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记者丨为了进混采区，拼了

2021年8月8日，因为疫情推迟一年举行的2020奥运会在日本东京落下帷幕。8月10日，解放日报·上观新闻特派记者陈华和姚勤毅顺利完成采访报道任务，安全抵沪，接受隔离。本期，小报君线上特邀“华耀”兄弟组合跟大家一起分享这次“最特殊”的奥运采访经历。

1

挑战前所未有

「除了写稿拍视频，还要与志愿者搞好关系」

Q

参加这次奥运报道，对你们来说，最大的不同之处，或者说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陈华：为确保防疫安全，整个奥运会的媒体采访流程重造，让过去几十年的奥运采访经验一夜归零。比如赛后混合采访区，过去我们可以拉住熟悉的运动员，聊深聊透，而这次东京奥运会，根据防疫手册明确要求，混采区用栏杆把运动员和记者隔开两米。如果没带很长的自拍杆架上手机录音，你在两米之外根本听不清楚奥运冠军们透露哪些秘笈！

▲特派记者隔着栏杆采访“网红”上海阿姨倪夏莲。

姚勤毅：最大不同，是东京疫情控制一般，我们继续采访奥运会。东京都地区每天感染人数不断创新高，最多时近一万，前方特派记者的日常防疫，无非六个字：靠自觉，看运气。很多中国记者认为，对比国内的严格防疫要求，东京奥运会让记者酒店隔离三天、登记一次外出15分钟，14天软隔离等做法，有点形式主义，最后靠运气。

比如软隔离14天内，组委会要求记者搭乘出租车出行，但出租车本身不是专用，是和普通民众共用的一般出租车，从防疫角度，理论一样存在危险。日本出租车全球最贵，有的记者为了省点钱，就改坐地铁和大巴，也没人管。半小时后，他就在混采区和我们一起采访，身边是全世界的媒体工作者、运动员。从严格防疫角度，这简直是一场“赌博”，好在最终整体可控。

Q

跟往年相比，据说这次参加奥运采访报道的记者大大减少，是不是意味着竞争少了？

姚勤毅：到现场采访的记者数量确实是少了，比如报名参加东奥会的中国持证记者原有近200名，受疫情防控等影响，最终抵达东京的仅100人左右。但绝非竞争少了。因为疫情关系，强化社交距离，给到媒体采访的席位和空间也少了很多。为了限流，东京奥运会还开发了面向记者的场馆预约系统。记者想去采访，需提前线上预约，只有获得通过才能入场。这也对很多记者的采访自由度造成严重困扰。

这次，我和华哥在杨倩射落首金时，就没在现场。原因很简单，没抢到入场采访名额。即便我们混进赛场，一样采访不到运动员。这次在东京进混采区、开发布会等，史无前例严格控制人数。除了有采访证，还要申请领取一张混采区专用票，这张票是有额度限制的，尤其是一些热门比赛，必须要提前到赛场，越提前抢到的可能越大。

▲ 在东京机场激活奥运会采访证件。

抢不到怎么办？我们用各种各样的办法。要么就和服务台的工作人员倒苦水，要么就去混采区和志愿者搞好关系，送点小礼品。比如中国女排第四场比赛，我就把东京奥组委主席桥本圣子赠送的纪念徽章，送给混采区的志愿者小哥，还拿视频给他看。他高兴坏了，给我打开方便之门……

陈华：来东京的记者确实少了，但竞争激烈程度却是全方位提升。这次全程加入短视频报道任务，特派记者最大的感受，是时间不够用、技能不够用、知识储备和采访资源不够用，这是我作为体育记者生涯遭遇的最大挑战。

除了为报纸奥运特刊、上观新闻客户端全天候实时发稿，我们还要向首发于上观新闻客户端的6个原创短视频栏目供稿。文字、图片和视频，一个不落；写稿、出镜和拍摄，样样要会——奥运会赛程密集强度极大、赛场分布广、通勤时间长，采访奥运会是对体力、脑力的双重考验。我觉得，竞争并不是和别人竞争，而是和自己的竞争，只有不断深刻认识自身的短板，扬长避短，才能塑造一个更好的自己。

