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浙江金华警方接到一起来自辽宁的报案,报案人自称姓李,说自己的儿子李军前不久到金华,与在那里工作的女朋友沈颖商议结婚的事情。过了没几天,儿子就莫名失踪了,他已经三天联系不上儿子了。
接警后,金华警方高度重视,通过排查相关信息找到了李军女友沈颖租住的出租屋,然后派民警上门查看。
民警来到出租屋门前,敲了很久的门,却无人应答。然而奇怪的是,透过地上门缝民警却能看到屋内的灯光,而且还能隐隐听到电视播放的声音。
这一反常现象再结合李军失联三天的报案信息,让民警立刻警觉事态不对,连忙叫来开锁师傅打开了房门。
进去一看,卧室的灯亮着,客厅和厨房却没有开灯,民警拿手电一扫,发现厨房的地板上躺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已经死去多时。而死者的身份正是失联的李军和女友沈颖。
屋子里门窗紧闭,经过检验,确定二人是因为在密闭空间中吸入过量一氧化碳中毒而死。
二人的死亡姿势也颇为奇怪,沈颖仰卧在地,李军则侧跪在旁边,头部着地,一只手握着沈颖的手臂,一只手扶着沈颖的肩膀,似乎是要将她扶起来。
警方推测,当时沈颖先中毒倒地,李军打算扶她起来的过程中也中毒倒地,双双毙命。
而且案发现场桌子上有吃剩的外卖和蛋糕,还有一个早已被电磁炉烧干变形的水壶,开着的电脑屏幕上还有打开的正在聊天的QQ聊天窗口,这一切都说明,死亡是突然降临的,所以,警方首先排除了自杀的可能性。
起初,警方的调查方向是煤气泄漏,意外身亡。然而通过勘查,警方发现屋内可能产生一氧化碳的煤气罐、燃气灶、热水器都是处于关闭状态,并没有泄漏出一丝一毫的一氧化碳。
这就有点奇怪了,既然不是燃气设施泄漏出来的一氧化碳,那么屋子里足以致人死亡的高浓度一氧化碳是从哪里来的呢?莫非是有人打开煤气罐开关,释放大量一氧化碳后关闭开关,然后逃离现场,刻意制造了这样一个可以杀人的密闭空间吗?
于是,警方的调查方向从意外泄露转向了刻意谋杀。沿着这个思路,警方在煤气罐的开关上提取到一组指纹,经过比对,这组指纹既不是李军的,也不是沈颖的。而且还在从客厅到厨房的地板上发现了一组鞋印,根据测量,推测鞋印的主人是一个1.6米左右的女性,与沈颖也不符合。
一切线索都显示,有另外一个女人曾进入案发现场,并且动过煤气罐开关!
警方首先将调查目标锁定在了房东夫妇身上,因为他们有出租屋的钥匙,是可以自由进入房间的。
在调查房东夫妇的过程中,夫妇俩的一些举动引起了警方的怀疑,他们的说法有些不一致,似乎想隐瞒什么东西,而且房东太太对沈颖的态度并不友善,似乎大有嫌疑。
然而通过进一步询问,民警发现房东夫妇之所以言辞有些不一致,是为了隐瞒夫妻俩的一些不愉快,跟案情并没有太大关系,原来,房东见沈颖异地打工十分辛苦,所以每个月收房租都少收了她200元,然而这事儿却是背着房东太太的,当房东太太得知事情之后,跟丈夫大闹了一场,还非逼着沈颖将钱给补上了。所以,她对沈颖态度才不友善。
经过比对,房间的脚印和指纹确实也不是房东太太的。所以她的嫌疑被排除了。
除了房东夫妇,还有一个人可以自由进入房间,她就是沈颖的合租室友刘明霞。刘明霞不仅是沈颖的合租室友,还是她的同事,起初,沈颖刚进公司的时候,刘明霞很是照顾她,两人关系很好,所以才选择了一起合租。
然而,随着沈颖的工作业绩越来越突出,突出到已经超过刘明霞的时候,她们之间的关系就发生微妙变化,开始互相在工作中较劲了,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直线下降,甚至在案发之前,刘明霞还提出过让沈颖搬出去住。但沈颖不肯,因此,两人更是发生了一些争执。
当警方打算调查刘明霞时,却发现刘明霞早已不知所踪。人找不到了,电话也联系不上。
种种迹象表明,刘明霞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警方一边全力寻找刘明霞,一边走访调查,从沈颖的邻居口中,警方意外得到了又一个重要线索:沈颖有好几次在楼道口和一个男子争吵,而这个男子并不是李军。
经过调查,这名男子名叫李兵,是沈颖公司的同事,他向来沉默寡言,但是对沈颖却十分爱慕,他甚至不顾沈颖已经有男友准备谈婚论嫁的事实,向沈颖发起了追求攻势,办公室的同事都以沈颖有男友为名劝阻他,但他并不为所动,经常给沈颖倒茶,送花,并且给沈颖发送一些暧昧信息之类的。
李兵的纠缠使沈颖非常苦恼,甚至差一点报警。而沈颖的一再拒绝呵斥,也使李兵很没面子。那么是不是李兵因爱生恨,趁着沈颖男友到金华的时候,挟私报复、痛下杀手呢?
