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中国人最愿意穿越的朝代里,唐代闪烁着精细的光芒,有一种烟霞瑰丽之气。而我们的视界则或许可以延伸得更远,这不是历史的可能性,而是历史的想象力。
——《唐人时代》
大唐到了开元、天宝年间,承平日久,物产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峰,贵族的生活日渐放纵。《唐会要》就记载:“国家自天宝已后,风俗奢靡,宴处群饮,以喧哗沉湎为乐。”
讲究格调、翻着花样宴饮的唐代贵族,并不能满足于室内的宴席,于是“游宴”这样的室外聚会便大行其道。游宴,亦作“游燕”,《列子·周穆王》说:“游燕宫观,恣意所欲,其乐无比。”可见,这是一种比较轻松的宴会形式,边游玩便宴饮,类似我们今天的春游或秋游。
唐代皇室举行游宴的地方一般在长安城东南的曲江池,曲江池在秦代叫隑(qí)洲,是皇家苑囿。汉时,在此扩建离宫,称作“宜春苑”。汉武帝刘彻十分喜爱曲江一带的景色,疏浚曲江水域,使水面得以扩展,因其河岸曲折,形似广陵(扬州)之江,曲江至此得名。隋初,建大兴都城,曲江被扩充为都城的一部分,因为水盛芙蓉多,也称芙蓉池。
唐·坐部伎陶俑
到了开元年间皇室把曲江经营成了胜境,周围有紫云楼、芙蓉苑、杏园和慈恩寺。花卉环周,烟水明媚。长安城的人在中和节(农历二月初二)和上巳节(农历三月初三)的时候几乎倾城出动来游玩。“彩幄翠帱,匝于堤岸,鲜车健马,比肩击毂。”上巳节的时候最为盛大,皇帝会在此赐宴臣僚,由京兆府出面大陈筵席,并且让平日百姓见不到的官方音乐机构太常寺和敎坊表演声乐。曲江池中还会备彩舟数只,唯宰相、三使、北省官与翰林学士才能够登船游湖。曲江“入夏则菰蒲葱翠,柳阴四合,碧波红蕖,湛然可爱。好事者赏芳辰,翫清景,联骑携觞,亹亹不絶。”
曲江游宴的出名,还因为这里是新科进士放榜时举行进士及第游宴的地方,这项游宴活动始于唐中宗神龙年间(公元705~707年),一直延续到唐末唐僖宗乾符年间(公元874~879年),历时一百七十多年。
来曲江游宴的士子、官员多了,就容易闹笑话。有一年夏天,后来成为宣宗朝宰相的裴休赴任宣城前,正值曲江池荷花盛开,便与同僚来游宴。从慈恩寺起,他们丢下随从,只带着小仆,步行到紫云楼。见有几个人正坐在池水边上,裴休便与同僚们也坐于他们旁边休息。那几个人中有个穿黄衣服人已酒至半醉,显示出一种气度不凡的神态,指责其他人,谈笑轻佻。裴休心里有些不平,拱手行礼问道:“请问你任什么官职?”对方傲娇地回答说:“喏,郎可不敢,郎是新任的宣州广德县令。”并反问裴休道:“押衙(对官员的尊称)担任什么职务?”裴休仿效那人道:“喏,郎不敢,刚任宣州观察使。”这就尴尬了,裴休刚好是此人的上官,那人于是掩面狼狈逃走,与他在一起的人也都四散而走。
在唐代,宴饮之外,唐代的贵族也非常热衷于运动,其中从皇室到贵族风靡一时的是马球,唐人将马球称为“击鞠”或“打球”。
章怀太子墓《马球图》
唐代皇室是马球运动的狂热粉丝,唐人封演所写的《封氏闻见记》中记载了李隆基二十四岁时参加的一次与吐蕃的马球赛,那时唐中宗在位,李隆基还是临淄王。他往来奔驰如风回电激,挥动球杖,所向无敌,连连洞穿对手大门,大获全胜。
唐玄宗继位之后,对马球的热衷丝毫不减。宋代诗人晁说之的《题明王打球图》诗中说:“宫殿千门白昼开,三郎沉醉打球回。九龄已老韩休死,明日应无谏疏来。”说是开元名相张九龄老去,数次犯言直谏的韩休死去之后,唐玄宗开始放纵自己,沉迷马球无法自拔。天宝六载,唐玄宗登基35年后,又颁诏规定军队须练马球。
唐穆宗李恒甚至因为马球而死。长庆二年十一月,唐代著名的善于吃喝玩乐的皇帝穆宗有一次在禁中与宦官内臣等打马球时发生了意外。当时,有一位内官突然坠马,如同遭到外物打击一样。由于事发紧急,穆宗十分恐慌,遂停下来到大殿休息。就在这一当口,穆宗突然双脚不能履地,一阵头晕目眩,结果是中风,卧病在床,最后不治而死。
穆宗之后,长庆四年(公元824年)四月,16岁的唐敬宗李湛即位,他疯狂的热衷于马球运动,昼夜不停歇,以至于宫城外的平民都知道皇帝志不在国。于是有两个长安的黔首希望进入大明宫,睡一睡皇帝的卧榻。
