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和他的乌龟碉堡流（三）督师辽东

一、重启对后金作战体系

老孙带着两个参谋鹿善继、王则古和天启自己从腰包里掏出来的八十万两白银来到山海关，开启了他的戎马生活。

此时山海关随时都有被攻破的风险，老孙马不停蹄，到任之后立刻着手重建已经崩溃了的大明山海关军事体系，恢复军火生产，主要是火枪、火炮、铠甲、刀枪等。启用科学家孙元华参照西方先进的棱堡技术，在辽西走廊主持修建原始棱堡、炮台等军事设施。跟蒙古人恢复马市，还专门组织人员展开伐木工作，木材是基本的建材。

军事上派遣还有战斗力和作战意志的祖大寿、佐金冠去守觉华岛，任命战斗意志非常强烈的赵率教守前屯。游击鲁之甲救助收拢难民。副将李承先展开骑兵训练。参将杨应乾对辽东难民进行征兵。

当时山海关云集了各地军队七万多人，但是良莠不齐，非常不可靠，于是老孙亲自阅兵，一口气罢免了几百个军官。还把河南、真定两地毫无战斗力的援军遣散回老家。重新从辽东难民中征募了七千身体强壮的壮丁送到前屯给赵率教，增强前线的实力。王象乾为新山海关募集的四万大军全都被老孙派到宁远，顶到前线。

同时还派出使者联合朝鲜、犒赏毛文龙，跟登莱的袁可立建立了联合作战的机制。构建了大明三面围攻后金的态势。

老孙一套组合拳，有条不紊的重启了大明对后金的作战体系，大明的战争机器再次正常运转。

很多人受到影视剧的影响，把天启皇帝定义为一个废物，但是实际上天启虽然算不上英明神武，但是至少他对于对后金作战是非常上心的，派遣了大量间谍安插到辽东各地，天启皇帝一直掌握着辽东战场的全面情报。

二、猪队友无休无止的扯后腿

辽东巡抚阎鸣泰是被孙承宗推荐，才做到了辽东巡抚的位置的，但是当一起搭班子干活的时候，两个人总是有一些小的矛盾冲突，这也是难免的，原本大明设置的督师、经略、总督和巡抚就是相互制衡的，权力上重叠交叉极其严重。但是老阎处理矛盾的方式不是内部沟通协调，而是直接上杀招，跟朝廷请辞，老阎高估了自己在孙承宗心中的地位，也低估了老孙强硬。老孙一看，我靠，你这是要套路我啊，是等着我这个做领导的去哄你吗？于是老孙也上了一份辞呈。仗还没打，前委内部就闹矛盾，而且是选择题，有你没我的那种。中央选择了老孙，老阎提前退休了。

朝廷派了张凤翼来接任辽东巡抚，但是谁也没想到张凤翼是个怂货，让他去前线宁远办公他肝颤，但是他又没法说自己是个胆小鬼，于是他开始质疑孙承宗的战略，力主要全军收缩回山海关，还提高到理论的高度，得到了很大一部分胆小鬼的支持。

老孙一看，朝廷怎么派一个猪队友过来啊，但是放任张凤翼在宁远前线动摇军心也不是个事，于是以巡视关外的理由来到宁远，孙承宗把所有将领都召集到一起，大家在台面上把事情说清楚，会上张凤翼力主全军收缩回山海关，还一套一套的，谬论得到绝大多数将领的支持，站在老孙这边的只有宿将马世龙、袁崇焕、善继及副将茅元仪等少数几个人。（很多人都攻击袁崇焕没有能力，但是在人人都想跑的明末，袁崇焕是非常少的敢于主动承担的文人，他出来是必然，袁崇焕的问题本文不做讨论。）

