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社会的女人没有受过教育，那么这个社会就没有进步的可能。
作者：林子玄（富书作者）
1978年，在喀布尔的一间厨房里，玛丽雅姆正在专心做晚餐。
最近丈夫总是鸡蛋里挑骨头，嫌汤太咸要么太淡，米饭要么太生就是太烂。
买油盐酱醋也会惹他发火，甚至招来他的耳光和拳打脚踢。
玛丽雅姆放盐的手微微颤抖，心想这次不要再出错。
晚餐时候，拉希德看了看米饭，冷哼了一声，命令玛丽雅姆重端一盘来。
这次他没有吃，只见他用手指疯狂搅动起来，哐当一声，翻倒旁边的菜和汤，紧接砰的一声，甩门扬长而去。
玛丽雅姆跪在地上准备收拾，但是手已经抖得不听使唤。
这时她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拉希德快步走过来，使劲捏住她下巴，插入两根手指在她嘴里，掏出石块狠狠塞进去。
玛丽雅姆不断求饶，但他满脸都是狰狞的笑。
等拉希德离开，玛丽雅姆吐出了石块，和着鲜红的血、被咬碎的臼齿碎块。
- “我是一丛狗尾草，你也是。”
1974年秋天，玛丽雅姆经历了人生第一次流产。
蜷缩在沙发上的她脸色煞白。
窗外雪花飞舞，她想起母亲说的话：“每一片雪花都是人世间某个悲哀的女人叹出的一口气，我们多么安静地忍受一切降临在我们身上的灾难。”
玛丽雅姆打小便和母亲一起生活，住的泥屋简陋、低矮，被远远孤立在山丘上。
父亲是赫拉特屈指可数的富人，他的豪华大别墅里住着三个妻子，九个子女。
母亲曾对玛丽雅姆说：“对你父亲来说，我是一丛狗尾草，你也是。”
她边吐口水边痛斥父亲在她分娩时候只顾吃喝玩乐，紧接着大声咒骂他的妻儿。
玛丽雅姆为此感到不满。她的父亲和蔼可亲，送她那么多礼物，绝没有母亲说的那么不堪。
15岁生日那天，她不顾母亲反对，私自进城找到父亲家，却被拒之门外。
她一路哭回家，寻找母亲安慰，却眼睁睁看见母亲吊死在树上。
她悲痛欲绝，知道母亲在惩罚她的背叛，却无法理解为何她会仇恨父亲到如此地步。
没过多久，父亲就联合他的妻子们逼她嫁给了40多岁的拉希德，开始了她噩梦般的一生。
刚开始，丈夫还会聆听她说话，送她礼物，而且十分重视她的名誉。
每当家里来客人，只有客人离开才允许她下楼。出门必须用罩袍从头到脚包裹起来，那该死的东西紧紧裹住她脑壳，让她窒息。
但一想到自己的名誉值得让他这样保卫，玛丽雅姆又觉得十分光荣。
怀孕了以后，丈夫很得意地早早取了名字，哼着歌制作婴儿床。
玛丽雅姆为他的举动感到十分幸福，只是好景不长，她流产了。丈夫也瞬间变了一个人。
他挑剔她收拾的屋子不整洁，因为一丝污迹就扇她耳光。
他会撞开房门，急匆匆压在她身上，草草完事后甩门离开。
他还让她吃石头，逼她嚼动，直到发出牙齿被咬碎的声音。
她隐忍地承受着，终于清醒自己不过是件低贱的生育工具，也开始理解母亲当年的怨恨和决绝。
-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如愿以偿”
玛丽雅姆与莱拉第一次见面时，莱拉正瘫倒在自己家床上。
就在几天前，莱拉目睹自己的父亲被炮弹炸成了碎片，此时她又梦见父亲说的话：
“你是一个非常、非常聪明的女孩。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如愿以偿，莱拉。”
“如果一个社会的女人没有受过教育，那么这个社会就没有进步的可能，莱拉。”
没过多久，又传来了青梅竹马的死讯，莱拉听后伤心欲绝。
几天前，丈夫擅自从战乱的废墟里将这个女孩救回家，放下脸面阿谀奉承，现在说他要娶莱拉。
玛丽雅姆是一点也不意外。外面枪林弹雨，这个无家可归的女孩也只能答应。
她亲眼看着丈夫将她的戒指卖掉，换成新的送给了女孩。又肆意地嘲她是一辆低廉的伏尔加，莱拉是她不可高攀的奔驰。
听着他卑劣的嘲讽，玛丽雅姆早已木然。
她谢天谢地，痛苦不堪的性生活终于得以结束，但看着这个初来乍到的情敌，她又暗暗咬牙切齿。
她没想到的是，后来的日子里，她竟会成为她重要的朋友。
- “我不是在人们会做出那种事情的家庭长大的”
1993年的春天，莱拉产下了第一个孩子。
当拉希德知道婴儿是个女孩时，他嬉笑的脸瞬间变成阴霾。
他咒骂婴儿的哭闹声，憎恶婴儿的气味。在莱拉坐月子时，还强行与她做爱。
玛丽雅姆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但她很快就知道自己比莱拉实在好不了多少。
睡前她听见他们再次激烈争吵，以为会像往常一样很快就平息，但转眼就见拉希德手抓皮带立在门口，满眼凶光，咆哮着向她走来。
玛丽雅姆急忙溜下床，不断后退。
皮带即将砸向她时，莱拉从后面扑了过来，她死死拽住拉希德的手，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
拉希德没有了力气，骂骂咧咧地走开，这场恶行才得以告终，玛丽雅姆问莱拉为什么会为她挺身而出。
莱拉说：“我不是在人们会做出那种事情的家庭长大的。”
