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波：中国积极加入CPTPP是实施自贸区提升战略、构建面向全球高标准自贸区网络的重要选择

袁波 商务部研究院亚洲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

以下观点整理自袁波在中国宏观经济论坛（CMF）宏观经济热点问题研讨会（第36期）上的发言

本文字数：323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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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中国要加入CPTPP？

一是从中国自身来看，中国自贸区建设迫切需要提质升级。中国自2001年加入WTO后，2002年启动了对外自贸区建设，也就是自由贸易协定谈判，到目前取得了非常积极的进展，截止目前一共签署了19个自贸协定，涉及26个国家和地区，并且初步形成了以亚洲周边和“一带一路”沿线国家为主，覆盖五大洲的自贸区网络，自贸协定布局也逐步向高标准和高质量方向发展，特别是历经八年谈判后，2020年年底中国和东盟、日韩、澳新签署了RCEP协定，该协定将于2022年1月1号正式生效，这是中国自贸区建设历程中的里程碑事件。但是，从对外视野看中国自贸区建设的确还存在着一些短板和薄弱环节。

首先，从布局上看，现在自贸区布局虽然覆盖了五大洲，但是和中亚、北美和非洲大陆国家都没有在自贸协定上取得突破。中国和非洲的岛国毛里求斯有了自贸协定，但没有和非洲大陆自贸区涵盖的国家签署自贸协定，和北美也没有，和欧洲的自贸区建设也有很大的拓展空间，因为中国和欧盟的中欧投资协定目前遇到了一些困难，处于搁浅状况。其次，按照按生效的自贸协定数量来看，根据WTO最新公布的排名，中国目前在全球经济体中排名第14位，这个位次和中国的经济体量非常不匹配，不仅低于欧盟、英国、欧自联、智利等经济体，和周边的新加坡、韩国、日本相比也有很大差距。再次，从FTA涵盖的对外贸易额来看也有很明显的差距，2020年中国和自贸伙伴的贸易额占比，即便算上RCEP成员也只有35%左右，但日韩等国家基本都在60%-70%的水平，所以这方面差距较大。此外，跟CPTPP、日欧贸易协定相比，在对外开放水平和规则标准方面也有很多地方需要提升。在自由化率方面，比如中国签署的RCEP目前只有90%左右的自由化率，但CPTPP可以达到98%以上的自由化率。在规则标准的广度和深度方面，其实差距都很大。所以，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提出了一个新任务，即实施自贸区的提升战略，积极构建一个面向全球的高标准的自贸区网络。CPTPP协定不仅是一个高标准的区域性贸易协定，它的成员不仅涵盖了我们没有签署自贸协定的加拿大、墨西哥等北美国家，未来还可能涵盖英国等欧洲国家，这样加入CPTPP就成为我们实施自贸区提升战略，构建面向全球的高标准的自贸区网络的重要选择。

二是积极加入CPTPP也是目前国内高质量发展和改革开放的现实需要。“十四五”期间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是经济社会发展的主题之一，实行高水平的对外开放，构建更高水平的开放型经济新体制都是其中的应有之义。加快实施自贸区战略，努力达成包括像CPTPP这样更高标准的自贸协定，正是实现这些目标的手段和措施。通过积极加入CPTPP接受更高的产业开放水平，引入更加激烈和更加充分的市场竞争，将有利于我国推动产业结构的优化调整，向经济高质量的方向发展。同时，通过积极争取加入CPTPP，在知识产权、竞争政策、国有企业、环境劳工等领域引入更高标准的规则理念，有利于推动国内各个部门进行制度型开放，构建更高水平的开放经济新体制。

中国在哪些方面需要进行改革来达到加入协定的标准？

除了CPTPP以外，CETA、日欧EPA、USMCA都会被称为高标准、宽领域的新一代区域贸易协定。由于评价指标和各个领域的规则标准的差异性和各领域规则标准经常犬牙交错，有的领域高一点，有的领域可能低一点。同时，评价指标是为谁服务的，是为消费者服务，是为生产者服务，还是为某些社会群体服务的，也不尽相同。对于不同的群体来讲，评价指标的构建就会完全不同。因此，还不能下结论说CPTPP就是一个最高标准的自贸协定，但CPTPP的确是目前影响力最大的一个高标准的自贸协定。这种影响力一方面体现在它推动形成了覆盖亚太11国的庞大区域一体化的市场，即使美国退出，这个市场仍然不可小觑，按照对外贸易它占到全球的15%左右，RCEP占30%左右，它的体量也是相当大了。二是从规则议题的广度深度来看，CPTPP不仅全面超出了各个成员在WTO层面的承诺水平，而且也比他们以往签署的绝大多数双边协定更高。不仅如此，在CPTPP或者在TPP签署后，这些成员国在签署新的自贸协定时，包括TPP和RCEP共有成员，他们在谈判RCEP协定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引入一些TPP或者CPTPP的规则和标准，所以，RCEP在很多方面也有对CPTPP协定规则的借鉴和创新，比如电子商务、知识产权、竞争政策等。所以，要尽可能从这个基础上理解自贸协定，而不是完全一刀切。

