茉莉就明显感到男人的背肌绷紧了。

“你见他们做什么?”阿粥回过身来,却没有抱住茉莉。“跟我在一起不就够了吗?”

茉莉心沉到胃里,她知道自己犯了大忌。终究是表现出急不可耐了。

她紧紧抱着阿粥,脸埋在他怀里,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愤恨的表情。

阿粥摸着她的头发:“别多想了,以后会有机会的。”

那样子就像在说,别想了,你没机会的。

看来还不够。不仅能力配不上野心,甚至就连野心也变得廉价了。

茉莉不能容忍这样停滞不前的自己,她想跃迁阶级壁垒,她笃信自己做得到。

她走进全上海口碑最好的美容整形医院,在医生一番恳切的建议下,躺上了手术台。

“你的五官美则美矣,只是不够精致。待你醒来后,你将拥有一张美而不落俗的脸。”在刺眼的炽灯照射下,戴着口罩的医生催眠般轻声细语。

但茉莉心里只能想到这笔整形的费用,这是她的全部积蓄、阿粥给她使用的信用卡的全部额度、以及支付宝能借到的全部额度,所加起来的一切。

她该怎么偿还呢?

在医院躺着等拆纱布的期间,茉莉一刻也没闲着。

她一面有计划地疏远阿粥,一面运用自己唯一能动的眼睛,在手机上下满了各类交友软件,也整理了许多关于攀岩、登山、皮划艇和马术的各类资料。

在跟着阿粥的这段时间,茉莉虽然没动什么歪心思,但对他们在酒局饭桌上吹过的牛都留了个心眼儿记在了心里。

现在的上流人士,或多或少都跟风追逐一些不同于常人的运动。其中保龄球和高尔夫次一点,攀岩皮划艇之类的小众运动就成了上流人士的身份筹码之一。毕竟这些运动又耗时又烧钱,例如皮划艇,有些大佬已经不满足于普通比赛划艇,若专门找奢侈品牌订制属于自己的皮划艇,光订制费就要六位数以上。

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不是她换了个头,一切资源就都能向自己倾斜而来。更何况,再怎么换头,如果不拼命创造机会,也还是换不了命。

她看着镜子里被纱布层层盘裹的自己,眼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茉莉想换命,她想换一条金贵的命。

出院后,茉莉感觉自己彻底重获新生了。

她凭借在广告公司和传媒公司都待过的经历,先是从黄浦区找了个待遇更高的工作,然后以想离公司更近为由,换了住的地方。只不过用的是网贷的钱,因为阿粥已经不吃茉莉这一套了。

窟窿越来越大,阿粥对茉莉的耐性也越来越少。虽然茉莉有计划的疏远让他惊愕又不甘,但一个内在如空心萝卜般的女人压根儿维持不住有趣的表面,一切都濒临腻烦的边缘。

“抱歉啊,我最近手头也紧。大上个月的信用卡额被你刷光了,我费了好大劲才找了个勉强站得住的理由,把我爸妈糊弄过去。”

茉莉听着阿粥冷淡的语气,心里却在庆幸他还没有粗鲁到让自己偿还这笔债。

所以她温温柔柔地道了歉,又心平气和地跟阿粥道了晚安。她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听到阿粥的声音了。

挂了电话后,茉莉立刻换了电话号码、微信号等一切联系方式。然后着手布置自己新的一室一厅小屋。其他的都不要紧,主要是把她之前看过的“工具书”统统搬进去,然后用别致的方式摆放到书架上。

除了自己的母亲之外,之前的任何人都找不到她了。

她只要下班,就天天在黄浦区、浦东新区和静安区的高档住宅楼外面逛,先是利用手机里的交友软件搜索附近的人,能加则加,不加就加下一个。用这样原始笨拙的方式,耐心地筛选、刷新自己的交友圈。

然后,茉莉又通过不同的银行平台,贷了一笔不大不小的款,大概在十五万左右。她用这笔钱给自己报了健身课、瑜伽班和马术兴趣俱乐部,光后者就花去了几万的代价。剩下的钱,她用来置办护肤品、化妆品和衣饰。并且时不时地去逛美术馆、博物馆和读书会。

每个月到手的工资,有百分之八十都拿去填窟窿,但她并不慌乱。

公司里追求她的人,对她有意的人更是多如牛毛,甚至连办公室高管都公然表示出对她的好感。但茉莉全都看不在眼里,她志不在此,而更好高骛远。她几乎成了永不停歇的陀螺,在疯狂提升自己的品位与结交各类人士之间旋转。

