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期解除非正常屏蔽网址链接背后：曾有平台卷入限制分享纠纷

互联网解除屏蔽网址链接或进入倒计时。

9月13日，工信部新闻发言人、信息通信管理局局长赵志国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工信部于今年7月启动了为期半年的互联网行业专项整治行动，其中一个重点就是治理屏蔽网址链接。南都记者注意到，会上透露，工信部此前召开会议提出三点合规标准，其中就包括要求9月17日各平台要按标准解除屏蔽网址链接。

9月15日，国家网信办发布《关于进一步压实网站平台信息内容管理主体责任的意见》，再次明确网站平台不得非正常屏蔽或推送利益相关方信息，不得利用任何形式诱导点击、诱导下载、诱导消费。

南都新业态法治研究中心长期关注互联网平台屏蔽链接现象。此前，有多位专家、学者提及，平台屏蔽行为会对企业的创新产生抑制效果。有律师指出，屏蔽行为或违背互联网“互联互通”的本质。另外，也有专家曾提出，“要求不屏蔽后如何执行，有何救济措施，这将牵涉更复杂的设计，对个案具体分析显得重要。”

整治：9月17日之前各平台要按标准解除屏蔽网址链接

9月13日，工信部新闻发言人、信息通信管理局局长赵志国在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表示，工信部于今年7月启动了为期半年的互联网行业专项整治行动，其中一个重点就是治理屏蔽网址链接。

9月13日，国务院新闻办举行新闻发布会。会上介绍了“推进制造强国网络强国建设 助力全面建成小康社会”有关情况。图片来源：工信部网站

南都记者注意到，会上透露，此前工信部召开会议提出三点合规标准，要求9月17日各平台要按标准解除屏蔽网址链接。

对此，他介绍，怎样保障合法的网址链接正常访问，这是互联网发展的基本要求，无正当理由限制网址链接的识别、解析、正常访问，影响了用户体验，也损害了用户权益，扰乱了市场秩序。

“用户对这方面反映强烈，我们收到举报、投诉也比较多。当前，我们正在按照专项行动的方案安排，指导相关互联网企业开展自查整改。但在自查整改中，我们了解到，部分互联网企业对屏蔽网址链接问题的认识与专项行动要求还有一定的差距。”

他表示，工信部正在按照专项行动的方案安排，指导相关互联网企业开展自查整改。同时，也要求企业能够按照整改要求，务实推动即时通信屏蔽网址链接等不同类型的问题，能够分步骤、分阶段得到解决。

9月13日的发布会后，腾讯表示，坚决拥护工信部的决策，在以安全为底线的前提下，分阶段分步骤地实施。

字节跳动表示，将认真落实工信部决策。呼吁所有互联网平台行动起来，不找借口，明确时间表，积极落实，给用户提供安全、可靠、便利的网络空间，让用户真正享受到互联互通的便利。

阿里巴巴集团回应：“互联是互联网的初心，开放是数字生态的基础。阿里巴巴将按照工信部相关要求，与其他平台一起面向未来，相向而行。”

9月15日，在9月17日治理期限到来前夕，南都记者实测发现，在微信点击淘宝链接后，不能直接跳转，仍需要“长按后复制到浏览器访问”，复制淘宝、抖音口令可在相应App正常打开。同时，微信的扫一扫功能在扫描抖音二维码时显示为“未发现二维码”。在抖音聊天界面直接点击分享的淘宝链接，则直接跳转至淘宝App，抖音页面内的微信公众号文章也可以正常打开。

值得注意的是，9月15日，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发布《关于进一步压实网站平台信息内容管理主体责任的意见》。其中提到，重点任务中包括要坚持诚信运营，不得选择性自我优待，不得非正常屏蔽或推送利益相关方信息，不得利用任何形式诱导点击、诱导下载、诱导消费。