《资治通鉴》记载了这一事件的全过程:长安卜术士苏玄明和朝廷染坊的供役人张韶关系亲近,苏玄明对张韶说:“我为你占卜了吉凶,你将来应当进宫升殿而坐,和我同食,同享富贵。现在皇上昼夜踢球游猎,大多数时间不在宫中,可以乘机而图大事。”张韶认为言之有理,于是,他和苏玄明在暗地里交结染坊工匠、无赖者一百多人。他们把兵器藏在柴草中,装在车上,打算运进银台门,趁夜黑时作乱。在宫门安检时,有人怀疑他们的车超重,加以盘问。张韶着急,立即杀死盘问者,然后,和他的同党直冲宫中。
章怀太子墓《马球图》
敬宗这时正在清思殿打马球,清思殿,本来是供皇上清思的地方,李湛却把它当成马球场用。宦官们发觉有人向宫中冲来,大为吃惊,急忙跑进来关闭宫门,然后跑去向敬宗报告。顷刻间,张韶等人攻破宫门,冲入宫中。敬宗宠爱右神策军护军中尉梁守谦,每次左、右神策军比试武艺,敬宗常常为右军助威。这时,敬宗狼狈不堪,想到右神策军营中避难,左右侍从说:“右军路近,恐怕半路遇上盗贼,不如到左军。”敬宗同意。左神策军护军中尉河中人马存亮听说敬宗驾临,急忙跑出军营迎接,他两手捧住敬宗的双脚哭泣不已,亲自把敬宗背到军中,然后,命大将康艺全率骑兵入宫讨伐乱党。敬宗担心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隔在宫中有危险,马存亮又派五百骑兵把两位太后接到军中。
这时候,张韶等人已经冲入清思殿,张韶坐在皇帝的御榻上,弄了些吃食和苏玄明一同吃饭,说:“果然像你说的那样!”苏玄明大惊,说:“难道你所企求的就是吃吗?”张韶听了这话,才意识到自己是在造反,于是畏惧不堪,转身而逃。然而为时已晚,兵士已经到达,他们杀了张韶、苏玄明及其同党,尸体狼藉遍地。直到夜里,宫中方才安定。张韶的余党仍有人散藏在大明宫庞大的禁苑中,第二天才被全部擒获。
宝历二年(公元826),敬宗登基的第二年,这年十二月初八日敬宗与宦官刘克明及马球击球军将苏佐明等二十八人饮酒。敬宗酒酣耳热,入室更衣,此时大殿上灯烛忽然熄灭,刘克明与马球将苏佐明等将其杀死,年仅18岁。除了唐末代亡国之君——唐哀帝是在17岁被害以外,唐敬宗是唐朝皇帝中享国最短的。
连接两位皇帝死于和马球有关,这在中国历史上也算是个奇葩。然而,后续的唐代皇帝仍然继续沉迷马球无法自拔。宣宗李儇的球技数一数二,据说他击球时:“每持鞠仗乘势奔跃,运鞠于空中,连击数百而马驰不止,迅若雷电,两年老手咸服其能”。后来唐僖宗还玩出了“击球赌三川”:“以先得球而击过球门者为胜,先胜者得第一筹。”把三川节度使的职位输给了大臣陈敬瑄。他还很自负地对身边的优伶石野猪说:“朕若参加击球进士科考试,应该中个状元。”唐代最后一个有庙号的皇帝唐昭宗李晔,甚至在被逼迁都洛阳,六军都已逃散的情况下,仍将十几个马球选手带在身边,不忍舍弃。
唐·三彩童子牵马俑
今天我们观看现代马球比赛,尽管出于保护运动员和骑乘马匹的安全考虑,比赛规则限制了很多危险动作,但我们仍然会感受到马匹奔腾时候的激烈和危险程度。在唐代,皇家马球不但危险,而且充满了血腥和暴力,《旧唐书》记载,唐敬宗的时候:“上(敬宗)御三殿,观两军、教坊、内园分朋驴鞠、角抵。戏酣,有碎首折臂者,至一更二更方罢。”这些马球手,很像古罗马时代的角斗士,在竞技场里用性命的搏杀来娱乐皇帝和贵族。
有唐一代,对于贵族们而言是放纵欢乐的时代,史籍记载的唐代生活方式也大多是贵族们的生活场景,他们希望这样的日子永远长存。
图文均摘自《唐人时代》
倘使读者能够从中发现一两处平日未曾注意到的唐人生活细节,对作者来说不啻为平生快事。
——师永涛
唐人时代
书号:978-7-5117-3765-6
定价:58元
作者:师永涛
内容简介:
本书尝试抛弃当下生活史写作中对于衣食住行等分门别类写作的方式,试图从基础史料、唐人笔记、唐传奇、敦煌遗书和文物中,打捞起散落在浩瀚历史中日常生活的碎片,以学者的修养,辅以通俗的笔法通过外来文明、衣冠、贵族与平民、食物、城市、婚姻、科举、艺术等话题来展开对唐代生活的还原。
这种尝试不但使得文本极具可读性,而且全书通过对比式的写作,更加能够让读者在一个平行的时代了解唐代的社会,使今人也能完成一次对唐人社会与生活全貌令人着迷的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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