于是,民警在李兵的家里找到了他,此时的李兵非常反常,时而颓丧,时而暴躁,一副被沈颖之死打击得一蹶不振的样子,对于民警的问话,他根本就不予理会。
民警自然不会因为李兵的态度而放弃调查,他们在李兵的电脑里发现了案发当时李兵和朋友的聊天记录,推测他当时应该在家,而且还有人看到他在楼下的饭馆里吃晚饭。因为有不在场证明,所以李兵的嫌疑也被排除了。
随着房东夫妇和李兵的嫌疑被排除,现在,拥有最大嫌疑的人就只剩下室友刘明霞一个人了。
可是,刘明霞早已不知所踪,她到底去了哪里呢?
就在民警为找不到刘明霞而烦恼的时候,刘明霞居然回到了金华。警方连忙提取了她的指纹和脚印,发现与案发现场提取到的指纹和脚印一一吻合。难道她真的是凶手?
对此,刘明霞有自己的解释,她说自己本身就是房间的租户,煤气罐上有她的指纹不足为奇,而关于脚印,她说是因为出门前打扫了房间,拖了地,离开之后,发现天要下大雨了,又回去关厨房的窗户,因此留下了那一串脚印。
这些说法都合情合理,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可问题是,她为什么会在案发后迅速失联呢?
刘明霞的解释是自己出差了,因为工作和生活中的压力,加上跟沈颖闹得不愉快,极度悲观之下,在出差途中产生了轻生的念头,她一个人走进深山,手机没电了也没管。不过最终,她放弃了自杀的念头,所以回到了金华。
通过调查,警方发现刘明霞的说法大部分得到了证实。她的嫌疑虽然没有完全洗清,但已经不大了。
真凶到底是谁呢?一大片疑云再次笼罩在警方头顶,为了弄清楚室内一氧化碳的来源,警方再次到案发出租屋内仔细勘查。
他们发现厨房靠近地面的墙壁上有一大条裂痕。难道是楼下房间产生一氧化碳泄漏,然后从这条裂缝里钻进了沈颖的租住房里?
于是警方连忙赶去楼下,敲了很久的门,发现也没有人应答。难道楼下的住户也因一氧化碳中毒身亡了吗?
好在,警方通过物业联系到了业主,此时他们正在外地旅游。在警方的要求下,他们迅速赶回家。房门打开了,警方仔细勘查后,失望地发现楼下并没有一氧化碳气源泄漏。
民警的猜测再一次落空,事情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民警不得不加大走访的范围,而就在这次走访的过程中,警方了解到一个重要信息:在李军沈颖去世的当天,在同一栋楼的一楼,也有一个人突然死亡,而且死亡原因居然也是一氧化碳中毒!
