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天花、白居易的白内障、赵匡胤的黄疸？

近来，印度疫情形势引发关注，这次疫情将如何影响世界、影响历史，还有待时间说明。

陕西师范大学历史系于赓哲教授在书《疾病如何改变我们的历史》的开头写道。“疾病可以影响历史，以往这个话题只是一个遥远的历史回音，如今却让全球人感同身受。”

疾病影响大历史，大家比较熟的是欧洲的黑死病催生文艺复兴，在中国历史上呢？于赓哲教授主要研究方向是中国古代史和医疗社会史。跟着这本书，从医疗史的角度看二十四史，是一件有意思、长知识的事。

你不知道的历史：鼠疫在中国史中的角色

对于大众，中学历史课本是熟悉的历史。在熟悉的历史夹缝里，换一个角度，就能看到不同的景观。第一章《中国历史上的大瘟疫》谈了历史上的鼠疫。

“蓬莱文章建安骨”，李白钦佩的汉代建安文学，以建安七子为代表。这些人的陨落，与东汉末年的大瘟疫有关。

司马懿、陈群、吴质、朱铄，四人是曹丕心腹。《大军师司马懿》剧照中曹丕和司马懿、陈群等。

曹植《说疫气》中说：“建安二十二年，疠气流行，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曹丕在《与吴质书》中说，“昔年疾疫……徐、陈、应、刘一时俱逝”——建安七子中，徐干、陈琳、应瑒、刘桢都是疫情中去世的。

七子中其余三人，于赓哲教授推测，王粲也很可能感染瘟疫而死。《三国志》记载，建安二十一年他随大军攻吴，二十二年死在路上。史书对他的死只有三个字，怎么死的没说。

于赓哲推测，其一，他死在瘟疫之年（曹植、曹丕记载）；其二，《三国志》中同时记载了司马懿之兄司马朗，也在这一年参与攻吴，到居巢，军中发生疫情，司马朗去探视、送药后殒命。所以，同样在军中的王粲，死因很可能也是瘟疫。

这场瘟疫，学界有人认为是疟疾，有人认为是鼠疫。于赓哲教授从死亡率和患者皮下结节等信息，倾向于后者。鼠疫在中国的爆发，还影响朝代的兴衰。

熟悉的历史中，金朝是在成吉思汗带领蒙古壮大后，联合南宋一起灭掉的。把《金史》《内外伤辨惑论》《蒙兀儿史记》等史料以及当代一些研究串联起来，可以发现，蒙、金之间持续24年、一直拖到成吉思汗去世还没结束的战争，最后一根稻草是金国首都的一场鼠疫。

《大明劫》剧照，冯远征饰演

还有明朝的灭亡。电影《大明劫》展示了明朝灭亡的死局：鼠疫严重，又有小冰河期的气候带来干旱减产，造成了百姓流离、农民起义；最后加上外族入侵。（书中同时提到，电影中的明代医生吴又可，也是中国最早意识到鼠疫通过口鼻传播的人。）

名人与疾病的八卦：从医疗史看我们熟悉的历史

天花今天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但天花直到清代仍然让人头疼。

清代皇帝中，顺治患天花去世；康熙能登上皇位，也是因为得过了天花。顺治之后，关于接班人问题，孝庄太后问了汤若望——这位明代就服务皇家、深受顺治看重的德国传教士。他建议立三皇子玄烨，因为他已经得过天花，有抗体了。所以康熙的脸上是有坑坑洼洼的麻子的，常见的康熙晚年画像，是作过“美颜”的。

晚年康熙画像，脸上经过了美化

青年康熙画像，脸上可以清晰看到天花留下的斑点。

汉代儒学“天命观”的思维下，“君”跟普通人总有点不一样。如刘邦左大腿有七十二黑痣，刘备垂首过膝、耳垂到肩；项羽和舜有两个瞳孔；李渊有三乳；赵匡胤皮肤上有金色……

这些“有的可能是编造，有的则是对于事实的理解偏差。”于教授说，因为古人没有今天的科学知识，思维模式不一样，对一些生理现象会不理解，然后渲染夸大。

后代画的项羽。

《史记》中说项羽“重瞳”（一个眼里有两个瞳孔），同样的还有舜、王莽、李煜等。司马迁当时距离项羽时间不远，司马迁的女婿是杨敞——他的爷爷杨喜，就是把项羽尸体献给刘邦的五人（封五侯）之一，所以可能有家族“创业史”的口述，所以司马迁的记载可信度不能忽视。

假设司马迁记载的是真实情况，那么项羽怎么回事？有人猜是虹膜炎导致o形变8形，于教授不赞成：这种病的周期一般只持续4到8周，而且严重瞳孔变形，会让项羽有视力障碍，史书中却没有类似记载。他倾向于项羽的“重瞳”为结膜黑色素斑或者结膜黑变病。

眼睛

唐高祖李渊“体有三乳（与周文王相同），左腋下有紫痣如龙”，于教授说，古代史官不懂这是一种生理现象“副乳”。

宋太祖 赵匡胤

黄袍加身的宋太祖赵匡胤，出生时“赤光绕室，异香经宿不散，体有金色，三日不变”。于教授说，前面两句是历代帝王常用的渲染桥段，后面两句是赵匡胤真实情况——新生儿黄疸。“这本来是疾病，但古代医学没办法给予科学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