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华人遭难，北洋水师前去救援？这也许真的只是个虚构故事

1911年，墨西哥的托雷翁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排华事件，在叛军攻破托雷翁后，当地的303位华侨惨遭杀害。

惊闻此事的满清朝廷，紧急电令正在英国参加乔治五世加冕典礼的北洋水师巡洋舰“海圻号”赶赴墨西哥保护华侨。

墨西哥当局顶不住压力，最终惩办了凶手，并且高价赔偿华侨损失，总计高达3000万墨西哥比索，约合如今的3亿美元。

海圻号

这是从前笔者看过的一个“晚清朝廷高光时刻”的一则旧闻。自从鸦片战争以来，基本上屡败屡战却又屡战屡败的满清朝廷，难得如此国威浩荡福荫子民啊！相隔万里都能出动军舰保护华侨了！还能以武力威慑，迫使墨西哥将凶手绳之以法，并且积极赔偿损失，读罢真叫一个痛快！谁说只有我大清向别人赔款道歉的？

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墨西哥托雷翁惨案是如何发生的？清廷真的派遣北洋水师“海芹号”去墨西哥，迫使他们赔款道歉了吗？本文预计阅读时长6分钟。

【1】暗藏杀机的墨西哥小城托雷翁

早在17世纪，明末清初的广东人就陆续漂洋过海到南美讨生活。1899年，墨西哥和清朝还签订了《亲善与贸易条约》，欢迎清朝向墨西哥投资、移民。多说一句，这也是清朝和外国签订的诸多条约中，难得的一份平等条约。

到了1910年的时候，整个墨西哥粗略估计就至少居住着13000多名华人。在众多的墨西哥城镇当中，托雷翁无疑对华人们有着深深的吸引力，因为这个小城恰好位于墨西哥两大重要的铁路线——墨西哥中央铁路和墨西哥国际铁路的交叉点附近，区位条件极好。

康有为

维新变法失败以后，康有为流亡海外，成立了保皇会。为“保护光绪皇帝”（实际上是康有为个人奢靡生活）筹措经费，康有为也来到了欣欣向荣的墨西哥小城托雷翁。

当时的托雷翁正被高速开发，商业嗅觉敏锐的康有为，趁机低价买进了许多尚未被开发的地皮，然后高价卖出，赚了个盆满钵满。

手中有大量余钱，康有为就成立了一家银行，取名为华墨商业银行，专营放贷之事。这家银行还在1907年，为托雷翁修筑了第一条有轨电车线路，很快这个小城镇就聚居了超过600名华人，他们在城中大多以经商为业，或开办庄园，或开办商铺。

华墨商业银行的票据

华人吃苦耐劳，而且头脑灵活，很多都凭借自己的汗水和智慧，成为了托雷翁当地比较富裕的那部分人。但这也激起了墨西哥一部分心态畸形的激进之人的不满，他们认为是华人抢走了本属于他们的工作机会，掠走了本该他们得到的巨额财富。

不单是墨西哥托雷翁，整个墨西哥，甚至整个美洲，都或多或少存在着一股排斥歧视华人的情绪。托雷翁当地的墨西哥人眼红已久，情绪早已积压多时，犹如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差有人将引信点燃。

点燃引信的不是别人，正是托雷翁惨案的始作俑者——马德罗麾下的4000起义军。

【2】马德罗4000叛军围攻托雷翁

1911年5月5日，墨西哥的一个激进分子弗洛雷斯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说。此人本是一名泥瓦匠，但是演讲能力出众，言语耸动极具煽动性。

他公开对墨西哥人说：“来自中国广东的黄种人，正在垄断园艺业和食品杂货业，为了国家和民族，兄弟姐妹们，我们必须将他们赶出墨西哥！”

辛劳的海外华人

毫无疑问，这是狭隘的民族主义催生的盲目排外情绪。康有为在托雷翁的保皇会组织分支机构，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召集各地粤侨领袖警告近期可能出现针对华人的暴力活动。

托雷翁城里有大约600华人，而城中政府军也有670多人，他们认为，只要墨西哥当局秉持友好政策，墨西哥民间的这些情绪都是可以克服的。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几天之后，厄运降临了！

