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相李纲故居无锡长安而不在胶山

作者 陆云发

梁溪河畔仿建的李纲梁溪居

“出将入相”的典故人尽皆知，故事主人是两宋之际的抗金名将、爱国名相李纲。李纲（1083—1140），字伯纪，自号梁溪翁、梁溪居士、梁溪病叟，有《梁溪集》存世。李纲的祖父李赓，宋至和年（1054—1055）自福建邵武徙迁无锡定居。其父李夔（1047—1121），字斯和，元丰三年（1080）进士，官至集贤殿（右文殿）修撰、邓州知州、京西南路安抚使、龙图阁待制，政和元年（1111）致仕归锡，宣和三年（1121）卒葬无锡湛岘山。李纲一直以梁溪无锡人自居，自小在无锡居家读书，政和二年（1112）考中进士，入仕为官，南宋初曾官至丞相。因为李纲祖籍福建，所以无锡县志将李纲列为“寓贤”，未列入无锡籍进士，但李纲是无锡“第一名相”却是不争事实。

李纲显然以无锡为家乡，他曾在梁溪河畔建造了“梁溪居”家宅，居住藏书，此事人人皆知，只是原址确切位置难以稽考。李纲虽然为无锡人，但地方志等历史文献，包括李纲本人文集，都没提到或载明李纲的家究竟在无锡何处。长年以来，坊间传说较多的是李纲为无锡胶山人。这是因为李纲少时曾在胶山寺读书；建炎年间李纲又请祀，高宗赐胶山寺作为祀李纲先人的“崇亲报德”禅院，李氏后人又曾在胶山寺建李忠定公祠，元废，明正德年又复建。因此，人们想当然地认为李纲应是无锡胶山人。其实，这并无历史依据。

无锡胶山脚下的古迹

那么，李纲究竟是无锡哪里人？《锡山李氏宗谱》中有这样的记录：“直以宋太保公侨居梁溪李墅为始迁祖。盖墅系以李者，地因姓著耳。”（太保公，即李纲祖父李赓，因子贵赠太保）清康熙二十八年（1689），重修《锡山李氏宗谱》时，请翰林院编修严绳孙作序。严绳孙写道：宋忠定公“自其祖已居吾锡，至今父母墓，在邑之湛岘山，又尝请胶山寺以奉先祀。而县东北隅，有墅名大李者，实由公始。于是盖知天之所笃生，乃近出吾里也”。

严绳孙序文影印件

严绳孙（1623—1702）乃无锡籍大儒，曾为翰林院编修，为清代著名诗人、书画家。严绳孙，字荪友，号秋水、勾吴严四，晚号藕荡渔人，无锡东北塘严埭人。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儒，与朱彝尊、尤侗等纂修《明史》，又与秦松龄合纂《康熙无锡县志》。序中所记“大李墅”，宋属无锡县兴宁乡五都，今在无锡惠山区长安街道境内。严埭与大李墅，同在锡城北邑，相距较近，故严称之为“吾里”。由此可见，李纲为无锡大李墅人。对此，李心言、李叙兴先生等十余年前也已作详细考证。本文仅作归纳并补充论证一二。

首先，有上述李氏家乘记载可以采信。谱能补志，尤其是对人物的地望和生卒情况，家谱记载具有方志等文献所不可替代的作用。过去的家谱，确实存在攀附名望的情况，这也是谱牒经常受人诟病、可信度大打折扣的主要原因。但李纲本为无锡人，其后裔并无必要去冒争居地。况且，无锡也并无其他后裔支，有记李纲居地为其他地方。

至于严绳孙所作谱序记李纲所居的“大李墅”，无疑是依据无锡李氏提供的第一手世牒资料。但严作为无锡籍名士，又是享誉一时的史官，必定重视李氏谱牒资料，又会作认真考辨后，才会慎重落笔记载下这一事实。因此，李氏家谱中所载李纲为大李墅人的说法，应是于史有据，可以采信的。遗憾的是，严绳孙未将这条李纲乃大李墅人的信息，正式记入同一时期的康熙《无锡县志》中。