如此拼命的时光,只在她的高中生涯出现过。

因为她明白,这将是自己最后放手一搏的时刻,不允许退缩,更不允许失败。

茉莉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在一次攀岩课的时候,认识了李雁飞。

她当时穿着顶级品牌的运动衣,扎着简单的马尾,凹凸有致的身材在运动衣的包裹中尽显出健康的性感。

当茉莉坐在休息区仰颈饮水的时候,用余光捕捉到了向自己走来的李雁飞。

只在几秒之内,茉莉就衡量出了向自己而来的男人是个什么阶层。

——暗含威雅的气场、舒适阶层养成的慵懒气质、无需品牌傍身的闲适。只需这几个元素,就让茉莉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彼时的李雁飞已经是上海律师界顶尖的人物之一,兼而投资了一些传统产

业,一年进账几千万不是问题。

自从茉莉第一次出现在攀岩俱乐部里,李雁飞就已经注意到了她。男人看女人的眼光与女人看男人的眼光并无不同,都是先见美色,再品言行。只不过在上层阶级里,明明是普罗大众的审美趣味,镀了层金就会变成高级趣味。

李雁飞不胖不瘦,面色白净,总是笑眯眯的,长得挺有善人的样子,也有善人的福气。只不过他个子不高,攀岩课的时候跟不穿高跟鞋的茉莉站在一起,还几乎矮她一点。

“下了课,我能请你去吃饭吗?”李雁飞走到茉莉身边,大大方方向她伸出手。

茉莉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但脸上完全风平浪静。她先把自己的手递到李雁飞手里,柔软地握了握:“实在是抱歉,晚上我有约了。”接着话锋一转:“只不过约的是烘焙课。从来没有外人评价过我烤的小饼干是否好吃,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课后我想请你尝尝我的手艺。”

李雁飞扬了扬眉,没有放开茉莉的手:“现在,是你在邀请我么?”

茉莉笑着拿回手:“男女一视同仁,不是么。”

下了攀岩课,故意没换下塑身运动衣的茉莉挎着运动包站在俱乐部门前,还没等打开手机里的叫车软件,就看见一辆迈巴赫向她缓缓驶来。

后座车窗降下,李雁飞笑眯眯地招呼她上车。

茉莉笑着弯下腰,低领运动衣后的乳沟若隐若现:“去吃烤饼干吗?”

坐在迈巴赫里的茉莉头一次体验到了此前人生从未体会过的安全感,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她收入囊中。

当晚,在吃过茉莉烤制的点心后,李雁飞带茉莉去了上海一个顶尖的餐厅。

茉莉看着身上的运动衣有些迟疑,李雁飞何等人也,他明明知道茉莉身上穿着包身的运动衣,却不提要带她回家换衣服。

茉莉更知道,像李雁飞这个位置的人,什么样的美色没见过。身边莺莺燕燕的美女,自然漂亮得各有特色,各有风格。从像芭比娃娃一样“做工”精美的,到一头短发铆钉夹克那样酷的,再到学生模样清纯可人的。但未必所有美色都懂男人。

但茉莉不一样。她本不懂,但她清楚,自己若要脱颖而出,就更要做足功课,迎难而上。

于是,她跟着李雁飞来到上海最高的空中花园餐厅,那里的人都衣着得体、高贵典雅。茉莉的出现就像穿着凉拖闯进音乐厅的人,吸引了人们的目光。

但上层阶级的人依旧保持了对“自由穿衣”之人的尊重,并不刻意去看茉莉。但这种刻意的忽略比正大光明的鄙视还让人如坐针毡。

只不过,任四周如何洪水,茉莉完全风平浪静。

李雁飞不动声色地对待茉莉。当他与邻桌相熟的画家打招呼,聊起最近的琳派版画画展时,茉莉擦了擦嘴,平静地提了提神坂雪佳的名字,引起画家的注意。

画家越过李雁飞肩膀问她:“你知道神坂雪佳?”

茉莉轻轻一笑:“只是对宗达光琳派略有了解,不足深。相比神坂雪佳,我还是更欣赏表屋宗达的作品。可惜,我也只是俗人一个。”

李雁飞略有惊异,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当晚,茉莉下车前,李雁飞蓦地攥住她的一只手捂在手心里,向她道歉:“是我考虑不周,让你穿着这样的衣服去餐厅。我向你道歉。”

茉莉笑着拉开一点跟李雁飞的距离,却没有抽出手:“只要是你的爱好,我都愿意满足。所以,无需向我道歉。晚安。”

茉莉几乎像踩在莲花上那样优雅地退场。

当她回到家,从窗子里向下看的时候,却见那辆迈巴赫一直停在原地没有挪动。

她放下运动包,把头发束成马尾,脱下运动衣,露出缚胸小背心,等待着十多秒后,门铃如她预料的那样响了起来。

李雁飞是早已结了婚的,对妻子又爱又恨。他妻子比他大三岁,长得一般,但是家庭背景极强,本人也极其能干。开遍了上海的律师事务所就是李雁飞和妻子一同打拼出来的,只不过妻子太强势,年轻时李雁飞还能忍。随着身家越做越大,年纪渐增,这样的日子就越来越不合心意。但相处这么多年,对妻子的感情还在,让李雁飞很是苦恼。

