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金水区“政府购买居家养老服务” 已暂停一年？

顶端新闻·河南商报记者 郝瑞铃/文、图、视频

“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这是《礼记》中，儒家学者在乱世对“大同”的美好畅想。

11月29日，河南省加快居家社区养老服务体系建设郑州现场会召开后，“老有所养”再次成为热门的关注议题。

在此背景下，顶端新闻·河南商报记者了解到，被郑州市金水区老人们亲切形容为“电话一打，服务到家”的老年人“爱心卡”项目，有望于明年重启，并且在全市范围内进行推广，力争让更多老人共享发展改革成果、安享幸福晚年。目前相关财政机制正在建立中，财政预算正在制作，等待批复。

失独老人的小心愿

这是12月初的郑州，尽管阳光明媚，但冬风也毫不吝啬。

寒风难挡“隔辈亲”，正值纬五路一小放学，67岁的陈奶奶头顶“羊毛卷”，身着红大衣，在校门口一众探头探脑的爷爷奶奶里格外显眼，不一会儿，胖乎乎的小孙子飞奔出来扑进她的怀里。

然而，同在金水区的李秋林，却没有这样的天伦之乐。

李秋林是失独老人，十几年前，家中独子不幸患上白血病永辞人世，只剩下老伴和他相依为命。

李秋林所居住的岗杜街1号院，是个没有电梯的老旧小区，院里尘土飞扬，铲车轰鸣，正在进行硬化施工。

爬梯上楼，恰好遇到一位年过八旬的老太正在儿子的搀扶下吃力上楼，挪了许久，只爬完两阶，老人的儿子不好意思地招手示意记者先上楼。

顶楼东户是李秋林家，还未进门，先闻犬吠。

老伴杜爱玉热情地招呼记者进门，叮嘱李秋林看好两条狗。“我早就说不让养这家伙，他不听，看到流浪狗就想抱回家。家里撒的到处都是尿。”老人有点不好意思，指着正依偎在李秋林怀里的那条泰迪说：“这是他妹送给他的，养了12年了，相当于人类的80岁。”

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杂乱且逼仄，成摞的快递纸箱挤在墙角，紧挨着的是一张破旧的双人沙发。李秋林低头轻轻抚摸那条“老年”狗，一个劲儿笑：“爱心卡项目停了以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家里了。”

半晌，他抬头，小声问：“你们能给政府说说，再来个志愿者看看我们吗？”

爱心卡暂停一年了

李秋林口中的“志愿者”，事实上说的是在郑州市金水区政府推出的一项名为“爱心卡”的政府购买居家养老服务项目中，上门服务的人员。

李秋林让老伴在纸箱堆里翻出一个文件袋，文件袋里是一沓厚厚的文件，“这是政府出台的所有帮助我们这个群体的文件。”李秋林说，这是他的“法宝”。

尽管失去右眼球，左眼也高度近视，但他还是很快翻找到了编号为“【2018】1号”的文件。

这是一份2018年1月，由郑州市财政局、市发改委、市民政局、市老龄办等单位联合印发的《郑州市政府购买养老服务暂行办法》。

文件明确，政府将通过发挥市场机制，向具备条件的社会力量和事业单位购买养老服务，为有郑州市户籍的经济困难孤寡、失能、失独、高龄等特殊困难老年人提供居家养老服务。

此后，2019年1月，金水区作为落实相关文件精神的试点区，正式推出“爱心卡”项目。符合条件的老人可以申领一张绿色的“爱心卡”，政府每月会按时将补助金额发放至卡内，老人可以通过拨打“12349”热线电话，预约“志愿者”上门服务。

无论是助餐、助浴还是助洁，“电话一打，服务到家，政府补助，按次消费，很方便。”李秋林说，“爱心卡项目是政府切实为我们办的好事，我一个月卡里能收到900元，我俩干不动重活，就预约志愿者上门打扫卫生，一个小时扣30元，还能和我们聊聊天。”

天气不错的时候，李秋林还会带着老伴，乘205路车坐6站路去甲院社区餐厅吃饭，“我们旁边有一个社区的就餐点，但是饭不好吃，甲院的种类多。”

杜爱玉拿出二人的“爱心卡”给顶端新闻·河南商报记者看，卡已经落灰，老人说，这个卡已经停用一年了。

“爱心卡”补助停发后，老两口没有再预约过志愿者服务。

李秋林每月有1800元的退休金，这是他和老伴衣食住行的全部经费。

杜爱玉说，李秋林没事的时候喜欢研究拼多多，买一些吃的用的囤着，“他自己也做饭，不过笨，经常把自己的手烧到。”