Q

确实，这次上观奥运报道业界评价“很有创意”，尤其是短视频非常抢眼。据不完全统计，整个奥运期间，我们的奥运原创短视频就发了210条，总传播量达1.3亿次。比如《朱婷赛后怎么了？独自一人，第一个离开，掩面而行》，单条播放量598万……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陈华：我和小姚在出发前就感觉，东京奥运采访含金量提升，奥运会全媒体尤其短视频报道空间更广阔。7月17日周六上午，我们准时在报社碰头。尽管第二天将出发东京，但我们惦记当下的任务：完成一条“奥运出征视频”！抵达东京后，“鏖战东京”视频小组提前策划的6个原创短视频栏目、2个记者个人IP、若干深度图文稿件等，也在后方嗷嗷待哺。

▲启程东京之前，特派记者周六来到报社拍出征视频。

东京奥运会是我报道的第四届奥运会，从头至尾全情投入短视频报道领域，确实是第一次。小姚更为年轻，对短视频生产、制作流程更为熟稔，更有“网感”。“老腊肉”跟着视频感更强的“小鲜肉”一起探讨业务，互相交流，携手合作，努力跟上媒体融合的节奏，一起投身全媒体短视频奥运报道。

每天采访，除了在赛场媒体席观看比赛，我们时刻想着如何拍出有趣味、有故事、有新闻的奥运新闻短视频，碰到中外记者都想着“聊两句、拍一段”；每天晚上，结束奥运特刊的报纸发稿后，我们一起坐下来聊选题、找角度、查热搜，先进行头脑碰撞，确定主题后再拍摄相关话题类短视频，结束拍摄和剪辑已近凌晨2点；赛后混合采访区，按理不允许文字记者拍摄，为得到珍贵火热的新闻短视频镜头，包括中央媒体都在允许范围内打擦边球，我们也因地制宜，“没条件创造条件”，只为留下中国奥运健儿的精彩问答……

整个东京奥运会报道期间，上观新闻原创短视频共210条，总传播量1.3亿次；原创话题内容135条，总展现量2630万次；原创、摘编图文内容250余条，总阅读量1300万次。

东京奥运期间，上观全部原创内容约530条，总点播量约1.83亿次，抖音、快手等上观新闻账号的粉丝增量约20万。值得一提的是，报社也首次开创了内容、版权、运营结合新模式。

姚勤毅：我把要说的，都做在视频介绍里了，大家可以慢慢看。^_^

2

「 打有准备之战」

「合作、沟通、试错，解决问题！」

Q

与后方团队的联动、配合是否顺利？请跟大家分享一下这次合作进行视频报道的心得体会。

陈华：强化奥运报道的短视频思维，完全要拼时间、拼手速、拼角度、拼前后方的协作。虽然一开始略显忙乱，但面对再多的困难，前方特派记者都竭尽所能，尽可能多地提供采访素材，但短视频的后期编辑、制作、分发和运营等，最终还是要依靠后方团队强大的力量。

奥运落幕当天，当后方短视频团队小伙伴吴宏浩、吴晓彤和沈阳等发来相关突破性数据后，每个参与者都感慨：来之不易。在这里也想感谢我们实习生的参与：凌贤哲、宫卿、李书仪、王东旭、崔韵沁、韩潇潇、李娟、王屹然、张春秀、周晗等，谢谢！

姚勤毅：这次史无前例地组建一支短视频小分队，配合默契、成果颇丰，但队伍的默契不是与生俱来的。选什么样的题材、怎么去拍、拍完之后给到后方什么样的素材、谁来把关最后呈现的作品……这一关又一关，都是从沟通、试错、解决矛盾和问题，一步步达成的。

选题方面，赴东京前的提前策划、栏目制定开了好头，两位前方记者起码对每天的视频产品出品量、出品方向做到心中有数。到了东京，还要随机应变、见机行事。这时，角色分工就非常重要了。前方人力、精力有限，大包大揽不现实，最终找到的平衡点是——拍摄内容和题材，由前方决策，后方给到建议。