茉莉只是认真倾听、然后宽慰劝解李雁飞,从不教他怎么做,而是附和认同他话里的一切。

茉莉何其聪明,她知道李雁飞压根儿不是想寻求自己的建议。一个成功的男人,怎么可能需要女人教自己怎么做?男人只是想倾诉罢了。如果自作聪明给建议,反而坏了事儿。

中国人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若想改变命运脱胎换骨,这三点缺一不可。所以,出场顺序就格外重要。在李雁飞濒临窒息的时候,茉莉的出现便如甘霖。带给他顺从和甜美。

无论什么阶层的男人,人到中年,最需要的就是认同,甚至是无条件的认同。

这一点对于茉莉来说简直易如反掌。她不像那些从中产阶级长大的、把自尊看得比一切都重的漂亮小姑娘,自尊对她来说当不了饭吃。

为了获得李雁飞的特殊青睐,她宁可抢先把自尊践踏在脚下。

所以,李雁飞欣赏她、看重她,动不动情不重要,只要觉得离不开她,那么茉莉的目的就达到了。

李雁飞在茉莉家宿了半个月,第十五天,他就提出来要给茉莉换个更大一点的房子。李雁飞态度很认真,如果拒绝,就太过矜持且虚伪。

所以,茉莉欣然应允,充分肯定着李雁飞的能力。

一个懂艺术、懂情商,且身材长相都几乎满分的女人,又怎能让李雁飞不流连忘返呢?

当他们两人在二百平的高级大平层的落地窗前相拥接吻时,窗外夜景华灯粲然,照亮他们在窗玻璃上的倒影。茉莉看着水乳交融的二人,忽然心生悲怆。

通过这样的方式获得的这一切,是否在黎明灯灭的一刻,也宛如泡影般消逝呢?

跟李雁飞在一起这几年,她真的得到了许多东西,许多物质上的东西。

与跟王维、阿粥在一起时不同,跟他们在一起,许多东西是有门槛的。可能化妆品护肤品还能算在“礼物”之列。但真正的名牌包、名牌表以及车 房,就是划分阿粥跟李雁飞的阶级门槛。

茉莉从来没有主动找李雁飞要过什么东西,都是李雁飞主动送给她的。

她越是这样,李雁飞就越心疼她,越觉得自己亏欠她,总变着花样送她衣饰、包包、珠宝和手表,还让她进自己的公司做一份领高工资的闲职。最后还让秘书给她开来一辆奥迪 TT。

茉莉享受着这一切的同时也警惕这一切。直到某日他们在李雁飞的大平层公寓沉醉共舞过后,茉莉垂泪对李雁飞软软道:“我还是想回到我自己的公寓,这里虽然大,但却很冷。而我那里虽然小,但却是我的家。”

李雁飞心都要化,把她抱了又抱亲了又亲。

“雁飞,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一个家呢?”她抬起朦胧泪眼,软倒在李雁飞怀里。

过了一周,秘书给她送去了一份影印版合同和两串钥匙。影印版合同是一个高档小区的双层 loft,是李雁飞买给茉莉的,说是过阵子就过户给茉莉。两串钥匙,她跟李雁飞一人一串。

合同纸张很厚,字很多,秘书把这些东西悉数交给茉莉的时候,她整个身体和灵魂都哆嗦了起来。这次她不会再推脱了,辛苦了那么久,等的就是这么个机会。

她接下来的时光就是在翻修和在上海待了快十年,她第一次觉得,一个小镇青年,终于真正地,被都市所接纳了。

所以,当李雁飞的正妻找到她后,茉莉才恍然发觉,这一切与自己所料想的不太一样。

“茉莉小姐,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可就报警告你私闯民宅了啊。”门外的李太太这样喊,一点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开玩笑,反而是后者的意味更浓。

茉莉开了门,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正主找上门来了。

精干的李太太进了屋,目光完全没放在茉莉身上,而是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换了不少家具,还搞了套智能操控。你审美眼光还算不错。”

茉莉紧张地盯着李太太,一边盘算如果等下动起手来,她是要还手还是直接梨花带雨。

李太太似乎看出她的紧张,扭头冲她笑了笑。

“老李没跟你说过吗?你住的是我的房子,是我的嫁妆。从那个时候到现在,这房子写的就一直是我的名字。至于那个影印版合同,都是李雁飞修改过后骗你的假象。”

茉莉虽震惊,但也只得沉默。

“自从你跟老李好上以后,你俩的一举一动我都能尽收眼底。他送你东西、送你车、带你去他自己的大平层,这些都算了,我不在乎。但这套房子可是我的东西,他竟然想越雷池?”

