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超现实主义的电影创新和文化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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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谢尔曼·杜拉克作为一位风格奇特的女性电影制作人，走在了那个时代的前列，她的产出太过惊人，以至于她在任何类别中都没有得到应有的认可。

• 谢尔曼·杜拉克。

谢尔曼·杜拉克（Germaine Dulac，1882-1942，法国电影人、电影理论家）是超现实主义电影的重要先驱，路易斯·布努埃尔（Luis Buñuel，1900-83，西班牙国宝级电影导演、电影剧作家、制片人，电影擅长运用超现实主义表现）和让·维果（Jean Vigo，1905-34，法国电影导演，对于法国电影新浪潮运动影响相当巨大）等电影大师是其坚定的拥趸，然而，除非你是一个狂热的无声电影迷，否则你可能从没有听说过她的名字。这位法国电影人，从叙事电影开始，导演了被认为是最早的女权主义电影之一的《微笑的布迪夫人》（The Smiling Madame Beudet，1923），她热情撰写着最纯粹的电影，详细阐述了将电影与舞蹈联系起来的想法，强调节奏的变化，就像玛雅·黛伦（Maya Deren，1917-61，美国电影导演、演员、电影理论家、电影编辑、制片人、人类学家、舞蹈家及诗人，她制作的实验电影对美国先锋电影产生了重要影响）后来所做的那样。作为一位奇特的女性电影制作人，她的作品可能太过超前，而且作品产出也令人惊叹（从抽象电影发展到致力于当下社会的纪录片），以至于她在任何类别中都没有得到应有的认可。

• 电影《微笑的布迪夫人》剧照。1923，剧情/默片，片长：54 分钟。

2017年，杜拉克的作品出现在阿尔勒摄影节（Les Rencontres de la graphie d’Les）的“超现实主义的幽灵”（The Specter of Surrealism）展览上，这给世人带来一次关于她的重要的重新思考。策展人卡罗琳娜·莱万多夫斯卡（Karolina Ziębinska-Lewandowska，1975）特别收录和推荐了杜拉克的超现实主义电影《贝壳与僧侣》（The Seashell and The Clergyman，1928）。这部引人入胜的作品讲述了一个牧师对一位年轻女子的不懈追求，以及他与宿敌将军战斗的故事，全片流露出教科书般的弗洛伊德超现实主义（Freudian surrealism），从贝壳本身的曲线形开始，一些人认为这是隐喻女性的身体器官，或者更广泛地说，它是欲望的象征。

• 电影《贝壳与僧侣》剧照。1928， 默片/短篇电影，片长：41分钟。

尽管杜拉克的早期电影情节相当丰富，但《贝壳与僧侣》的叙事则很简洁。影片一开始，牧师（Alex Allin饰）从一个超大的贝壳中倒出深色液体到瓶子里，然后立刻把瓶子扔到一堆东西上打碎。杜拉克是一位神秘的场面调度（Mise en scène，是戏剧或电影制作中的一种表现手法，本质上是指「视觉主题」或「讲故事」，通过分镜、电影摄影和舞台设计的视觉艺术手法，并通过导演富有诗意的方式来表达，也常被用来指电影中的多个单一场景来表现电影，被称为电影批论的「宏大未定义词汇」）的景观大师，她展示的建筑可能是一个泥泞的地窖，一个黑暗的地堡，一个光彩夺目的宫殿，亦或是如同大卫·林奇（Lynchian，1946，美国电影电视导演、编剧、制片人、作曲家及摄影家，超现实主义大师）的电影《穆赫兰道》（Mulholland Drive，2001）中噩梦般的场景（诡异、阴郁、迷茫及黑色幽默，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超现实效果）。在通过炼金术启发的介绍之后，我们看到牧师在街道上爬行和奔跑，跟踪着将军的妻子（Genica Athanasiou饰）进入教堂，在那里他试图勒死将军（Lucien Bataille饰），随后在林间小路上追逐着他的妻子。

杜拉克从20世纪早期的结构主义摄影师亚历山大·罗德钦科（Alexander Rodchenko，1891-1956，苏联美术家、雕刻家和摄影家，结构主义和苏联设计学派的创建人之一）那里得到启发，运用了戏剧化的镜头角度。图像也经常扭曲，有时拉长，有时颤抖、脉动和模糊。电影的形式和演员的身体都保持在永恒的运动中，传达了牧师内心的煎熬和痛苦。最后，我们永远无法确定我们是在跟随一个真实行动，还是正在进入牧师的心灵。溶解创造出了一种流动的风景 —— 在一个惊人的镜头中，牧师看到妻子和将军在一条船上，然后他张开双手，从他的手掌中涌出水来，船开始下沉。