死者名叫魏明,30多岁,当天到姐姐家走亲戚,晚上一个人睡在一楼的门房里,然后中毒而死。
同一天,同一栋楼,3个人一氧化碳中毒而死,他们所吸入的致死浓度一氧化碳是一个来源吗?如果是同一个来源,那么蹊跷的是,中毒的场所一个在6楼,一个在1楼,中间楼层却没有发生中毒的情况。民警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根据民警分析,要在1楼和6楼的房间里,同时达到致死浓度,至少需要15立方米的一氧化碳。对于家庭住户日常用火而言,较难达到这样的标准,于是,警方将目光聚焦到了小区里的一个浴室上。
浴室平时需要烧制大量的热水,需要烧掉很多煤,煤只要不充分燃烧就会产生大量的一氧化碳气体,使沈颖三人丧命的大量一氧化碳是不是就来自于这里呢?
为此,民警找到浴室老板刘俊喜,对于警方的带来,刘俊喜十分惊讶,他表示自己经营这个浴室已经十多年了,一直守法经验,从来没有出现过安全问题。
民警现场查看后发现,事实似乎确实如刘俊喜所说,他烧锅炉所产生的废气都有专门的管道烟囱排放到空气中,而且烟囱出口远远高于居民楼的高度,是符合安全标准的。
可如果不是这个浴室,小区附近再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产生如此大量的一氧化碳气体了。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在接下来的攀谈中,民警从刘俊喜的话语中发现了一些端倪,刘俊喜说:之前他烧水产生的废气都是直接排放到小区院子里的,因为烟尘太大,使得小区居民的意见很大,后来收到环保部门的通知,要求整改。当时,刘俊喜为了省钱,居然耍了一个“小聪明”,竟然将废气直接排进了下水道里。
不过几天之后,刘俊喜觉得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便按照相关环保要求安装了高于居民楼的烟囱。
民警听完他的讲述后,惊讶不已,因为刘俊喜往下水道排废气那几天,正是沈颖等三人中毒死亡的时间。
经过勘查发现,小区下水道里的废气在理论上是完全有可能进入到居民家中的!
不过,办案是一个严谨的过程,光是理论上的推论是无法结案的。为了验证猜测,民警疏散了小区的住户,准备重新模拟刘俊喜朝下水道排放废气的情况,测试居民家中的一氧化碳浓度是否能够达到致死量。
经过24小时严谨的实验,警方果然在居民楼里检测到了一氧化碳,不过遗憾的是,1楼魏明中毒的房间检测到的浓度只有0.3%,而6楼沈颖房间的浓度更低,只有0.23%。而一氧化碳的致死浓度是0.32%,既然浓度达不到,那就不可能造成楼里3人的死亡。
除了最直接的证据,几乎所有的推论和常识都证实了一氧化碳来源于浴室锅炉房,可是实验测出来的数据却达不到致死浓度。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民警们不得不重新梳理相关信息,终于,他们在刘明霞口供中一句不起眼的话中找到了问题的关键点。
刘明霞在解释房间脚印的时候曾说,当时是看到将要下雨了,所以回家关了窗户。
下雨!
难道是因为下雨会影响一氧化碳的扩散,从而导致浓度升高吗?
警方调取了案发当天金华的天气资料,发现果然有下雨。
于是警方在雨天再次做了实验。这次实验几乎还原了案发当时的所有细节,连采用的煤都是案发当天所烧同一批次的。
经过20多个小时的实验,数据出来了,1楼的一氧化碳浓度是0.4%,6楼的一氧化碳浓度是0.37%。都远远超过了致死浓度0.32%!
至此,真相大白,锅炉房就是一氧化碳的来源,而浴室老板刘俊喜一个贪小便宜的念头就是杀死这三条年轻生命的罪魁祸首。
看到这里,有人会问,为什么1楼和6楼会中毒,而其他楼层没事儿呢?经过调查发现这是因为为了保护管道和隔离异味,下水管道都会有一个回弯设计,平时,因为洗菜做饭这个回弯常常存有污水,而这些污水可以有效阻隔气体的渗入。
6楼的沈颖刘明霞因为长期不在家做饭,所以回弯处是干燥的,因为没有存水,所以一氧化碳气体便长驱直入。而1楼魏明中毒的房间根本就没有设计回弯,是直通的,所以导致一氧化碳进入中毒。
最终,刘俊喜因为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缓刑5年,并根据法律相应规定,对受害人家属进行经济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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