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军第十二兵团十八军军长杨伯涛很倒霉:1948年10月才从整编十一师师长升任十八军军长,1948年12月15日,就跟他的兵团司令黄维一起在双堆集被俘——满打满算,只当了两个月的军长,然后就当了十年战犯。
总体来说,杨伯涛还算幸运的,他于1959年被第一批被特赦,在他走出功德林并当了政协文史专员后的十五年里,第十二兵团司令黄维还在功德林和秦城监狱打转转呢——抗美援朝战争期间,志愿军连战连捷,差点把他气死。
当了政协文史专员的杨伯涛写了一篇《黄维第十二兵团被歼记》,发表在《文史资料选辑》第二十一辑上,在这篇文章前面,是郭汝瑰写的《淮海战役期间蒋军统帅部的争吵和决策》,下一篇是杜聿明写的《淮海战役始末》——本期刊物成了“海海战役专辑”。
郭汝瑰是级别最高的潜伏者,杜聿明算是黄维的长官,这二位在淮海战役期间闹得很不愉快:杜聿明一直怀疑清廉自守生活简朴郭汝瑰是地下党,并几次三番向老蒋和顾祝同举报,结果在老蒋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按你的意思,只要清廉的人就有嫌疑,难道腐化堕落才是我们的特色?我不吸烟不喝酒不养女人,莫非也是间谍?(大致意思如此,有些违碍之语,不能复述)”
制定作战计划的中将厅长郭汝瑰和执行计划的“徐州剿总”中将副司令杜聿明斗智斗勇,可苦了十二兵团司令黄维——正所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上面争吵不休,老蒋还时不时地来一把微操,弄得个兵团和军师无所适从,黄维气急败坏之下对杨伯涛发牢骚:“我们敞着走不行,就滚着走吧……对双堆集周边实行蹂躏战术,能祸害多少就祸害多少!(本文黑体字均出自《黄维第十二兵团被歼记》,下同)”
杨伯涛听了黄维的丧气话,也只能摇头苦笑,多年以后回忆起来,还对黄维的“滚着走”哭笑不得,同时也对老蒋的瞎指挥恨恨不已:“我也妄想打开一个缺口,夺口而出直奔蚌埠,但因解放军坚强阻击,滚也滚不动,于是黄又改为就地固守,其原因是老蒋不许黄维走,认为十二兵团可以顶住攻击,于是严令黄维死守待援,不得轻动,各军师奉命后莫不相顾失色,大家都意识到十二兵团免不了走黄百韬的一条死路,死守也就是守死。”
看过电视剧《大决战》和《特赦1959》的读者都知道,黄维这个人比较顽固,也比较听老蒋的话,既然老蒋不让他撤,那他就宁愿等死。
在等死的过程中,黄维还命令杨伯涛进行了一番最后的挣扎:为了破坏解放军的攻击准备,他们抽调了还有战斗力的几个团,向双堆集以西的几个村庄猛扑,所有的战车和炮兵都用上了,付出惨重代价夺取村庄之后,就开始了“蹂躏行动”。
杨伯涛回忆:“各军师的后方勤杂人员成群结队进入村庄,凡是可吃可用的东西,甚至连屋顶上的茅草也搬得精光,为寻觅村民埋藏在地下的粮食器物,到处乱挖,连地皮都翻转来了。”
黄维的蹂躏战术,只弄到了极少的粮食和柴草,下级军官和士兵们还是挨饿,于是在12月15日中午,吃饱喝足的黄维和胡琏终于决定“滚着走”了。
说黄维和胡琏能吃饱喝足,可能有些喜欢喝果汁添果粉的人会不满意:“都到那个地步,了,黄维和胡琏怎么能有吃有喝?”
即使士兵饿得吃稻草,高级军官们依然有红酒和水果,这可不是笔者杜撰,而是淮海战役亲历者杨伯涛可以作证的:“12月9日,胡琏从南京飞回双堆集,临行时老蒋命令侍从室送了一大批烟酒水果之类,给黄维及各军师长享用。”
胡琏带回的烟酒水果,师长以下的军官连味儿都闻不着,就更别说普通士兵了,在吃光马肉啃光骨头之后,就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天上,希望老蒋的飞机能丢下点大饼和馒头,结果飞机是来了,大家也失望了:“飞机投下的粮弹微不足道,却投下一袋文件,那是老蒋给黄维和各军师长的亲笔信,另外还从飞机上撒下了一张张传单。这些东西不仅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相反地激起了所有官兵对老蒋的怨愤——大家要的是粮食弹药援军,开空头支票抵什么用?这就是一道催命符,大家都意识到,催命符一到,我们就快完了。”
黄维也知道自己敞着走是走不掉了,那就只能不顾体面地滚着走了,要成功地滚掉,他还必须以瓦斯弹开路。
瓦斯弹下发到十八军,杨伯涛根本就不敢用——他怕使用的时候不能很好地控制,闹一个同归于尽。
黄维和胡琏制定的滚着走战术是这样的:第十军军长覃道善带着两个师向东突围,杨伯涛的十八军向正西突围,大家四散而逃,美其名曰“四面开弓,全线反扑,觅缝钻隙,冲出重围。”
为了保证自己能成功逃掉,黄维、胡琏、吴绍周每人钻进一辆坦克,只要前锋部队打开一个缺口,他们三个就不顾一切地“滚”出去,至于没有坦克可坐的杨伯涛等人怎么办,黄维已经顾不上了。
在“滚着走”之前,黄维还下令进行了最后一次蹂躏,不过这次他蹂躏的是自己:“不能携带的重兵器如迫击炮、山炮、野炮、榴弹炮一律破坏,有的施行炸膛,有的将炮闩折毁,通讯兵的总机、分机、无线电台一律砸碎。”
有威力巨大的火炮和先进的通讯工具尚且打不赢,现在销毁重武器中断通讯,那个乱劲儿当然就更是可想而知了。
毕竟有坦克的战斗力加持,胡琏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而黄维的坦克,却不知为什么没有跑出去,那个十二兵团中将副司令兼八十五军军长吴绍周,虽然分配到了一辆坦克,但他根本就没想跑,就坐在兵团司令部门口,等着解放军来抓俘虏——吴绍周没跑算是对了,他在1952年就被释放回了湖南长沙,比杨伯涛早出来七年。
杨伯涛当年刚刚四十岁,他并没有束手就擒,而是一头扎进了一条小河:“我在水中因水浅而没有没顶,以后水寒彻骨,勉强挣扎上岸,走不到一百公尺,冲出一队解放军,上来两个战士将我左右扶住,疾走十余里,到一个指挥部给我烧火烤衣,我不隐讳,自报姓名军职,第二天就被转送后方。”
按照杨伯涛的说法,如果解放军不及时把他抓住,他就冻死了,正是那两个战士扶着他疾走十几里,这才救了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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