5月13日是星期六，这天清晨起义军领袖马德罗的亲弟弟率军4500人，围攻托雷翁。因为托雷翁地理位置极为重要，要想扼守铁路线就必须先行拿下托雷翁。

马德罗

墨西哥政府军的洛赫罗将军率领城中670名士兵与4500名叛军激战。一天之后，在礼拜天的夜里，火器短缺的洛赫罗将军率领残部退出托雷翁，小城正式失陷在叛军手中。

冲进城市的，除了马德罗的叛军士兵，还有数千名跟随起义军而来的难民。他们冲入城中，华人的商铺首先遭殃。他们率先洗劫商业区，随后攻破监狱释放所有囚犯，进而大肆抄掠财物。许多华人被不加甄别地杀害，直到惨案发生后4个小时，姗姗来迟的马德罗才宣布禁止部下残害城中居民。

记录当时屠杀惨案的照片

惨案发生以后，惊魂未定的托雷翁居民清点遇害的华侨遗体，总计303具，其中有25人是康有为的华墨商业银行的雇员。此外还有5个日本人，因为亚洲人的面孔也在屠杀惨案中遇难。一份报纸在刊载这桩惨案时，这样描述当时的惨状：

“被杀死的华人头颅在街道上滚动，而他们的躯干则被叛军士兵拴在马尾上往来奔驰······”

马德罗入城之后，将幸存的几百个华侨聚拢在一座楼中，并且派出了自己的卫队保护他们。这是一个颇有头脑的叛军领袖，他可不希望将来自己的政权得罪任何一个国家。

动荡时代的墨西哥

当天，马德罗就成立了一个军事法庭，综合证人证言，拘捕了数十名涉嫌屠杀华人的士兵。然而这些士兵却众口一词，声称当时这些华人使用了武器并且向他们发起攻击。

很快，当地善良的人民便开始募集善款，为幸存的华人提供庇护所和物资。虽然马德罗制止了这场屠杀，但是惊魂未定的华侨们纷纷带着身家性命逃离托雷翁，马德罗占据的城，骤然失去了生机。

【3】清廷向墨西哥索赔3000万比索

托雷翁针对华人的屠杀惨案发生后一个月，清廷派遣专人雇佣了一个美国人韦尔弗利帮忙调查事件真相。这个韦尔弗利在墨西哥当地开有自己的律师事务所，他接手以后很快就派出助手前往托雷翁调查这一事件。

凭借韦尔弗利提供的详实的调查报告，清廷正式向墨西哥政府提出索赔，要求他们正式道歉，并且向每一个遇害的华人家属赔偿10万比索，累计超过3000万比索，网文称按照当时的购买力计算，约合现在的3亿美元。

这么一看，清朝政府似乎也挺硬气的啊？然而对于清廷的索赔，墨西哥当局一直不予理睬。很快，墨西哥不知道怎么的，产生了一则流传甚广的谣言：

“清朝将派出一艘巨舰来荡平墨西哥！已经在路上了！”

谣言愈演愈烈到何种地步呢？时任美国驻墨西哥大使的威尔逊，给国务卿诺克斯拍电报的时候，竟然也把道听途说来的谣言发了出去，言之凿凿：清朝的炮舰“朝鲜号”正在开来！

容揆

清朝驻美国的外交官容揆寄希望于美国从中调停，但是美国人对此毫无兴趣，表示美国不赞同中国对墨西哥进行武力威慑，但是也不会阻止中国将军舰开到墨西哥。

美国人都这样了，思来想去清廷还真就只能靠自己了。于是墨西哥人盛传的谣言，几乎要成真了！

【4】北洋水师“海圻号”发挥了什么作用？

当年6月，北洋水师的“海圻号”正在英国参加英国国王乔治五世的加冕盛典。

自从1894年甲午海战惨败后，清廷痛定思痛，再次拨付巨款重建北洋水师，从英国阿姆斯特朗公司订购了钢铁巨舰，一艘海圻号，一艘海天号。都是满载排水量超过4500吨的防护型巡洋舰。

1899年，两艘军舰竣工正式交付北洋水师。到了1911年6月23日，英国国王乔治五世加冕典礼举办了盛大的阅舰式，清朝也应邀派军舰参加。于是北洋水师将领程璧光，就率领水军官兵开着海圻号驶向英国。

海圻号访美照片

结果这程璧光开着海圻号刚到英国，消息传到墨西哥就变成了谣言，说海圻号将会来荡平墨西哥。没有网文所说的那般豪横，这清廷担心事态复杂化，急于给墨西哥政府吃定心丸，率先澄清了谣言。