老孙无奈，只能任命还敢言战的袁崇焕守宁远，留下祖大寿、满桂等协助袁崇焕。其他人统统打包撤回山海关。

当时还发生了一个奇葩事，大明联合北方蒙古人围攻努尔哈赤，但是看到明朝那么怂，很多蒙匪跑到辽西去抢劫，谢虎部竟然跑到赵率教领地去抢劫，赵率教怎么能容忍，于是把跑到他领地的蒙匪一顿猛销，还抓了四个给砍了。总督王象乾竟然要把赵率教杀了安抚蒙古人，在大明这个非常皇汉的朝代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老孙直接给否了。

老孙手下有一个叫王楹的，当时守中右所，有一天带兵保护伐木队伐木，被蒙古西部朗素给杀了，老孙大怒，你这是不拿豆包当干粮啊，于是让马世龙出兵把这伙蒙匪给我端了。王象乾这个怂货害怕蒙古人造反，竟然让西部朗素所杀随便送过来几个人，说是杀害王楹的凶手，王象乾没有请示老孙，就赏了西部朗素千两白银。老孙傻眼了，你这是要干嘛！于是开始发动了对王象乾的弹劾，让中央评评理，你王象乾胳膊肘往外拐啊。这种的明显汉奸行为是不被当时的大明所容忍的，于是王象乾被病退了。

经历过这几件是，老孙意识到权力不统一严重的妨碍了他军事指挥，于是跟中央建议，在辽东一个地方设置了督师、总督和巡抚，权力严重重叠，内耗太严重了，非常不利于他指挥战斗，要不干脆把辽东总督这个职位取消了吧。这个建议被中央无情的驳回了，老孙又说，这样可不可以，暂时先不派人来做辽东总督，确实掣肘太严重了。中央也觉得老孙说的有道理，于是同意了。

得到空闲的老孙决定收拾辽东巡抚张凤翼，跟中央建议，要把辽东巡抚的驻地放到宁远，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于是就同意了。但是张凤翼很郁闷，你老孙愿意拼命没人拦着，你非得逼着我去送死干什么玩意呢？你让我去送死我也不让你好过。打仗张凤翼是个怂货，但是玩办公室政治你老孙是外行，你老孙是金刚不坏之身，你的那些小弟可未必，于是开始拉帮结伙的玩命弹劾马世龙。事态不断升级，整个大明官场都被牵扯进去了，张凤翼一伙骂马世龙贪赃枉法杀良冒功，老孙一伙骂张凤翼贪生怕死消极抗金，好不容易才稳定的辽东军事系统再次停滞，大家什么也不干了，每天都嘴仗互喷。

老孙实在是腻歪死了，暴怒，于是上了一篇大字报表达自己的态度。

“把敌人挡在自己家的院子里还是挡在门外的问题，这么明显的常识你们还要辩论吗？是我方打到敌人境内200里还是让敌人占领我方200里，这个也要辩论吗？广宁离敌人近而离我们远，宁远离我们近离敌人远，我们不去跑到敌人跟前去防守，难道要等到敌人到我们家门来耀武扬威来吗？我们现在的形式是哪怕不能收复辽东，但是宁远、觉华岛这些战略要地也是不可以丢弃的，否则努尔哈赤就要到山海关了，山海关一旦被攻破，北京就危险了。这个道理是如此的显而易见，你们难道还要辩论吗？

请你们把注意力都放在本地兵还是外地兵能够持久防守辽东，财政是否可以支撑辽东的战场，辽东的土地百姓是否要丢弃，筑城、作战、防守是否可行这些实际问题。然后再讨论所谓敌人是不是不用打就可以消灭，好不好。

我老孙不敢说什么百年大计，只讨论五年以内的事，如果我说的不对，就杀了我以谢天下吧。”

老孙这篇大字报彻底把张凤翼钉在了贪生怕死耻辱柱上，张凤翼只能以丁忧为借口，暂时回家了。老孙看似取得了胜利，但是他却把东林党得罪了一个遍，因为帮着张凤翼说话的都是东林党，老孙这篇大字报一出来，就等于把东林党都骂了。

