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阿里周某事件，看“性骚扰”是怎么在文明社会“赖以生存”的？

引子： 这段时间，“阿里女员工”事件闹的沸沸扬扬，历经周某的“内部反馈”、“食堂发传单”到网络舆论发酵；从“周某发文控诉”、“王某文妻子要反告周某强制猥亵”到“阿里周某、王某文妻子、张某妻子三个女人一台戏”；另有周某自述被“性侵害”、张某因涉嫌“强制猥亵罪”被执行逮捕、王某被“治安拘留”15天。在此，我们且不论这个狗血剧情、悬疑推理的最终走向是哪里，而是以它为引子，来探讨一下“性骚扰”这个话题。

“阿里女员工”事件中，“性侵害”“强制猥亵”都是涉及刑法的犯罪行为，而“性骚扰”是比上述行为的伤害程度要轻的民法典范畴，比如在周某自述中提到“我给你送来一个美女啊！”的语言骚扰、“酒局照片”上过度身体接触的举动。从这个例子上能看出来，如果“性骚扰”能够及时被制止，则后续的“性侵害”则大概率可以避免。可以说，性骚扰不一定必然导致性侵害，但性侵害却一定包含性骚扰。

“性骚扰”的现状

“性骚扰”通常是骚扰者向被骚扰者做出不受欢迎的与性有关的语言或举动,包括身体接触、言语、图文展示、眼神及姿势等，所以包括对男性和对女性的性骚扰，我们来着重讨论一下对女性实施的性骚扰。

据联合国数据统计，全球有35%的女性都曾经历过身体或性暴力。而根据慈善机构行动援助的统计，57%（4590万）的孟加拉国女性，77%（600万）的柬埔寨女性，79%（51745万）的印度女性以及87%（4350万）的越南女性都曾经历过某种形式的性骚扰。这些数据不全面不完整，但是能反映出一个事实，针对女性的性骚扰在全世界范围内普遍存在。

在美国，美国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发布的报告称，60%的女性在工作中遭受过性骚扰。美国国防部2017年5月发布的年度性侵犯报告显示，2016年军队中发生的性侵犯案件达14900件。美国政界，前总统特朗普被超过20位女性指控性骚扰、性侵；前前总统克林顿的性丑闻事件；还有亚拉巴马州前首席大法官涉嫌强奸14岁女孩，2017年，至少有5名女性指控，阿拉巴马州共和党参议员候选人罗伊·S·摩尔对她们进行了性挑逗。美国商界，声名狼藉的已故美国亿万富翁杰弗里.爱泼斯坦和他所建立的“萝莉岛”，更让人心惊的是，爱泼斯坦的朋友圈里不乏特朗普、克林顿、比尔盖茨等名人。

由好莱坞女星发起 “MeToo”、“Time‘sUp” 等反性侵活动，鼓励女性站出来，勇敢抵制好莱坞及其他地方的职场性骚扰行为。但实际上，99%的性骚扰者都依然过的好好的，即使如世界级抗疫网红—纽约州州长安德鲁科莫在性丑闻被曝出后，也只是辞职而已。

这两年，国内关于性骚扰的报道一个接一个，那个活跃多年现在依然活跃的曾某、导演金某，主持人先有朱军、后有钱枫，教授里有内蒙乌某、华中张某......这些内容度娘一搜一大片，这还仅仅只是冰山一角，日常发生的压根没有记录、没有统计、无声无息。拥挤的公交车地铁上时常出现的咸猪手，更有甚者暴露狂，职场中上级对下级说暧昧荤段子，这些“小事件”中，有多少比例被骚扰者大声说出来？又有多少比例被公众知道？再有多少比例提起诉讼？更有多少比例向公安机关报案？1/10000？1/1000？1/100？你品，你细品......

有这么一件案例，一22岁李某（女）和33岁杜某（男）为同一办公室上下级关系，杜某以部分聚会为由带李某参加聚餐。聚餐期间，杜某多次劝李某喝酒，最终李某酒醉呕吐。杜某趁机搂扶李某，并开始纠缠。聚餐结束后，杜某以送李某回家为由，强拉李某上了一辆出租车，并让李某躺在他身上，李某拒绝，杜某竟强行摁住她，并把嘴凑过来意欲强吻。几经反抗，李某以想呕吐为由下了出租车，并拒绝杜某送他回家，但杜某再一次强行把她拉上车，反复搂抱，甚至上下其手动手动脚。

最终李某得以回到家，但之后李某经常半夜惊醒，时时处于紧张状态，害怕上班，害怕遇到杜某，长时间精神紧张导致轻度抑郁。可能有人不能理解，认为也没有实质伤害，为什么会影响这么大？这就是性骚扰经常被忽略的原因之一，我们再来看看到底哪些原因“淹没”了性骚扰事件？

“性骚扰”现状的原因分析

性骚扰大多时候以被骚扰者忍气吞声、沉默不语结束，纵观其原因，大致为下述几个方面。

首先，法律法规的界定、条例约束力不够。在我国，也只是年初开始施行的《民法典》在第一千零一十条明确受害人有权依法请求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相比于刑法中关于强制猥亵、强奸等明确了量刑条款的行为，民法典对性骚扰的约束就缺乏了威慑力，例如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奸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所以骚扰人者犯罪（犯错）成本太低，说难听一点，如果规定，谁敢动手性骚扰，动哪只手就剁哪只手，看谁还敢？

