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纨,出生于书香门第之家。她的父亲李守中,曾当任国子监祭酒,相当于如今清华北大的校长级别。她嫁给了荣国府贾政的长子贾珠为妻,可谓风光无限。
毕竟,贾珠在娶李纨时,早已考上了秀才,是这个时期,贾府未来的希望。从这,我们也不难猜测出,贾珠在贾府中的地位。
只是,李纨命虽好却太过短暂,同贾珠结婚没几年,丈夫便去世了。但好在,她还未为贾府,留下了一个男丁贾兰,这是她在贾府最大的依靠。
按说,甘愿为贾珠守寡、又为贾府生下了男丁,她的婆婆该喜欢她、维护她才对。
但显然,事实并非如此。王夫人不仅没有维护李纨这个儿媳妇,反而经常性的无视这一对孤儿寡母。
比如,中秋节时,众人在一块过节,作为王夫人的孙子贾兰没有到场,但她却丝毫没有发现,直到贾政来了,才看出了孙子不在,忙着询问并派人去请他。
王夫人对李纨不满,李纨本人也并没有过多的隐瞒,在打趣林黛玉时,她便说道:
李纨笑道:“你们听他这刁话。他领着头儿闹,引着人笑了,倒赖我的不是。真真恨的我——只保佑明儿你得一个厉害婆婆,再得几个千刁万恶的大姑子,小姑子,试试你那会子还这么刁不刁了。”
她所说的厉害婆婆,自然指的是王夫人了。
我们再看,王夫人发动抄检大观园后,因为蘅芜苑没有被抄检,薛宝钗第二天便向李纨辞行,随后搬出了大观园。
面对薛宝钗的辞行,李纨也极力挽留过,只是被随后而来的探春,直接下了逐客令,因此,从这一点来说,李纨并没有做出什么。
但是,就在这件事没过几天后,王夫人却无缘无故地撵走了贾兰的奶妈。由此可见,她的婆婆,对她确实过分了点。
只是,原本不幸的李纨,究竟是因何得罪了王夫人了呢?
对于这个原因,在尤氏受辱这一节,告诉了答案。
《红楼梦》第七十五回中,尤氏特意一大早来到惜春的房间,她本意是安抚惜春留下入画这个丫鬟的,但让她不曾想到的是,自己的一片好心。惜春不仅没有领情,反而数落了她一番。
弄的尤氏一肚子委屈,便来到了李纨的房间。此时的李纨,身体刚恢复了些,见尤氏来,也是客气的招待着。特意让丫鬟,给她弄了一碗好茶面子。又见尤氏没有梳妆,特意让丫鬟,去找化妆品,让尤氏梳妆打扮。
而接下来的这一幕,便是尤氏受辱的体现了。
尤氏出神无语。跟来的丫媳妇们因问:“奶奶今日中晌尚未洗脸,这会子趁便可净一净好?”尤氏点头。李纨忙命素云来取自己的妆奁。素云一面取来,一面将自己的胭粉拿来,笑道:“我们奶奶就少这个。奶奶不嫌脏,这是我的,能着用些。”
李纨道:“我虽没有,你就该往姑娘们那里取去。怎么公然拿出你的来?幸而是她,若是别人,岂不恼呢!”
尤氏笑道:“这又何妨。自来我凡过来,谁的没使过,今日忽然又嫌脏了?”
尤氏,好歹是宁国府的当家人,贾府中的族长夫人,但显然,李纨的丫鬟素云,对她并没有多少尊敬,公然拿出了自己的脂粉。纵观《红楼梦》,又有谁如尤氏这样的,被一个丫鬟如此的羞辱呢?
而李纨房间中的丫鬟,对她的羞辱,还不仅于此。
一面说,一面盘膝坐在炕沿上。银蝶上来,忙代为卸去腕镯、戒指,又将一大袱手巾盖在下截,将衣裳护严。小丫鬟炒豆儿捧了一大盆温水,走至尤氏跟前,只弯腰捧着。
李纨道:“怎么这样没规矩?”银蝶笑道:“说一个个没机变得,说一个葫芦,就是一个瓢。奶奶不过待咱们宽些,在家里不管怎样罢了,你就得了意!不管在家出外,当着亲戚也只随着便了。”
尤氏道:“你随她去罢,横竖洗了就完事了。”炒豆儿忙赶着跪下。
同素云这个大丫鬟相比,显然,在此处出现的炒豆子,是比她地位还低的小丫鬟。但是,即便是这样一个小丫鬟,在服侍尤氏洗脸时,也是丝毫不懂规矩的。作为奴才的她,站得笔直,倒让尤氏这个主子,弯着腰迎合她?