中国怎样改革？

一是在对标CPTPP的规则和标准进行改革时，需要加强系统性改革。现在看CPTPP有三十个章节，和RCEP现有自贸协定的规则相比进行了全面提升，这意味着各个部门都需要对照这个规则和标准去思考和判断哪些现在做不到，为什么做不到，如果要做到需要进行哪些改革，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这意味着改革是分头去做，但不是碎片化的。因为协定、规则、标准前后相互关联，它是系统性和整体性的改革。比如，在签署RCEP协定之后，国务院各部委梳理了700多项约束性义务，那么CPTPP的约束性义务可能是RCEP的好几倍。这对各个部委的协同合作也提出了新的要求，国内需要从更高层面去考虑系统性的改革思路。

二是要考虑重点领域的改革。对于现在改革难度小、改革共识大的领域，大家推动的更快一些，比如知识产权，环境，竞争政策，大家都觉得问题不太大，但是对于现在比较困难的一些领域，尤其是国有企业、电子商务和劳工都是我们今后要啃的“硬骨头”。在这些方面怎样结合CPTPP的规则和标准提出中国的应对方案，怎样按照这些规则标准去履行义务，在哪些可能的灵活性情况下提出自己的处理办法，是需要进一步去考虑的。

如何以加入CPTPP为契机，融入到双循环的新发展格局中，推动中国经济持续健康的增长？

对于自贸协定，包括CPTPP在内的这些自贸协定，虽然它是中国对外签署的自贸协定，但它在促进国内经济改革和经济高质量发展方面具有独特作用。中国签署的自贸协定，尤其是高水平的自贸协定的确能够成为有效连通内外循环的重要平台。可以从几个方面来体现：

一是从企业来看，高水平的自贸协定能够为中国企业参与国际经济大循环提供更好的制度性保障，能够帮助企业形成国际经济合作和竞争的新优势。自贸协定的优势主要体现在能够帮助企业降低贸易投资成本，降低各种隐性和非隐性的直接市场准入壁垒，能够促进中国和自贸伙伴更好地开展贸易合作，帮助他们推动构建形成比较稳定的区域供应链和产业链合作关系。同时，应该关注到以自贸伙伴为桥梁参与更大范围的国际经济大循环。通过自贸伙伴合规地去设立商业存在，依托自贸伙伴的FTI网络和更广阔的全球市场，全球产业链和供应链实现更高水平的经济互动和循环。

二是从国内看，自贸协定是双向的。一方面企业能够拥有更好的制度性保障，也会为自贸伙伴提供更优惠的待遇，比如帮助他们更容易地进入中国市场，参与中国国内经济大循环，享受中国经济发展的红利。由于中国市场开放水平的不断提高，市场竞争强度也会进一步加大，自然而然就会有优胜劣汰，最后留下来的肯定都是具有更强竞争力的企业和行业，这对于推动形成更高质量的经济内循环极有帮助。

三是推动对自贸伙伴更高水平的开放可以接轨更高标准的国际经贸规则，能够畅通内循环的各种“堵点”。

四是从规则制定看，高水平自贸协定也是中国积极参与国际经贸规则制定的重要平台。在规则制定过程中，协定能够跟产业界、企业界形成良好的反馈和协同互动，也能够为企业更高水平参与国内国际大循环提供强大的规则和制度性红利，这有待于进一步推动。

所以，未来我们需要充分发挥自贸协定联动内外循环的重要作用，推动高水平、高标准的自贸协定谈判，包括CPTPP谈判、中日韩自贸区谈判、DEPA谈判，以及未来可能会有的中欧自贸协定谈判。通过高水平自贸协定谈判，帮助企业更好地在全球进行供应链产业链布局，提供更好的制度性保障，促进国内国际双循环的协同发展。尤其今后也需要更多地去促进国内自贸实验区和对外自贸协定的协同互动。国内的自贸区现在已经形成了内外资企业深度参与、中国经济内外循环的良好示范。未来如果能够在这方面，对外商谈更高标准的自贸协定，提供更好的平台和借鉴，尤其是在规则实验方面的平台，也会对中国更好地发挥自贸协定在双循环新发展格局中的作用起到很好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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