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呼兰：我对世界有意见，但我依旧保持乐观

呼兰的乐观是出名的，曾经有人评价他是脱口秀演员的正能量代言人。“很多专职的脱口秀演员自由散漫惯了，也更注重自我情绪……我们看着30岁的呼兰独自永远年轻，永远做小太阳”，他的工作伙伴梁海源曾这样热情地描述他。

这并不妨碍呼兰对生活有意见。呼兰向fine举例，自己对当下的网络环境就有意见，认为它不应该戾气这么重，本来应该是好好讨论问题的地方。不过，他看上去很难沉浸于不满意的情绪中，认为自己的不愉快是暂时的——比如在一个晚上，他因为网上的言论不开心，他就尽量少看。在更大的维度上，他认为“趋势还是会往前走”；并且觉得，在复杂的舆论环境里，做一个优秀的演员这件事是有意义的。

呼兰多次提起自己在互联网公司的经历，并且认为这些经历使他认可“就算憋屈委屈，也不能原地踏步”。“坐在那里悲观是没有用的”，他说，“用我们手中有的工具和武器，能做多少就做多少。整个行业不相信借口，谁做出来，谁就做出来了”。

这种状态和认知通过他的脱口秀让大众熟知是从2017年开始的。在看过当时的脱口秀节目《吐槽大会》之后，他买了线下表演的门票，并且得知剧场“也需要新鲜血液”，想讲的话可以自己写稿子、参加开放麦。

第一次上台之前他陷入了畏难情绪，“挣扎了很久”。即使他的名字已经上了当晚的表演名单，但他还是在家纠结一阵，“我是不是还没准备好，要不下次”。

但“硬着头皮”上台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那天他讲的段子是他在东北老家的见闻，关于他们喝酒、吹牛的故事。在现场，他第一次经历一种奇妙感受：在一个漆黑的屋子里，灯打在他身上，屋子里的几十个人都看着他，因为他的段子大笑。这种感觉让他上瘾，让他再也忘不掉。

回想起去剧场前的紧张，他觉得这一切就像去游乐场坐最长的滑梯，“没滑下来的一刻，你想说求求你让我走下去，不要滑下去。但滑过一次之后，就还想再滑一次”。

从那时开始，脱口秀在呼兰的世界里“一发不可收拾”。他所经历的生活在此时变成了金矿，被不断转化为脱口秀的素材。而创作的过程，在他看来也极像采矿。“当你能力有限的时候，只能找那种最大块的金矿。随着经验积累，你可以抓到一些小块的东西，把它们放大，那同样可以是大宝藏”。

他指的“大金矿”，在最初对他来说是好玩的、滑稽的事情，在被稍微加工后，成为“段子”或者“笑话”。总体来说，就是“什么好笑就说什么”，在东北喝酒的段子就是如此。而经过不断练习过后，挖掘和讲述的范围将不再仅限于好笑的内容，可能只是普通的经历，甚至是悲伤和苦难的故事。而这需要他能精准地描述，并把对事情的议论讲得有趣和深刻。这就是“小金矿”变“大宝藏”。在有一次接受媒体采访时，呼兰说，他认为事实上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被说成脱口秀。

而让他不断练习，又不断接近这件事情的重要节点就是几次脱口秀比赛，“以赛代练”。他是享受比赛的，也不避讳去谈自己是想赢的，就像谈起他最初讲脱口秀时的快感一样。“真正上场比赛，在那一刻就是要发光发热，要做整个屋子里最牛的人。你要把之前所有的经验、创造力和表演技能，在那一刻全都发挥出来”。

他说自己不会选择不去参加比赛、而把脱口秀变成自娱自乐。在他的世界里，享受比赛带来的成就、刺激感和产出好作品的愿望是相连的。“如果跳出来想，比赛这些事都是无所谓的，这么一想破，连创作作品的层面也一起破裂了。那个压迫你进步的动力也就没有了”。

而他对于比赛和输赢的想法和焦虑也被他写进了脱口秀。除了这个，他还讲到了中年危机，工作压力，包括在学生时代的烦心事。当这些真实发生在呼兰身上的事情成为脱口秀的内容之后，他自己的压力会因此得到缓解吗？

“在我讲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已经没有这种压力了”呼兰说。在开始说脱口秀之前，他和普通人一样，喜欢通过和朋友聊天，或者发社交网络吐槽生活。到现在，这也是他自己排解烦恼的途径。而脱口秀，在他的期待里，是一种更高一层的存在，“希望和我有类似压力的人，能在听过之后压力得到缓解”。

“我想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呼兰说，“我希望看了我们节目的人，十点多下班回家，洗漱完躺那看一会儿能一乐。他能短暂忘记白天的痛苦，忘记老板骂他那些事情，这就已经很好了。如果第二天，他还能精神抖擞地去公司，那就再好不过了”。

你认为什么是好的脱口秀？

呼兰

我还是相信内容为王这个事情，产出非常优质的内容是我的核心竞争力。我自己本身就不是一个特别偏重表演的演员，现在有很多花样的表演形式。我不排斥，但我相信这些东西都是载体，本质上他们还是要承载一个非常扎实和硬核的内容，这才是好的作品。你要问我，这个东西怎么去衡量的？作为脱口秀，首先肯定得好笑，不能说以内容的深度和高度为借口去牺牲它的好笑。另外，其实它和一个文学作品的评价没啥区别，就是好的东西，它一定是展现了一些共情、人文关怀，还有社会现实，这些都是逃不掉的东西。

呼兰

如何选择我的话题，很简单，就是讲我懂的话题。我所讲的东西，都没脱离我经历的事情，比如互联网还有金融。我不会瞎编一个东西，讲的都是我认知范围内的，然后我只会表达我认为对的事情，哪怕很多人在当下觉得这事不对。

人设的问题，好像没有这回事。我最大的人设就是真实，就是我是啥样，我站在舞台上就啥样，没有任何的遮遮掩掩，这可能也是大家喜欢脱口秀和脱口秀演员的一个原因。

呼兰

有，我举一个例子。就是我小时候住的城市大庆是一个油城。石油的时代，在大庆那是五六十年前，铁人王进喜的时代。那时候很简单，只要打下去，抽上来的全是油。后来，大片的油少了，越来越难抽了，于是就有了第二代铁人王启民。他的办法就是往油田里注水，再把油和混合物一起打上来进行分离。

我想说的就是，当大块的“金矿”没有了之后，你需要把你从书里，还有各种渠道学到的东西混合到你的经历中去，然后放大展示给大家。

我不打会担心有枯竭的一天，我觉得写不出来是我能力不够，但表达的东西永远表达不尽。只要你有所经历和阅读，就是有内容的。问题始终出现在我开采的方式上，有人做到了，证明事情是可行的，我一定可以做到。哪怕没人做到，如果我相信这个事情是可以做到的，那么如果没做到，问题也是出在我身上。就是这么简单。

呼兰

我只担心脱口秀这五分钟没办法让我把我的观点表达清楚。如果说不清楚，产生很多莫名其妙的解释空间，引发了讨论其实就没有必要。因为你又没有下一个场合持续地跟大家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所以需要一次性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