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丨成为一部机器：安迪·沃霍尔的创作技法分析

NO.231

October

07.10.2021

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1928-1987）曾宣称：「我想要将自己变成一部机器，我觉得，我所做的一切就是要像个机器一样。 」 这句话曾引起不小的骚动。安迪·沃霍尔是如何在他的创作中贯彻他的机械化精神？对安迪·沃霍尔而言，机械化的创作方式有何好处？

一、最初的生产线与插画使用的转印技法

安迪·沃霍尔的插画作品通常是由助手先画出轮廓，然后再交由安迪·沃霍尔修改。安迪·沃霍尔一个人并没有办法应付日渐增多的委托工作，他需要雇用助手以分担一些工作。安迪·沃霍尔的插画助手葛拉克（Nathan Gluck）说：「我先画出初稿，再由安迪·沃霍尔修正过，当我们定稿后，安迪·沃霍尔会在这定稿纸上上墨，并转印到另一张纸上。」如果安迪·沃霍尔来不及交件时，他就会雇用另一位助手基罗（Vito Giallo）协助他完成工作，基罗的主要任务通常是以墨线描绘那些已经定稿的图案，再翻印到另一张白纸上。

安迪·沃霍尔《Untitled from À la recherche du shoe perdu》

1955年,24.7cm x 34.8 cm

安迪·沃霍尔插画作品中的线条大都是以这种转印的方式形成，那些有着浓、淡、粗、细之分的水墨线条其实是来自于印制后的偶然性效果。虽然这种方法需要一些技巧，也带有些不确定性，例如墨水多寡与绘制线条速度的快慢都会影响翻印后的成果，但安迪·沃霍尔并不在意这一点。同时，安迪·沃霍尔也相当满意这种机械化的工作方式，因为一旦技巧纯熟后，这种复印的绘画方式不但形成独特的线条风格，还能帮助安迪·沃霍尔快速的完成作品，以应付庞大的工作量。

至于色彩这部分的工作通常是由一群人分工进行。安迪·沃霍尔的朋友协助将已经有轮廓线的图案填上色彩，她们每个人分别负责一种颜色，例如第一位朋友涂粉红色，第二位涂绿色，第三位再加上黄色，这条「生产线」并不在乎是否达到精确的平涂效果，同一个色块里可以有浓淡之分。

二、以投影辅助描绘图像

1960年，安迪·沃霍尔正式转向艺术创作发展。初期，安迪·沃霍尔的图像来自于报纸或漫画。为了与原来的图像一样，安迪·沃霍尔使用幻灯机辅助创作，他将纸张或已涂好白色打底剂的画布钉在墙壁上，接着以投影机将图像投射在墙上，再以铅笔描绘出图像的轮廓，「卡漫系列」《卜派》（Popeye）《超人》（Superman）《金宝汤罐头》等作品都是以此方式完成。然而，此时的安迪·沃霍尔对于「艺术性」这个问题还是颇为犹豫的，因此，在一些图像的色彩表现中，他会添加了抒情式的笔触描绘轮廓或涂抹色块，以增加绘画效果。

安迪·沃霍尔《金宝汤罐头》

1962年，50.8cm x 40.6 cm

此外，为了使作品《金宝汤罐头》罐头上的标签能更具有印刷效果，安迪·沃霍尔在此时并用镂刻版（stencil）的方式创作，首先，他将「Campbells」这几个英文字以外的部份镂空，文字与红色背景的边界也会较锐利、清晰，这样便能快速的复印卷标文字。镂刻版印出来的图案效果与广告印刷相当接近，这也有助于安迪·沃霍尔达到他图像反复的形式表现。这是安迪·沃霍尔在风格表现上的关键性的转变，他以精确的平涂达到机械复制的效果，完全硬边的着色表现及拷贝广告中的图像显现了安迪·沃霍尔挑战抽象表现艺术的决心。

三、盖印（stamp）

当然，仔细看《金宝汤罐头》，除了「Campbells」这几个英文字外，最底层的图案是以盖印（stamp）的技法呈现。使用盖印这技法就像是盖章一样，安迪·沃霍尔以橡皮擦为制版材料并徒手刻制，一但刻好图形后，就能快速的印出许多图案。1962年，安迪·沃霍尔以「邮票」为创作题材的时候，他所使用的就是以这种橡胶板徒手刻制，作品《红色的邮票》（Red Airmail Stamps）是他在橡皮擦上刻制一张比原吋还大的邮票，再印出一排排的图像，因为是手工制版，所以图像边缘较不整齐，而图案上的文字看起来也有些不规则。

安迪·沃霍尔《金宝汤罐头》

1962年，局部

安迪·沃霍尔《红色的邮票》(局部)

1962年，40.6cm x 50.8cm

虽然镂刻版或盖印的方式都能重复地印制图像，使画面呈现一种大量复制的效果，但是当安迪·沃霍尔想以美元钞票为题材时，他遇到一个困难：要用刻刀将钞票上的细节仔细刻画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它必定造成某些细节的遗漏。

四、结合手绘的绢印

安迪·沃霍尔为了要达成他心目中完美的配接线效果（assembly-lineeffect），在1962年8月以后，他改用绢印（silkscreen）做为复制的方法。

安迪·沃霍尔先将现成的影像交给助手做成绢网、分色印刷，再将已经裁好的画布放在地板上摊平，如果是单色印刷，安迪·沃霍尔会直接将图案印在没有处理过的画布上，有时也会以刷子在画布上先刷一层底色，然后再以黑色油墨印刷。例如《玛丽莲梦露双联画》（Marilyn Diptych）先在画布上以手绘的方式画出五官的颜色，当画面上每个色彩都干了以后，再以黑色印出人像的轮廓。通常，安迪·沃霍尔会稍微扩大每个部位的色彩面积以避免套印时的误差。

安迪·沃霍尔《玛丽莲梦露双联画》(局部)

1962年

70年代后，安迪·沃霍尔不再做准确的套色，而是以更随意的态度刷上底色、增加一些随性的手绘笔触，最后再印上黑色的轮廓。在《穆罕默德·阿里》（Muhammad Ali）中都可以在画面上看到这类刻意表现的笔触。表面上，这种手绘效果减低作品的机械性，让画面看起来更有「艺术性」或「个人性」，以满足客户对肖像画的期望，进而提升他的作品价格外，最重要的是，还可以加快制造速度，安迪·沃霍尔告诉访问者：「当我作肖像画时，半绘画式的表现只是要给作品一种风格。这相当有趣，且快多了。潦草比工整快多了。」

安迪·沃霍尔《穆罕默德·阿里》

(Muhammad Ali),1978年

透过创作过程的完全机械化，安迪·沃霍尔让创作与机器生产历程一样：从最初插画墨线的复印技法、以机器辅助的图像描绘，盖印（stamp）、到最后以相片制版的绢印复制，这些复制历程像是工厂生产线的作业流程，以演绎机械化社会的时代精神，如同他自己所说的：「在我的艺术作品中，手绘的作法将会耗掉我太多的时间，但这并不符合我们所处的时代精神。机械的意义就是今日的生活，使用机器可以使更多的人拥有我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