其次，性骚扰的心理界限不易明确。有的女性性格开朗，对异性的接触、语言骚扰不感到受侵害，不认为损害人格权，那就无法把对方定为性骚扰。反观大部分女性，特别是未成年女性，会深受其害。同时，有些骚扰者受原生家庭影响、性格影响会真心认为自己的骚扰行为不是恶意，不是骚扰，即使提起诉讼，也很可能会因此减轻处罚。还有一些同性的性骚扰，更加容易从心理上被忽略。

再次，性骚扰取证困难。说白了，受到性骚扰可以起诉，可然后呢？起诉需要证据，就这一项就能劝退无数被眼神性骚扰的受害者。想象一下，你是那个美女，独自走过流浪汉聚集的街道，一双双污浊的眼睛浑身上下打量你，再偶尔有几只向你伸来的手，你是何种感受？你能去起诉吗？语言骚扰一般也发生在隐蔽的空间里，哪能次次有录音、回回有人证，神剧的编剧都不敢这么写吧！动手动脚的骚扰除非在有电子警察的地方，能够取证，不过又有几个“不长眼”的坏人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去施害呢？

再其次，起诉或者曝光性骚扰的成本不可预计。这不像你去餐厅点个餐，吃完后你就知道需要支付多少钱，有明码标价，不用担心害怕。可是起诉或曝光性骚扰呢？怎么去定价后续可能带来的身体、心理的伤害？特别是现在有些人提出“受害者原罪论”，说什么别人骚扰你怎么不骚扰别人？还不是因为你穿着暴露？还不是因为你自己不检点？还不是因为你凌晨泡吧？也许如果能做到上述的情况确实能减少一部分性骚扰行为。

姑且不说有一项统计数据表明，很大一部分女性受害者当时穿的是牛仔裤，包裹很严实。就拿“强奸大国”印度来说，印度女性搭帕罩头，纱丽裹身不能算暴露了吧？所以一部分不合理的语言攻击，在这个网络社会无形中，给想说不敢说的被骚扰者，增加了危机感和不安全感，给她们原本已经受伤的心灵又来了一刀。这只是预计了陌生人可能带来的伤害，更加可怕的是认识的人，非常有可能从此以后多了一副有色眼镜看待受害者。对于原本就处于弱势的女孩、女性，如何不越想越怕、越想越不敢说？

最后，在人类发展进化的历史长河中，性骚扰被关注的时间还很短。人类文明史发展的6000-7000年中，人们养成了出门不光着身体、男女分开如厕、用餐具吃饭（不包括手抓饭）不随地吐痰……古人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所以得在全球人类都基本上安定下来了，才能缓慢地提升文明进步。

当全世界关注性骚扰的人越来越多，达到一定程度，例如80%的男人女人都对性骚扰的发生原因、表现形式、事实后果一清二楚时，就达到性骚扰的“全民免疫”了！就像多年以前，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禁止随地吐痰”，现在北京的街头几乎再看不到了，因为已经深入人心了。

试想一下，一个男子，清晨起床就听到新闻里播放关于性骚扰的法条；看一眼手机，性骚扰者被“施以极刑”的新闻蹦到眼前；出门电梯里，正在播放被性骚扰者胜诉；坐上出租车，“禁止性骚扰”的宣传标语在显眼的地方......请问他还有多大几率去涉险呢？站在文明发展的角度，我想说，暂且让“性骚扰”飞一会儿......

另外，性骚扰的双方权力不对等导致弱者更弱。细数全世界性骚扰事件，几乎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处于强势地位的一方伤害弱势一方，不是上次对下级，就是年长对年幼；不是名气大对普通人，就是老师对学生。我寻遍典籍，也没发现一例幼女性骚扰健壮男性的。这和自然界弱肉强食的规律大体相似，兔子被狼咬死而毫无办法。

幸运的是，我们是文明的人类，既然能认识到被骚扰者是极弱势的一方，我们就可以针对性地去设置保护系统，去真正帮助弱者击退加害者。这个保护系统绝不是短期内就能建立起来的，需要国家层面、社会公众层面；法律法规层面、良俗公序层面等全方位建立。

而这种改变必须是需要社会被性骚扰伤害到“极痛”的时候，才能被迅速有效地启动。看看现在越来越多的关于性骚扰的报道、转发、分析、探讨，也许马上就能迎来划时代意义的转折点！就比如，被报道的机关、企业、学校等单位，就不得不明文规定采取合理的预防、受理投诉、调查处置等措施，防止和制止利用职权、从属关系等实施性骚扰。

谈及至此，我们来分享一些“星星之火”，看看这些振奋人心的例子。

2012年，美国联邦法院对一起性骚扰案件进行审判，陪审团要求原告安妮·乔普里安原先工作的医院支付她1.68亿美元作为补偿。此案也因此成为了美国历史上赔款数额最高的职场性骚扰案。

还有今年年初，美国南加州大学因前校医性侵案需支付710名受害者8.52亿美元（约55.6亿元）。加上该校此前同意赔付2.15亿美元以解决另一针对该校医性侵的集体诉讼，南加大共需支付10.67亿美元，成为美高等教育史上最大性骚扰赔偿案。

我国性骚扰胜诉案件虽然现在还很少，而且基本上都没有什么赔偿，但相信不久的将来，必定会迎来让人解气的舒适局面，让坏人不敢再坏，好人不再受伤害！

（■ 文| 潇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