在贾府之中,有没有对丫鬟服侍主子洗漱的描写呢?其实是有的,比如赵姨娘大闹议事厅时,便描述了丫鬟服侍探春洗脸的画面。
因探春才哭了,便有三四个小丫鬟捧了沐盆、巾帕、靶镜等物来。此时探春因盘膝坐在矮板榻上,那捧盆的丫鬟走至跟前,便双膝跪下,高捧沐盆,那两个小丫鬟也都在旁屈膝捧着巾帕并靶镜脂粉之饰。
看看,这才是丫鬟服侍主子洗漱的正确方式。
而由尤氏受辱,能说明什么呢?其实非常明显,那就是李纨这个做主子的,完全压不住人。
李纨,是贾府之中,出了名的老好人,活菩萨。但她的这一作风,同王夫人对她的讨厌又有什么联系呢?
别急,我们再来看看另外一个细节。
在《红楼梦》第三十九回中,在史湘云的螃蟹宴上,李纨罕见的,同众人倾述了自己的不幸。
李纨道:“你倒是有造化的。凤丫头也是有造化的。想当初你珠大爷在日,何曾也没两个人。你们看我还是那容不下人的?天天只见她两个不自在。所以你珠大爷一没了,趁年轻我都打发了。若有一个好的守得住,我倒有个膀臂。”说着,不觉滴下泪来。
初看之下,似乎是李纨大度,能容人,但我们联系尤氏受辱的画面,却会发现,这显示的并非是她的大度,相反,正是她的懦弱。
作为正室的李纨,连丈夫屋里的人都无法约束,显然,她这个正室,做得太失败了。
在《红楼梦》中,对于贾珠的死,像是众人的禁忌,尤其在宝玉因为调戏金钏儿、同琪官来往密切遭受贾政毒打时,我们从王夫人与李纨痛苦贾珠的表情来看,或许贾珠的离奇死亡,也同女色有关,也同贾政的棍棒教育有关。
贾珠的早逝,对王夫人这个做母亲的而言,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曾经那个刘姥姥口中的言谈爽利、会做人的王家二小姐,也因此变成了贾母口中木头似的不讨公婆喜欢的无趣之人。
而对于贾珠的沉迷女色,显然,李纨这个做正室的,不能约束丈夫,而导致他不幸去世,应该承担很大一部分责任。
我们再深入一点探讨李纨的管理能力,还会发现,王夫人对她讨厌的另一个原因。
王夫人,作为荣国府的当家人,她最需要什么?需要的是能够管理这个家的帮手。但显然,在这一点上,李纨这个儿媳妇,根本帮不上王夫人的忙。以至于,她不惜请来长房的儿子儿媳贾琏、王熙凤这一对夫妇来打点荣国府。
试想,若李纨会管理,王夫人还用费这么多心思吗?若李纨会管理?当凤姐病后,下人聚赌一事还会演变成贾母发怒做法的一幕吗?
多年不管事的贾母,却公然插手了下人夜晚聚赌一事,这打的是谁的脸?自然是王夫人的脸;虽然说,薛宝钗接受了王夫人的嘱托,全权管理了此事,但显然,她的身份不合适去处理这些事。
而我们从宝玉生日这一回来看,薛宝钗也曾将此事,告诉了平儿等人。
宝玉笑道:“原来姐姐也知道我们那边近日丢了东西?”
宝钗笑道:“你只知道玫瑰露和茯苓霜两件,乃因人而及物;若非因人,你连这两件还不知道呢。殊不知还有几件比这两件大的呢。若以后叨登不出来,是大家的造化,若叨注销来,不知里头连累多少人呢!你也是不管事的人,我才告诉你。平儿是个明白人,我前儿也告诉了她,皆因他奶奶不在外头,所以使他明白了。若犯不出来,大家乐得丢开手;若犯出来,她心里已有了稿子,自有头绪,就冤屈不着平人了。
但凡李纨能撑得起场面,想来王夫人,也不会请来宝钗这个客人管理荣国府了;但凡李纨会管理,这件事也不会闹到贾母这里,让王夫人丢脸了。
由此可见,李纨被王夫人嫌弃,并非没有原因。
作为荣国府的当家人,王夫人需要左膀右臂,而李纨,作为她的儿媳妇,却一无是处。对丈夫,她做不到丝毫的约束,对丫鬟,她拿不出该有的威风。在管理上,又只想着做老好人,这样的儿媳妇?王夫人要她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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