案件：多个平台曾因限制用户分享链接卷入诉讼

事实上，2021年初的抖音诉腾讯垄断案中，屏蔽网址链接问题已经引起广泛关注。

2月2日，抖音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交诉状，起诉腾讯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要求法院判定腾讯立即停止通过微信和QQ限制用户分享抖音的内容，并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9000万元。2月7日，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正式受理这一案件。

2月7日，腾讯方面曾公开回应，暂未收到关于抖音起诉该司的相关材料。腾讯及其产品遵循公平竞争、开放合作的理念为用户和第三方产品提供服务。字节跳动公司的相关指控纯属失实，系恶意诬陷。此外，腾讯还指出，字节跳动及相关公司存在诸多侵害平台生态和用户权益的违法违规行为，腾讯继续提起诉讼。

随后，抖音表示，微信、QQ属于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基础设施。腾讯通过微信和QQ限制用户分享来自抖音的内容，已构成《反垄断法》所禁止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排除、限制竞争的垄断行为”。

事实上，字节跳动与腾讯屏蔽之争由来已久。南都记者注意到，此前，字节跳动与腾讯已因屏蔽问题存在多宗纠纷。

回溯至2018年6月，腾讯将今日头条、抖音运营者字节跳动等公司起诉至法院，理由是后者涉嫌不正当竞争行为，并对腾讯声誉造成严重影响。同时，腾讯还宣布暂停与字节跳动等公司的合作。

2019年2月，腾讯与字节跳动旗下多闪产生共享微信/QQ用户头像、昵称纠纷，法院支持了腾讯的部分行为保全请求。腾讯指多闪存在非法抓取和使用数据的行为，多闪则回应称，多闪用户的头像和昵称来源于抖音，抖音与微信/QQ签订了相关协议。

背后：南都此前曾关注互联网平台屏蔽链接现象

南都新业态法治研究中心长期关注互联网平台屏蔽链接现象。在1月16日由南都新业态法治研究中心主办的新业态法治研究系列论坛第一期上，专家们曾对这一现象进行探讨。

论坛上，对于互联网平台实施屏蔽现象，清华大学国家战略研究院特约研究员刘旭指出，他指出，当前互联网市场已形成以腾讯系产品和阿里系产品为主的强势格局，普通用户大多情况下习惯在两家之间抉择。

他认为，形成这样的格局，得益于过去多年的市场环境，两大阵营善于通过投资并购跨界进入，不断扩张多边市场，借助网络效应凝聚海量用户、强化用户粘性，促成用户不由自主地习惯于生活在两大企业设计的生态系统里。

多位专家、学者提及，平台屏蔽行为会对企业的创新产生抑制效果。

还有律师指出，屏蔽行为或违背互联网“互联互通”的本质。

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张正鑫表示，《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禁止恶意对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实施不兼容行为，说的是“禁止恶意”，从立法的目的上来讲，是希望这些互联网的各个产品能够互联互通。

他认为，不存在善意的屏蔽。“屏蔽与否主要是一个正当理由的问题。这条规定的意思就是如果有正当理由，可以不兼容，如果没有正当理由，则必须兼容”。

如何划定互联网平台开放和封禁的边界？当时，中国政法大学教授戴龙认为，互联网产业本身就具有走向垄断的自然属性，监管部门需要在保证“市场准入自由”的大前提下，对企业平台的“封禁”“屏蔽”行为进行个案分析，具体看它是否违反法律，社会公共利益以及损害市场秩序。北京知识产权法研究会竞争法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兼秘书长魏士廪也强调，在判断平台屏蔽行为合规性上需要结合个案分析，他认为其边界在于平台屏蔽是否有法律上的“正当理由”。

此外，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副教授韩伟也在论坛上提醒，虽然讨论屏蔽行为合规与否，可从不正当竞争法、反垄断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角度切入讨论，但要警惕这些法律适用范围的扩张。“要禁止屏蔽很简单，但要求不屏蔽后如何执行，有何救济措施，这将牵涉更复杂的设计，对个案具体分析显得重要。”

出品：南都新业态法治研究中心

采写：南都见习记者 杨天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