不预约志愿者，来登门的“客人”也少了，“7.20”的时候，家里没水没电，老两口整整等了三天。

补助停发但“爱心”继续，老人自费仍可预约上门助老

随后，顶端新闻·河南商报记者在几个此前为老人提供助餐服务的社区餐厅了解到，“爱心卡”项目的补助确实在今年年初停发了，但助餐点仍然可以为有需求的老人上门送餐。

“需要老人自费，我们这个点没来得及安装政府购买服务时的系统，补助就停发了。”省委社区长者餐厅店长薛兰春解释，目前在她们餐厅就餐的老人依旧可以按照“爱心卡”项目适用的标准享受8折优惠。

大商闭店下岗后，薛兰春进入河南安泰居家养老服务信息中心（下文简称“安泰”）从事养老服务相关工作，2021年初，长者餐厅开业，她成为了店长。

薛兰春打趣自己是“大嗓门”，靠着一副古道热肠，她经常受社区邻里的子女所托，给无法出门的老人们上门送餐。在她看来，像安泰这样的第三方养老服务机构能够做到收支相抵已经不易。但她表示，有时间、有能力能帮助老人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还是很有价值的。

“谁能没有老的一天呢，能帮就得帮。”薛兰春说，“其实需要补助、需要上门养老服务的老人还是挺多的。”

家住金水区文联社区的老人吕中和曾经是郑州一建的员工，如今已经93岁高龄的他身体状况尚佳，尽管六个子女每人都会轮流来照顾他，但由于身患老年痴呆，吕中和还是会时常走丢。

“刚刚又把头磕了，身边一点离不开人。”五儿子吕四保这周轮值照料父亲，“爱心卡能用的时候挺方便的，志愿者上门能帮忙解决很多问题。”

被购买服务的第三方养老服务机构提供的一组数据，也显示出老人们对上门养老服务的需求。

河南安泰居家养老服务信息中心（下文简称“安泰”）工作人员徐婷婷介绍，安泰中标后，自2019年1月起陆续为金水区内4401位老人提供了助餐、助浴、助洁、助医、助行等服务，已累计服务近80万单。

“爱心卡”补助有望明年全市重启，财政预算正在制作

为什么广受好评的“爱心卡”补助会停发呢，停用的“爱心卡”还有被激活的可能吗？

顶端新闻·河南商报记者拨通了“12349”热线。经证实，金水区“爱心卡”项目补助金的发放确实在2021年初停止了，老人有上门助浴、助餐、助洁等居家养老服务需求依然可以拨打该热线电话预约服务，但服务费用需要老人自费充值，停用原因对方解释为“财政预算短缺”。

郑州市民政局养老服务处处长王中华解释，此前郑州市被选为国家居家养老服务改革试点城市，收到了国家财政拨付的相关资金，用于全市各区居家养老服务工作的推进。“2019年政府开始购买养老服务以后，省里也给了一部分资金用于购买服务的试点工作推进。”王中华说。

王中华介绍，“爱心卡”项目只是全市居家养老服务改革的一个部分，此前居家养老服务主要在主城区推进，但后续开发区、上街区等都在积极推进。“针对财政资金短缺的问题，我们也已经积极和财政部门进行了沟通，建立财政保障机制，预计明年有望重新发放相关补助，而且到时候我们计划在全市范围内推进。”

王中华透露，补助的发放形式、发放范围、发放额度还需探讨，可能会参考杭州等地的做法，上线养老电子消费券。

郑州市财政局相关工作人员表示，目前相关财政预算正在制作，等待批复。

记者手记：携手守护“夕阳红”

“养老”到底在养什么？什么样的养老服务才是真正能够让老人感受到温暖与爱的服务？

在完成这篇报道时，我问过许许多多的老人，他们想要什么样的老年生活。

有一位老人给我的回复，印象很深刻：“让我觉得自己和年轻的时候一样有价值。”

从河南省第十一次党代会提到加快建设养老服务体系和健康支撑体系，努力让每位老人都能拥有最美“夕阳红”，到全省加快居家社区养老服务体系建设郑州现场会将养老服务体系细化为“居家为基础、社区为依托、机构为补充、医养相结合”，全社会都在不断努力探索能够带给更多老人有“价值感”的养老服务模式。

有积极做好顶层设计，不断推出新政策的政府部门；有勇于扛起社会责任的第三方养老服务机构；有努力建设社区餐厅、社区日间照料中心的社区工作者；甚至有为养老服务提供智慧化、智能化支持的技术人员。

有很多老人得以在家门口甚至自己家里享受到衣食住行、文娱医疗等方面无微不至的呵护，尤其是由于种种原因感到“孤独”的老人，也可以老有所乐，老有所伴。

但我们也应该看到，养老服务体系的建设仍需要久久为功，执行力是比一沓又一沓政策文件更应该被老人视为“法宝”的存在。

除了建立完备的财政保障，我们是否也应该把好的政策更加细化，例如上门养老服务是否有验收标准，监管、评估机制是否公开透明，针对不同群体是否应该推出个性化服务，服务工作人员工作的强度、密度、待遇是否应该进一步考量，第三方服务机构的盈利和社会职能该如何平衡......

让我们携手守护“夕阳红”！

编辑：张恒 施尚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