“你不用拿这个问题侮辱我,我知道李雁飞跟你在一起根本不开心。”

李太太开怀大笑,笑得像个二十岁在夜店蹦迪的小姑娘。笑够以后,她才说:“可是没有我和我家族的帮助,李雁飞怎么可能打拼得下这偌大的家业?哪怕现在他想跟我离婚,我俩在法庭上闹,我也不会把我的东西让给你一分一毫!”李太太语气越来越冷。“你不会真的觉得有钱人都是白痴吧?

还是你以为你的小镇背景,和你父亲是个杀人犯的事实,是别人永远挖不出来的过去?你那点背景对我来说只需动动指头就能查个底儿掉。”

茉莉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她快喘上不来气了。

这是她最不堪的过去,最不想被触碰的现实。她的梦想正在一点一点破碎,玻璃渣全都堆在脚下围困她。

“那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啊,很简单,马上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然后从上海消失。不过,你不消失也行,我会动用一切力量封杀你,让你待不下去,”

“但我不是……我不是杀人犯的孩子……”

眼泪堵住了她的声音。

傻子是有的,只有她。

3.

李雁飞再次敲开出租屋门,找到茉莉的时候,已是三个月以后。

当时的茉莉,已经被李太太用各种手段封杀掉了。公司开除了她,还在她的人事档案上狠狠做了标记,搞得同行业公司都不敢录用她。

茉莉在这三个月内几乎走投无路,没有收入来源,坐吃山空;况且她发现,只要李雁飞不来找她,她就完完全全联系不上李雁飞。况且他有这么多事务所和投资公司,去哪里找他都会被指指点点。

所以当李雁飞敲开茉莉家门的时候,茉莉已经瘦了五六斤,看起来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

“茉莉,”他抱住茉莉,深情道。“这三个月我一直在处理离婚事宜,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你放心跟了我吧,不会再委屈了你。”

茉莉眼泪珠子成串往下掉,只不过惊喜完全大于委屈,她没法说,只能哭。

第二天,茉莉就搬进了李雁飞的别墅大宅。但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搬进去的?妻子?情人?未婚妻?还是……李雁飞没说,也没承诺过什么,只是温柔如水地对她,让茉莉觉得李雁飞爱自己,从而可以不计较其他一切。

只不过这次离婚闹得非常不体面,李太太毕竟不是省油的灯,把李雁飞和茉莉的事儿闹得全上海高层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所以,李雁飞看茉莉时的眼神,多了一层疲惫和羞耻。

但茉莉知道,她计较不起,她只敢紧抓着虚妄的幻想不放。如果哪天,这层疲惫和羞耻渐渐掩盖过爱意和柔情,她就完了。

所以,她对李雁飞越来越顺从,越来越小心翼翼,简直不像情人,而像佣人。在心力交瘁和担惊受怕的情绪中,她越来越憔悴脱形,假体也越来越明显,且姿容不再。

她在那大宅里生活了半年,期间,母亲过来看她。小老太太诚惶诚恐地在身后跟着茉莉,一步都不敢落下,看着茉莉的眼神也满含着欲言又止。

“孩子,妈妈知道你不容易。”在母亲离开上海的前一天晚上,她们娘俩坐在三楼的阳台上,夜风把属于上海但不属于她们的繁华吹向四面八方,掠过母亲迟疑的眼神。“但是妈妈想让你回去,咱们回去好不好?”

茉莉想了又想,停了又停,最后只是淡淡地笑说:“我做的一切后果我自己承担。可是我不想回去了,妈,真的不想。”

第二天,茉莉的母亲离开了上海,回到了小镇。在此期间,李雁飞一次都没出现过。而茉莉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他了。

她自己一个人,无名无分地生活在大宅里,除了生活费,没有可支配的余裕财富。自己就像被豢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大雨过后,就会被冲洗成麻雀——自己真实的样貌。

听新欢的秘书说,李雁飞最近跟一个女大学生走得很近,那个女大学生性格脾气非常古怪,颇有当年李太太的风范。

或许这才是李雁飞真正喜爱的性格,一开始是,最后也是……

另一所大宅里被豢养的“金丝雀”来找茉莉玩的时候这样说:“吃惯了你这样的,自然又馋起怪脾怪性的好。我们啊,哎,走一步看一步吧。不是在勾引别人出轨的路上,就是在被甩的路上。可能这辈子就这样了。”

茉莉一边听着,一边从院子的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倒影,那上面的女人憔悴、消瘦,完全失去了魅力。而久未谋面的秘书正从客厅向她们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神情严肃又轻蔑。

仿佛文件夹里的东西,正决定着茉莉的未来。

克夫的致命女人寄来了一封信,祝你全家人丁兴旺她不想失去被豢养资格,却只剩无穷的恐惧和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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