这次前后方合作，我的体会是，前方记者必须具备基本的拍摄能力，必要的装备也不可少：一根独脚架、若干手机支架、无线麦克风、应急时用的手持摄像机、一台足以支持快速剪辑、快速传输的高配笔记本电脑……这些都派上了大用场。

另外，前后方所有参与视频编辑的人员，也要具备新闻脚本意识、剪辑能力、视频理解能力。尤其是前方记者，若在拍、剪以及调整一般采访和视频采访时间分配上能力不足的话，将事倍功半，影响采访进度。要组成这样一支短视频小分队，专业性很重要。

Q

有哪些印象深刻的采访花絮？

陈华：这次东京奥运会，我们做了一个独家专访，8月8日在解放日报·上观新闻首发见报《乐见东京奥运顺利“交棒”北京冬奥——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独家专访东京奥组委主席桥本圣子》，这篇报道为接下来的2022北京冬奥会营造了和谐氛围。

▲桥本圣子为解放日报读者留言“感恩每一天”。

其实，这是一篇无心插柳之作。前往东京之前，一个在日本工作的老朋友问我，是否有兴趣采访下东京奥组委，他们平时业务交流。我当时没放在心上，以为开玩笑，但出于礼貌还是提交了一个简单的采访提纲。

没想到，等我和小姚抵达东京，对方确认：东京奥组委主席桥本圣子非常重视解放日报提出的这个专访，并在繁忙日程中安排了一个小时的专访时间。于是，我和小姚临时找到酒店100米外的一家服装店，抓紧购买西装。试衣过程发现，这个牌子也是东京奥运会官方指定品牌。这，也可能是我们和这届奥运会的缘分吧。当然，考虑到平时穿西装机会不多，我买了一款打折款，也就不到500元人民币吧……

报道出来后，除了在报纸国际版上刊登之外，相关专访视频也特别提供给中央媒体的人民网海外社交媒体官方账号矩阵，共推送《东京奥组委主席桥本圣子将参加北京冬奥会》视频9条，并通过英文、德文、日文等9语种，在脸书、推特、油管等海外媒体发布这篇解放日报独家专访。这可算是此次奥运报道的一个意外收获吧。

▲ 采访东京奥组委主席桥本圣子（左二）并合影。

3

「出关后再战斗」

「登上前往东京的飞机，那一刻最考验勇气」

Q

介绍一下你们在东京的工作、生活模式，比如有无采访限制，吃住情况如何等等。

陈华：除了睡觉，全部是工作，然后抽空吃饭——不管是奥运会还是世界杯，采访国际综合体育赛事都是这样的节奏，正常。疫情之下的东京奥运会，更是只有工作，没有生活。除了6小时左右的睡觉时间，其他时间不是在采访，就是在前往下一个场馆的路上。

▲特派记者在跳水赛场新闻中心。

我们的酒店，位于东京金桥区域，周围商务楼林立，相当于上海的淮海中路区域，距离最热闹的银座商业街也只有约2公里。只是，我们确实没时间去逛街购物，更关键的是我们也不敢去。这次采访奥运会，报社、集团都强调：要把防疫安全放在第一位。

姚勤毅：基本状态就是，忙的时候没时间吃，想好好吃的时候没东西吃。过去奥运会采访，每天采访结束后的那顿夜宵，非常治愈。记者结束一天辛苦的工作，同城或国内同行兄弟姐妹交流最新信息，聊聊当天的采访感悟、重点选题，在精神层面是一种放松。

东京奥运会，政府用补贴现金的办法，引导餐饮店在20点以后关门，避免人们深夜聚众喝酒。奥运期间，九成店铺在晚上8点之前就关门了，吃随便找个地方吃夜宵是不存在的。除了门口便利店买便当吃，几乎没有其他选择。这次短视频，我们做了不少便利店美食，其实也是被逼无奈。