其次，有道光年石碑记载可以为证。2009年4月初，在大李墅官前头废弃河浜内，发现了清道光九年（1829）《无锡大李墅新建李氏宗祠记》石碑一方。该碑为青石材质，长年在河边充当洗刷台阶，碑铭文已漫漶不清，仅剩的右起三行文字，经辨识为：“无锡大李墅新建李氏宗祠记 忠定公世家福建邵武，而□考妣于无锡湛岘山□□葬焉，其后遂家于锡，所居曰大李墅……”虽则，文字已经不完整，但冥冥之中残留的文字仍透露出李纲故居为大李墅的宝贵信息！

接下来的问题是，古时候的“大李墅”究竟位于今天何处？大李墅，后来谐音简化，被称为“大利市”。古属无锡县兴宁乡五都阳字五一图，今位于今无锡惠山区惠山经济开发区（长安街道）境内，惠山大道惠山大桥北匝东堍区域。这里依山傍水，北倚著名的西高山麓，南临浩瀚的张塘河。三面环水，风景旖旎，依照堪舆学论，背有靠，前有照，实属风水宝地，故人杰地灵。堰桥的西高山，山并不高，但古来多高士。汉代即有名士高彪、高岱父子隐逸聚族居于此，西高山由此得名。张塘河，又称青鱼荡，西接芙蓉湖，东连古吴渎，河面最宽处达600多米，堪比湖泊，李纲故里就座落于这块物华天宝之地。

大李墅图形

古代绘制的张塘河地形

此外，在李纲早年的诗文中也透露出其居域的位置信息。李纲早年曾作《读钱申伯与仲弟唱和次韵见意》诗，热情讴歌了故居美景：

未忘世故似梅仙，謦欬那离狗马间。

肯信片言功若药，坐使四海安如山。

从来疗疾应须艾，宁有艾丸如许大。

扁鹊先知今岂无，和缓高谈良有在。

钱郎志气绝可人，不减风流温太真。

新诗欲嗣汲黯直，陋巷更甘原宪贫。

我有故园依北阜，松菊归来知好否。

著鞭愿子勉为先，我已摧颓瞠若后。

“我有故园依北阜”的“阜”，意为“土山”。北阜，即指锡城北邑的西高山。大李墅位于西高山的东南麓，相距不过三四里。李纲诗中点明了故园依傍着锡邑北部的高地，这与严绳孙所记“县东北隅，有墅名大李”完全相符。上述种种，可以认定，李纲的故居地就是无锡的大李墅。

吴文化公园

此外，县志名贤记载中，也可以作为这一认定的旁证。西高山，汉有高士高彪、高岱。宋有名士陈敏，字伯修，自号濯缨居士，居西高山。弘治《无锡县志》记：“大观中以八行搜天下士，殿撰李夔，丞相纲之父也，时奉祠居梁溪，以敏行能荐于朝。”李纲父李夔，大观四年（1110）任集贤殿修撰，知邓州。徽宗广搜天下才士，李夔极力向朝廷推举陈敏德行。陈敏，为官正直，其时因愤而砸蔡京元佑党人碑，辞官归西高山家。郡守劝陈再出任，陈坚不就任。大李墅与堰桥西高山，同属兴宁乡五都，大李墅五一图，西高山五二图，相距不过三四里。李夔与陈敏如此契熟志投，也从一个侧面说明李夔、李纲是为西高山麓的大李墅人，与陈敏为近邻。一年以后的政和元年（1111），李夔除提举杭州洞霄宫，退归故地，或许与陈敏时常相会于西高山峰，荡舟于张塘河畔，挥麈谈空，畅叙友情，把酒言欢，亦是完全可能的事。

综上所述，有历代家乘所载，有史官序文所记，有古碑铭文所证，有李纲诗文所佐，有县志记录所映，李纲故里是为无锡大李墅确定无疑。李纲是无锡不可多得的历史文化名人，期望政府有关部门能在大李墅旧址竖石立记，发掘保存这一地方历史文化点，进一步丰富无锡的人文遗产资源。

参考文献：

《李纲文集》《弘治无锡县志》《康熙无锡县志》《锡山李氏宗谱》《李纲与无锡》（李心言）、《李太师夔公年谱》（李震涛）

作者简介

陆云发，地方文史研究者，长期从事铁路政治工作和行政管理工作，退休离职后专注于无锡人文历史和胜地古迹的发掘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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