至于后来海圻号转道访问美国，并且还在古巴下锚停泊，是例行的计划还是清廷真的有意要对墨西哥施压，便不得而知了。但可以确定的是，程璧光和海圻号上面的任何一个人，都从未踏上过墨西哥的土地，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停靠在墨西哥口岸，更没有向墨西哥炫耀武力。

程璧光

看着墨西哥国内风声鹤唳，清廷本可以真的借此施压，但是最终清廷却担心激怒墨西哥，反倒下令程璧光返航了。就这样，这艘从中国出发去英国参加完典礼，访问了美国和古巴的清朝军舰，由折返回到了英国。

所以，真实的历史和看了叫人热血沸腾的网文，区别在何处呢？

首先，清廷并未专门调动海圻号用于军事威慑，既没有靠岸，也没有在墨西哥附近的洋面巡弋。

其次，清廷还是那个窝囊的清廷，连墨西哥也害怕激怒，在海圻号具备实施武力威慑的条件时，竟然不敢下令实施。

可以看出，在墨西哥托雷翁惨案的外交斡旋中，北洋水师海圻号的出现，对于该事件的解决毫无帮助作用，墨西哥政府也并未因此而答应赔付清朝款项。

回到文章标题，北洋水师赶去做了什么？北洋水师赶了个寂寞。

【5】墨西哥到底赔了多少钱？

在海圻号返航后，针对托雷翁惨案的赔偿事宜，清廷全权代表张荫棠继续和墨西哥方面磨嘴皮子。清廷属实腐败无能到了极点，将原先3000万比索的赔偿，降低为1200万比索，最终又降低到300万比索。

左为张荫棠

就在谈判陷入焦灼之际，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辛亥革命革了清王朝的命。这一巨变，让墨西哥政府窃喜不已，谈判很快就不了了之。1912年溥仪逊位，北洋政府接手了这一谈判事务，继续和墨西哥当局磨嘴皮子。

1912年11月，马拉松+接力赛式的谈判终于结束，墨西哥政府公开致歉，并且表示将向受害人赔付310万比索。这点钱，已经和网文宣称的3亿美元，差得不是一点半点了！

从这一事件中又能看出什么呢？我是看出来了，这笔赔偿和清朝没有啥关系，还是民国北洋政府出面谈妥的。至于所谓的晚清“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捍卫海外子民的尊严”，纯属胡说八道，朽烂不堪的满清，还是那个老样子，谁也指望不上。

武昌起义

在这次谈判结束的当月，墨西哥政府和北洋政府签署协定，预备进行赔偿。然而协定到期了，墨西哥又提出将赔偿日期延后至1913年2月15日。

但千算万算，就在国人都以为这次墨西哥终于打算赔钱了的时候，造反成功的墨西哥总统马德罗，竟然在1913年2月突然被捕入狱，随后在狱中被刺杀。

换了个人，墨西哥政府又开始拖延了。他们称国家陷入了经济崩溃，建议使用债券赔付。后来又煞有介事地在参议院讨论了若干种赔付方式。

但是这一切永远都只停留在讨论层面，赔偿方案就没被批准执行过。所以，这笔北洋政府好不容易谈判要到的赔偿金，也一直都是空头支票，从未被兑现。

【6】对托雷翁惨案的思考

惨案结束以后，历届墨西哥政府都对此惨案三缄其口。就连托雷翁城市的历史档案馆，都极少记录这桩惨案的文献。

2000年，墨西哥政府终于向生活在托雷翁华人社区的1911年惨案幸存者后代赔付了几笔钱。

2015年，墨西哥城一个博物馆举办展会，重新提及了1911年针对华人的这段血腥历史。

2021年，在事件发生后的第110年，墨西哥总统洛佩斯于5月17日现身托雷翁，正式代表墨西哥向“托雷翁惨案”中受伤害的中国人道歉。

是什么，让墨西哥当局终于肯旧事重提，真诚向中国受害者致歉了？是实力，是蒸蒸日上的国家实力。自从近代以来，我中华民族家国蒙尘，屡遭羞辱，是新中国彻底终结了这段屈辱历史。

任何时候，“弱国无外交”“落后就要挨打”都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每当华人华侨所在的国家发生动荡，也只有新中国有实力出手保护侨民。比起早就该被扫进历史垃圾堆里的满清朝廷，新中国才是真正值得我们发自内心去赞美和感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