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家叶在壮先生印象记

作者 | 澶州坡上散淡人

来源 | 孔夫子旧书网动态

说来有趣，我与苏州著名书法家叶在壮先生的相识，竟是缘于作家苏童。

在昆明读研时，我就喜欢上了苏童的作品，并在导师指点下展开研究，也曾在报刊发表过相关的学术论文。研究生毕业后，我来到苏州工作，与其说是因为我喜爱江南的小桥流水，毋宁说是我受到了苏童作品的诱惑。

在苏童的散文作品中，曾多次提到他的出生地齐门外大街与苏州城北的铁路洋桥。这些标志性的地名我曾去过多次，惜乎我去时齐门外大街已面临拆迁，几近断壁残垣。我只能从网上去搜集一些旧文与图片，去追溯这条城北小街的旧时繁华。正因此机缘，我结识了苏州文人叶在壮先生。

记得那是一次闲暇上网时，我无意中看到了一篇名为《齐门忆旧》的文章，文中提到的齐门外大街及马弄、齐门小学等旧日景观，与苏童散文中的描述竟然是如此契合。再看文后的简介，才知道作者叶在壮先生原为苏童母校齐门小学的老师。我不由得大喜过望，遂在文后留言中表达了结识叶老师的愿望，没想到素昧平生的叶先生竟爽快地一口答应了。

至今我仍清晰地记得与叶老师初次见面的情形。

那是在2014年的早春时节，我与一位安徽的朋友一起到位于苏州东汇路7-9号的崇道小学去。叶老师当时已从园区星港学校退休，被崇道学校返聘去担任书法教学与图书管理工作。在叶老师那两间遍布书法作品的图书室里，我们聊了很多，但大多数话题仍然是关于苏童的。从谈话中，我欣喜地得知叶老师对齐门外大街及齐门小学的过往历史了如指掌，还做过苏童外甥女陈怡的班主任……谈话中还涉及到了叶老师的家世以及早年的知青经历。这场谈话一直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直到我们临走时，大家还都感觉意犹未尽。这之后不久，由于工作调动等原因，我回到了故乡豫北，与叶老师的交流也更多地转移到网上。

叶老师是苏州著名书法家，书作频频在江苏省及全国大赛中参展获奖。我不懂书法，对他的书法成就无从置喙。但对叶老师的为文为人却有颇多感慨。叶老师是苏州观前街名店“叶受和”创始人叶鸿年的曾孙，名门之后，但他从不以此自居自傲，而是始终以谦逊有礼的君子形象示人。文如其人，他的文章也与他的为人一样，受传统文化影响颇深。退休十年来，他的文章能频发于国内外报刊，与他的博观约取、勤于笔耕固然有很大关系，但其丰厚的传统文化底蕴与积淀也是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

在一般人的印象中，步入退休年龄，便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从此就该马放南山，含饴弄孙了。更有少数人误认为退休即加入“等死队”，整日情绪消极，暮气沉沉。但叶老师不是，在他看来，退休正是他自由从事毕生所钟爱的教育事业的黄金期。也正是退休，使叶老师得以完全放松身心，游刃有余地进入了自己文学创作与书法成果的井喷期，迎来了老年人生的“第二春”。

在我看来，文学创作与书法教学乃叶在壮老师人生的两翼。退休近十年来，叶老师在《印华日报》、《消费者报》等国内外报刊，以及各大文学公众号上发表散文百余篇，其中以《姑苏夕阳红》最多，五六年来计有二十余篇。这些文章大多是叶老师对往昔生活的回忆，时间上涵盖了童年、青年、中年等各个阶段。记得托尔斯泰曾经说过，一个作家写来写去，最后都会回到童年。在这些真情流露的散文中，我最喜爱的，是叶老师童年忆往的文章。叶老师的童年在苏州度过，因此他的系列回忆散文中承载着一个老苏州对过往岁月的诸多记忆。《过年琐记》写有趣的老苏州年俗，《浮生拾贝》写深厚的兄弟手足之情，读来皆意趣盎然，真情感人。

知青生活，是叶老师人生历程中难忘的记忆。他曾有过在苏北新洋农场插队十年的经历，先在农场做工，后因勤学善思、踏实肯干，被抽调到村小教书。这在当时的乡村，是一份来之不易的好职业，既可拿全劳力工分，又有时间看书学习。叶老师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他兢兢业业地教书育人，并苦练“三笔”字等基本功。上世纪七十年代末，随返城潮回苏州做教师后，叶老师能在语文教学领域如鱼得水，与这一时期的村小教学经历显然密不可分。当然，这段难忘的知青经历也被叶老师写入了自己的散文中。发表在《消费者报》的《星月夜空忆新洋》回忆在农场艰辛而不乏苦中作乐的劳动生涯；《那年，我下乡了》回忆知青下乡与亲人临别时的感人场面，令人读后久久难以释怀，获得了读者的广泛共鸣。在《苏州知青》公众号发表后，短短几天，点击量已达一万之多。

叶老师少时即有记日记的好习惯，五十余年笔耕不辍，造就了他创作时的文思泉涌，在不经意中缔造了一件苏州之最：他半个多世纪所写的18000余篇日记被苏州档案馆收藏。这是馆中时间跨度最长、字数最多的私人日记藏品。在叶老师的日记中，旅行记游是其中很重要的部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叶老师一贯恪守的人生信条。退休十年来，他的足迹遍及大江南北及海外多国，留下了诸多的游记作品。这些游记中，我最喜爱的乃是叶老师记游他的祖籍浙江慈溪鸣鹤古镇的文章，跟随叶老师寻根问祖的步履，尽情饱览浙东水乡风情。与叶老师记游苏州的美文一起，构成了江南文化的一道亮丽风景线。

叶老师的微信签名是“教书法写美文，说真话会知音”，的确如此，书法创作与教学，是叶老师退休后用力尤勤的领域。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在苏州少年宫执教书法以来，叶老师便坚持每日临帖及创作，近四十年从未间断。对历代大家法帖书作的悉心临摹，对书法艺术的潜心思考，以及不时入定的勤奋创作，这一切终于化为一道光芒，照亮了书艺殿堂的门楣。近年来，随着叶老师的书作在江苏省及全国大赛中频频获奖，声誉日隆，许多店家与商铺盛邀他书写店招与堂幅，他总是慷慨助之，从不计较润笔费。由他牵头，除在望江艺术空间与女儿叶佳茂共同举办父女书展以外，还在东环新村设立了叶在壮书法工作室。他以古稀之躯，每周末在家中辅导学生上百人次，却从不抱怨，没喊过一声累。在他的身上，我没有看到暮气沉沉老气横秋，而是看到了一个中华传统文化传承者的责任与担当。

行文至此，我不由得想起了在望江艺术空间举办书展时，著名书法大家费之雄先生赠予叶老师的贺词“雨露滋润叶在壮”，这幅题词不由得让我再次想起“老当益壮”这一成语，想起曹操的名句“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此刻，在距离苏州近千公里的豫北，我放下笔，揉揉有些发胀的双眼，朦胧中仿佛看到叶老师仍像我们七年前初次见面时那样，迈着那依然坚实有力的步伐向我走来，近视镜片后的双眼洋溢着笑意，一边握手，一边乐呵呵地问我：“鲍老师，最近又读了些什么书啊？”
两个知音的灵魂，对话又一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