Q

隔离期间有啥感想？

陈华：相比东京奥运采访的忙碌疲惫，隔离期间我们十多个上海记者经常在微信群交流，大家意见一致：这14天在隔离点躺平真好，珍惜隔离期，休息是为出关后更好战斗！

姚勤毅：隔离期间，朋友亲戚会聊到上海防疫最新情况，比如又出现一个本土病例等。不过，我们参与东奥会的记者，都付之一笑。东京每天有约5000个新增确诊病例，这还不是全面核酸的数据，只是市民自己不舒服去医院看病后查出来的数据。即便如此，在大街小巷、地铁巴士上，该上班还是上班，但每个人都戴着口罩。在那样的环境里，尤其里高强度采访工作下，也就忘记了东京理论上存在的防疫风险。

所以我和华哥说，这次最考验勇气的时刻，其实是登上前往东京飞机的那一刻，真的到了日本，一切都不是事儿。当然，我觉得潜意识里至少有一块坚强的盾牌：国家为我们免费接种了两针灭活疫苗，这对我们奥运特派记者，其实就是一种无形的心理鼓舞。

▲姚勤毅在东京奥运会田径赛场。

Q

东奥会其实也是一个了解邻邦的很好契机。工作之余，你们应该也会同日本友人聊聊疫情吧？

陈华：关于全球防疫，曾经有很多网友提问，中国防疫做得那么好，为啥很多国家不抄我们的作业？这次到日本采访东京奥运会后，我更深刻明白：每个国家和地区的国情、制度、文化和经济状况不同，没有简单抄作业的可能。国家防疫层面，很多是根本抄不来的。

一位日本华人这么介绍他眼里日本防疫的失算之处：日本主要用美国企业研发的疫苗，但数量不够。按理说，东京都地区疫情比较严重，有限疫苗应该先重点使用在疫情最严重的区域。然而，日本各县认为这样的做法不公平，要求排排坐分果果，平均分配。于是，日本政府也按照大家的意见，严格平均分配疫苗，但最后发现每家分到的疫苗数量都不够，谁都解决不了问题：疫情比较严重的东京都无法控制，导致人员流动扩大；其他地区也无法形成保护，最终导致整个日本防疫缺乏重点造成尴尬。

还有，在东京采访的一大感受，是普通老百姓的收入严重下降。尽管当地政府对餐饮店有补贴，但这是给老板的，很多打零工的打工者，每月收入下降三分之一甚至二分之一。小姚采访了一名出租车司机，疫情下他的月收入只有12万日元（约人民币7000元），这在消费很高的东京是很低的收入。

包括疫情前，日本男人下班后都要喝酒应酬，连喝三家居酒屋后再回家；疫情后，大多数餐饮店8点就关门，大多数日本丈夫只能早早回家。根据日本媒体报道，丈夫回家早了但收入却下降了，夫妻之间相处时间增加，日本家庭内部矛盾明显增多，“这是疫情下日本家庭的新困惑”。

疫情对日本乃至全球人民群众的正常生活，都造成影响困扰，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最后，2022北京冬奥会将在明年2月举办，北京冬奥会、冬残奥会是我国“十四五”初期举办的重大标志性活动，报道规模肯定更大，意义更为深远。相信这次东京积累的经验，也是给未来家门口北京冬奥会全媒体报道带来借鉴。

▲ 姚勤毅（左）和陈华（右）在东京奥运会赛场。

小报君说

今年东奥会期间，城事频道联合视觉中心成立了“鏖战东京”内容小组，提前排摸了各互联网内容平台的东奥会传播策略，策划了“20秒看东京奥运”“‘食’在奥运”“奥运浮世绘”等6个原创短视频栏目、2个记者个人IP、若干深度图文稿件，努力探索一条集“策划+生产+运营+版权”为一体的内容生产通路，扩大内容生产和传播的效益，收效显著。

7月22日-8月8日期间，上观新闻共发布东奥会相关原创内容约530条，总点播量约1.7亿次。其中，原创短视频145条，总传播量1.3亿次；原创话题内容210条，总展现量2630万次；原创、摘编图文内容250余条，总阅读量1300万次。作为报社重大报道统筹运营的新尝试，这次东奥实战，也是对报社内容制作流程和资源调度的考验。我们及时总结经验教训，希望对后续重大报道的生产与传播提供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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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记者：陈华 姚勤毅

微信编辑：夏杰艺

特别鸣谢：“鏖战东京”后方内容小组全体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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