玛丽雅姆十分惊讶：“现在这个才是你的家啦。你应该学会适应它。”
莱拉坚定地摇了摇头。她拉着玛丽雅姆来到院子里，沏上一壶茶，满足地饮了三杯。
玛丽雅姆发现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她心中的猜忌已不复存在，而今她与莱拉已心照不宣地愉快相处。
- “我们会好起来的，对吧”
大雪纷飞的夜晚，莱拉告诉了玛丽雅姆一个十分疯狂的计划。
这让玛丽雅姆彻夜难眠，她完全没想到莱拉会计划带她逃跑。
如今阿富汗的妇女早被严令禁止在没有男性陪同下独自出远门，她实在无法想象被抓获将会遭受怎样残酷的刑罚。
但是莱拉给了她勇气，她点头答应了。
那天早上，等拉希德出门，她们准备逃向车站，一路上玛丽雅姆无论望向哪里，总是看到拉希德。
抵达车站后，莱拉把目光锁定在了一个携带妻儿的男子身上，求助帮忙购买车票后，男子爽快地答应了。
见车票已经到手，莱拉兴奋地说道：“我们会好起来的，对吧？”玛丽雅姆高兴着紧紧握住她的手。
排队上车时，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男子突然跟士兵窃窃私语，很快就有人拦住了她们的去路，被押送警察局提审时，她们立马意识到被出卖了。
更可怕的是，她们又被押回了那个家，进门不久，莱拉刚开口说话，拉希德罪恶的拳头就猛然挥了过来。
她被打得四肢着地，接着又被扯下一些头发，痛得她眼泪直流。
离开房间时，他狠踢的那几脚，让莱拉连续尿血尿了好几天。
而玛丽雅姆自己，木棒凶猛地锤击着她的身体，她没有哭喊也没有哀求，但她的脸庞、脖子和后背，早已血淋淋一片。
- “这是她第一次决定自己生活的轨迹”
几年后，莱拉生下了第二个孩子，是个男婴。
看着拉希德对他百般呵护的样子，玛丽雅姆冷哼了一声，不屑地撇撇嘴。
他依然殴打她，好在有莱拉和她女儿作伴，才让她有了生活的盼头，直到莱拉青梅竹马出现，彻底打破她们死水般的生活。
原来拉希德为了让莱拉心甘情愿嫁给他，收买人上门谎报了死讯。
拉希德得知他们相聚后，又知晓了女儿不是他亲生的秘密，他沉默了好一会，脸上流露出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随后玛丽雅姆听到了极其焦躁的脚步声，抬头就看见他抓着皮带冲向了莱拉。
玛丽雅姆想拦他，被他推倒。拉希德挥起皮带，被莱拉稳稳抓住，他更生气了，咆哮了起来。
莱拉趁他没留意给了他耳朵一拳，他破口大骂起来，大力把莱拉举起撞向墙壁。
玛丽雅姆赶紧扑上来咬他，拉希德转过身，咬紧牙齿，准备狠揍她。
莱拉恨极了，她胡乱抄起桌上的玻璃罐朝他的头砸去，玻璃碎裂。
这下拉希德彻底疯了！他突然抓住莱拉的脖子，紧紧地扼住。玛丽雅姆咬到他手臂出血，他也不打算放开。
玛丽雅姆实在没了办法。她站了起来，离开了客厅，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把铁锹。
她看见莱拉两眼在翻白了，慢慢地，她不再挣扎了，她想，他真的是要杀死她。
她赶紧用铁锹的把手朝拉希德挥过去，希望他放手。
拉希德看向她的时候惊愕了一下，立马又露出恶毒的狞笑。
这个笑容让玛丽雅姆彻底绝望，如果他肯放过莱拉，说不定她会放下铁锹，但是他的眼神在告诉她，他想杀死她们两个。
她高高举起了铁锹，拼命高高地举起，随即转动着铁锹，让锐利的边缘对准他的头。
打定主意后，玛丽雅姆突然想起，这是她第一次决定自己的生活轨迹。
她把铁锹狠狠砸了下去，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书本的结尾，玛丽雅姆因为谋杀亲夫被判处死刑。
在生命的最后，她想到自己曾是一棵杂草，一件低贱物品。
在即将离开时，她是以朋友，甚至以母亲的身份，她终于成了别人眼中的重要人物，给了别人爱，也得到了爱。
对于一段开头不合法的人生来说，这是一个合法的结局。
她本目不识丁、木讷无梦，曾认定女人就该忍受被抛弃、被家暴、没有尊严地苟活。
但遇见莱拉后，她抵制拉希德对她施暴，保护她，陪伴她，甚至带她冒死逃跑。
她开始觉醒，当公义不能实现，忍耐并不能让被侮辱、被玩弄、被剥夺的女人获得救赎。
她给予了自己第一次主动权，杀死了迫害了她27年的家暴、专制和侮辱。
她觉醒的根源在于莱拉，更在于教育。正如莱拉父亲所说“如果一个社会的女人没有受过教育，那么这个社会就没有进步的可能。”
玛丽雅姆虽离开了，但她灵魂深处对抗命运的信念，任何东西都将无法摧毁。
它们将指引千千万万身陷囹圄的女性，活成自己，活成无数个灿烂的太阳。
书籍简介：《灿烂千阳》被称为女性版《追风筝的人》，胡塞尼再次以阿富汗战乱为背景，时空跨越三十年，用细腻感人的笔触描绘了阿富汗旧制度于新时代下苦苦挣扎的妇女，她们所怀抱的希望、爱情、梦想与所有的失落。
图片来源：阿富汗电影《《少女奥萨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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