• 亚历山大·罗德钦科的摄影。

杜拉克是纯粹电影的支持者，强调电影的独特可塑性，杜拉克的选角让电影在风格上近似于一部童话般的恐怖片。而为《贝壳与僧侣》编写剧本的法国诗人、演员和戏剧理论家安托南·阿尔托（Antonin Artaud，1896-1948）似乎不赞成杜拉克对原作情景的处理，他认为拍摄纯电影是无法传递情感的。

虽然在叙事层面上，我们可能认为牧师的目的是从将军手中救出妻子，但这两个男人代表了同一种压迫性象征秩序的两个方面。关于这点的第一个暗示是将军沉浸在阴影中，从门缝里窥视（是看我们？还是他妻子？），然后牧师也以同样的形象出现在镜头前。将军不相称的、巨大的勋章压在他的制服上；与之相对的是牧师那双纤巧的手，以及那长得不自然的手指。两者似乎都在威胁着这位女性。因此，杜拉克建立了一种二元性和回声的模式。一方面，她表达出鲜明对比，如牧师匍匐在地而将军的身躯挺立在空中，或是将军粗壮的身躯和牧师衰弱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另一方面，在形式和视觉上也有相似之处，例如，两个人的程式化表演，将军的军刀以及牧师的长手指（都象征了男性生殖器，至少有一个镜头是用来刺穿贝壳的）。

杜拉克完全抛弃了叙事，她进一步推动纯粹电影的拍摄。她那令人愉快的短片《阿拉伯花饰》（Arabesque, 1929）唤起了人们对世界物质属性的回忆。在一个公园的场景中，她拍摄了喷水的画面，一张白色床单在风中飘扬，在水面上泛起脉动的光轮。再一次，在轻盈和飘忽，以及物体的坚固性之间，寻找一种奇妙的张力。在这个场景中，杜拉克小心翼翼地插入了一个女性形象的特征：一双高跟鞋，一只正在敲击的脚，一张被浅色披肩遮住的脸颊。闪亮的反射表面再次瓦解了真实事物与其象征性之间的差异，就像《贝壳与僧侣》中经常出现的那样。杜拉克巧妙地运用了电影技术的可能性，比如加快画面速度，或者放大图像。

• 电影《阿拉伯花饰》剧照。1929。

还有，一段原声音乐电影《歌舞片散文》（Celles qui s 'en font，1930，在杜拉克的时代被称为“插图唱片”），显示了杜拉克在电影行业发生巨变时对于声音的敏锐直觉。我们可以看到，在涉及电影《微笑的布迪夫人》等相当大胆的主题之后，杜拉克的这些“插图唱片”影片中表达的意象显得更加粗犷。在前者中，杜拉克展示了一位年轻的家庭主妇渴望过上一种充满智慧的精神生活，而她却被囚禁在一段平淡的婚姻中。而后者，是根据两首当时非常流行，由法国歌手弗蕾埃尔（Fréhel，1891-1951，一位两次世界大战间极其著名的歌手，出身底层）演唱的歌曲《孤独》（All Alone）和《漂流》（Drifting）的歌词改编，并在巴黎的工薪阶层郊区拍摄，莉莲·康斯坦丁尼（Lilian Constantini，1902-82，法国女星）在影片中同样饰演一名女演员，杜拉克描述了一个年轻的顽皮女孩因男友的虐待和善变而自杀。尽管这位女性的周围环境以及衣服着装都显得非常贫困，她病弱的身躯也没有被修饰和美化，但这样的身材却即将在卡尔文克莱因（Calvin Klein）商业广告时代中成为席卷全球的“海洛因别致”（heroin chic）时尚潮流。这些都得益于康斯坦丁尼的自然主义表演风格和这部电影半纪录片式的美学经典。

• 音乐电影《歌舞片散文》剧照中的莉莲·康斯坦丁尼。1930，片长：6分40秒。

1930年，杜拉克成为法国高蒙电影公司（Gaumont-Franco-Films-Aubert）的一名艺术总监，这是一家很有影响力的制片公司。然而，在一个当时对女性充满敌意的环境中，这一角色经常因为当局审查而受到创作限制。面对这样的困难，杜拉克在高蒙的赞助下寻求扶持年轻的电影人，并执导非虚构类短片。尽管如此，她与公司的关系仍然很紧张，最终杜拉克提起了诉讼，声称她的特定才能和能力被完全忽视了。今天，她仍是一个值得被重新发现、敬仰和引人注目的人物 —— 她是一位多产、多变的天才，名下保存有30多部电影。关于讨论电影行业对女性的歧视方面，她提醒人们，这种偏见可能隐藏在显赫的头衔后面，而且是系统性的。

• 电影《香烟》（The Cigarette/La Cigarette, 1919）剧照。谢尔曼·杜拉克，1919，默片/剧情，片长：56 分钟。

• 电影《Disque 957》剧照。谢尔曼·杜拉克，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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