打仗我们是外行，搞办公室都这你老孙是外行，辽东总督这么重要的岗位怎么能空缺呢，吴用先这个人资历、能力都够，到辽东帮帮你孙督师吧，老孙一眼就看出东林党的险恶用心，于是上了一个辞职的折子，说自己不干了。当时辽东战场危如累卵，没了老孙真的就危险了，于是好言宽慰，取消了派遣辽东总督的意见。

老孙这才算是真正的坐稳了辽东督师，终于可以执行他的收复辽东的政策了。

三、功败垂成黯然退休

天启四年公元1624年，经过西洋先进技术改造的宁远城终于竣工了，老孙练了十一万大军，而且积累了足够用的军火、粮草，而且登莱的袁可立已经辽南收复了大片的领土，毛文龙在后金后方的游击战搞得也是风生水起，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于是老孙决定大展拳脚做一番事业，于是向中央申请二十四万两白银，将战线推进到大小凌河一线。

但是大明内阁把老孙的提议给否了原因不明，天启皇帝忙着跟东林党内斗呢，确实没有精力支持自己的老师，老孙只能仰天长叹，眼睁睁的看着机会白白的从眼前溜走。但是老孙是个意志坚定的老头，朝廷不给钱，咱们就自力更生，今天修个土围子，明天修个山寨，向前不断的慢慢爬。

魏忠贤觉得自己跟老孙都是皇帝的铁杆，在他朴素的情感当中认为他跟老孙是一伙的，于是派人去跟老孙联络感情，但是老孙一言不发，根本就鸟他。魏忠贤一直引以为憾，也把老孙恨到了骨子里。

魏忠贤干掉了东林党之后，有传言说孙承宗特别同情东林党，魏忠贤决定先发制人，于是发动自己的小兄弟们，展开对老孙的百般诋毁。坏话听多了，天启皇帝对孙承宗也产生了怀疑。

天启五年四月，有人攻击老孙虚报兵额，于是中央对辽东发动了简将、汰兵、清饷三件政策。当时孙承宗正在收复锦州、大小凌河、松山、杏山、右屯等地，正在这个时候，竟然对老孙釜底抽薪，大将马世钦、马世禄，副将李秉诚、孙谏等都被罢官，汰军一万七千余人，减少军费六十八万。

当年九月，后金军大举入侵，老孙迎来了柳河之败，死了四百余人。孙承宗知道天启皇帝已经不信任他了，而且辽西在他的经营之下，经营的固若金汤，取胜不足但是防守有余，于是主动请辞，虽然天启皇帝百般挽留，孙承宗仍然坚持，最终于当年十月，孙承宗退休回乡。

随着老孙、袁可立等离职，已经被稳定了对后金战局开始逐渐崩坏，老孙的接任者叫高第，高第这个人坏的很，他看老孙不得宠了，于是落井下石，但是手段极其阴毒，他只是不轻不重的上了一个折子说老孙在关外只有五万人，言外之意是老孙贪污冒饷。于是不明真相的人开始纷纷攻击老孙。最后大明的纪律部门坐不住了，就派人去问问老孙有什么说的，老孙回复：“高第刚到山海关领了十一万七千人的工资，现在说只给五万人就足够了。这不奇怪吗？其他的我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于是中央成立了调查组一查，果然是高第造谣中伤老孙。

魏忠贤组织了好多次对退休的老孙的攻击，但是老孙做事滴水不漏，没有丝毫把柄给魏忠贤。最终不了了之了，慢慢的老孙也就淡出大家的视线和记忆。

老孙在山海关督师四年，不但将随时会被攻破的山海关战线稳定住了，重建了对后金的四面围攻的战略，还自力更生前后修复大城九座、堡四十五个，练兵十一万，立车营十二、水营五、火营二、前锋后劲营八，造甲胄、器械、弓矢、砲石、渠答、卤楯之具合数百万，拓地四百里，开屯五千顷，岁入十五万。

对大明他立下了不世之功，延续了大明的国祚，是明末少数敢战、能战的将领，如果朝廷给予足够的信任，他未必不能成就曾文正的伟业。可惜当他再次出山的时候，大明已经彻底朽坏，无力回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