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柿访谈｜周鸿祎：与其惦记老百姓兜里的三瓜俩枣，不如搞点硬核技术

2021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峰会落下帷幕，在乌镇西栅的一家咖啡馆，银柿财经记者再度对话360创始人周鸿祎。虽然正式场合不便穿标志性的红衣T恤，但“红衣教主”并没有忘记系上一条红色领带。

记者上次见到周鸿祎还是2018年年初在上交所，360回A股上市仪式上，提及这段经历周鸿祎和记者开玩笑说，“那次我笑场了。”

这届乌镇峰会给记者最大的感受是严肃，关注的焦点主要在数字化改革、共同富裕等议题上，少了往年的“饭局”和“大佬互怼”。周鸿祎在回答“参会感受”时，采取了“太极”手法，“我最大的感受是热，往年来都很冷，为什么今年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特别热，后来我问了一下，日期不一样。”

互联网下半场“上山”“下海”

访谈从互联网行业的发展方向开始，周鸿祎把互联网分成了上半场跟下半场。

“对互联网公司不能一棍子打死。在互联网的上半场，互联网公司发挥数字化技术的优势，利用数字化技术改造商业模式，利用数字化技术改造运营流程，运用数字化技术改善用户体验，实际上是实现了消费互联网的数字化，使中国老百姓的衣、食、住、行、吃、喝、玩、乐全部实现了数字化，这是互联网的上半场。”周鸿祎表示。

周鸿祎认为，“到了互联网下半场情况就变了，下半场的场景我觉得不完全是消费互联网，而是产业互联网。也就是说它的主角变成了企业、各个产业，特别是制造业，还有政府部门。所以很多具体的应用场景就出来了，像智慧城市、智慧政府、智慧医疗，包括工业互联网、车联网，我认为真正下半场的蓝海就叫产业数字化，也就是说利用数字化技术再造，可以把所有的行业重新再做一遍。”

他表示，下半场互联网公司不再是主角，而是要担当配角，不能老想着颠覆别的行业，实际上也不可能颠覆每一个行业。互联网公司最大的优势叫互联网思维，互联网思维的本质就是数字化思维，互联网公司是掌握数字化技术最多的公司。而现在政府和传统企业、行业要转型互联网、转型数字化，主要缺技术、缺人才、缺资金，最重要的还有缺思维、缺基因。

“所以我觉得在互联网的下半场，互联网公司应该干两方面的事，一个叫‘上山’，一个叫‘下海’。”

“上山”，周鸿祎认为要考虑在目前复杂的格局下，去帮助国家解决一些“卡脖子”的技术难题，在这方面，互联网公司有足够的资金、足够的实力、足够的人才储备。

“不要老是惦记着老百姓兜里的三瓜俩枣，或者现在还梦想在某些行业搞一个垄断的平台收过路费，我觉得这种模式是要抛弃掉的，但是要把互联网思维里好的东西留下来，‘上山’帮助国家解决一些国家急需解决的问题。因为我们国家现在在真正的核心技术、硬核技术方面还是有很多难题的，不仅是芯片，还有很多基础软件，包括方方面面的一些科技问题，这是需要去解决的。”周鸿祎坦言。

“下海”，就是要帮助传统行业转型互联网，把互联网公司拥有的数字化基因、数字化思维赋能给传统企业，甚至也可以在资金上对传统企业做一些投资，在资金、人才方面给予支持，来帮助它们进行转型。

不能保护一两家企业的既得利益

作为中国第一代互联网人，周鸿祎经历了行业的起伏，对于当下热议的反垄断也有自己深刻的认识。

周鸿祎认为，国家通过打破垄断让市场竞争更加规范，给了初创企业更多的机会。短期也许会减少市场领头公司的收入，但从整个产业和对消费者的保护来说，社会价值是增加的。不能保护一两家企业的既得利益，而是要考虑整个产业的发展。如果一些巨头通过垄断获得所有超额利润，但是中国整个互联网产业发展不起来，那么核心技术也发展不起来，对社会来说肯定是巨大损失，所以应该支持反垄断。

“利用垄断赚了一些红利，那就不叫红利，可能是垄断赚了额外的钱，不该你赚的钱你赚到了，可能将来还得以某种形式吐出来。”周鸿祎说，“一个企业存在的价值不能以短期内的收入来衡量，这两年可以看到很多企业，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真正一个企业的价值是能做出国家需要的技术，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对国家的价值，这是互联网公司应该承担的责任。”

他还特别提到，互联网公司盲目扩张，或者是搞平台经济、搞垄断，这些其实都容易纠正，值得警惕的是，有人借机攻击互联网思维，但实际上互联网思维的核心是数字化思维，是助力经济向高质量发展转型所必备的思维。

定义“数字化安全时代”

在和周鸿祎的访谈中，网络安全以及衍生的数字安全是难以回避的话题。

周鸿祎提及了一个新的词汇——“数字化安全时代”。他解释道，“要打造数字化时代的网络人类命运共同体，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要解决好数字化的安全问题。这个安全问题已经超越了过去的网络安全，过去说网络安全、电脑安全，现在有数据安全，进而我把它定义成一个新的时代，叫数字化安全时代。”

数字化技术有三个特征：一切皆可编程、万物均要互联、大数据驱动业务。周鸿祎表示，“一切皆可编程，就意味着是软件就会有漏洞，有漏洞就会被别人利用攻击，没有攻不破的网络；万物均要互联，物联网把物理世界和虚拟世界打通，这样就使得过去很多在虚拟世界里的攻击，今天都可以造成物理世界的物理伤害；数据现在已经成为生产要素，但数据也成为新的攻击对象，未来几乎所有的业务运转都是依赖大数据中心驱动，如果大数据中心遭到攻击数据损毁，可能业务就要停摆。”

周鸿祎透露，在过去的几年里面，360监测到3600多次国家级的网络攻击，保护了2万余个科研、军工、政府、高校等被攻击的单位，360是唯一一个被美国制裁的互联网公司。

“我们花了超过200亿元打造一套国家级的预警体系，像类似的这种‘卡脖子’技术，不一定每个公司都要解决很多，但可以选一个比较难的问题去解决，这种技术不像应用技术，要花很长的时间，要有很大的决心，要长时间去做。”周鸿祎称。

后记：

结束了约一个小时的访谈后，周鸿祎匆匆上车赶往机场，临行前朝记者挥了挥手。相比往昔，“红衣教主”言语间多了沉稳，少了些许锐利，不过在他的微信名字旁，仍然挂着代号“AK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