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的复仇， “杨玉霞硫酸毁容案”因爱生恨向情夫妻女泼硫酸，

1996 年 9 月 11 日，教师节后的第二天，在上海发生了震惊全国的一幕。

一名叫做杨玉霞的 28 岁小学女教师，以「阿姨给你洗洗头」为名，将一瓶浓度高达 95.6% 的浓硫酸，向 9 岁女孩余晶晶兜头浇下，余晶晶惨叫着跑到路边求助。几分钟后，杨玉霞冷静地骑车到了余晶晶家，把另一瓶浓硫酸泼向了她的母亲郭晓平。

郭晓平与余晶晶母女

而这一切，只因为她们是杨玉霞婚外恋对象余国超的妻女。

一、女教师的婚外情

小学教师杨玉霞是上海人，生于一个工人之家。她的父母文化程度并不高，母亲又有些嘴碎，家里鸡毛蒜皮的事，都会说给邻居听。成长过程中，她经常感觉苦闷和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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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玉霞娘家

高中毕业后，她就读于一所中专师范学校，毕业后被分配到上海市杨浦区开鲁路第一小学教书。

小学老师的工作虽然不能让杨玉霞大富大贵，但也算平稳踏实。她工作比较认真，给小学生补课也不谈什么回报。

工作后不久，杨玉霞有了初恋男友，情投意合下，也与对方发生过性关系。但这段恋情以男友出轨告终，知道男友出轨的杨玉霞难以压抑怒火，一气之下放火烧了男友的家用电器。

1991 年，时年 23 岁的杨玉霞到了适婚年龄，家里人开始催婚。因为不想被家里人烦，她选择了认识半年的李春生，和他匆匆结婚。

李春生是大学毕业生，在某公司工作，杨玉霞或许也幻想过跟他组建一个平静幸福的家庭，但短暂恋情后就迅速走入婚姻的两人，感情基础并不稳固。因为小事爆发争吵屡见不鲜，丈夫骂人毫不客气，她时常感到自尊心受创。无处发泄的杨玉霞经常回娘家散心，但母亲又把小夫妻间的矛盾传得邻里人尽皆知，也让她颇为烦恼。

随后女儿的到来，没有让这对磕磕绊绊的小夫妻的关系得到缓解。杨玉霞认为丈夫重男轻女，积怨颇深。夫妻感情急转而下，性生活也几乎没有。

1995 年的一次夫妻争吵后，杨玉霞又一次回了娘家。在老屋，她与老邻居余国超重逢了。40 岁的余国超长相平平，下岗后正在做驾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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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国超

杨玉霞和余国超久别重逢，青梅竹马的两人开始频繁聊天，余国超说自己的家庭生活也不如人意，要找一个重感情的人共同生活，杨玉霞甚感同病相怜，渐渐对他产生了感情。也有人称，是余国超听到杨玉霞与丈夫争吵，认为自己有机可趁，蓄意勾引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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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国超、郭晓平和余晶晶一家

究竟两人谁先主动的已不可考。95 年底，他们终于捅破窗户纸，于 96 年初正式开始婚外情。刚在一起时，两人也算浓情蜜意。他们曾一起到无锡游玩，为了方便偷欢，杨玉霞还利用教师身份，向学生家长暂借房子作为与余国超的爱巢。

一次，两人厮混到深夜，余国超陪伴杨玉霞回家，被李春生发觉。李春生找到余国超和杨玉霞娘家，希望两人能避免暧昧接触，杨玉霞索性搬出去住了两个月。

在大约 96 年的 5 月中旬，因为杨玉霞数次向校领导流露过离婚的念头，一位律师来学校办事时，校长还特地请他为杨做疏导。交谈进行了两小时之久，杨玉霞只是简单向律师询问「夫妻生活和感情不和谐」是否符合离婚条件，却对自己的婚外情三缄其口。

最初，杨玉霞把丈夫视为阻碍他们结婚的眼中钉。与余国超相恋后，杨玉霞多次在家中与李春生争吵，同时频频负气离家出走，试图达到离婚目的。96 年 7 月她向余国超表示要「弄断（李春生的）脚」，8 月份又说要「弄掉人」。

杨玉霞满心欢喜地认为自己找到了相伴一生的真爱，但她很快发现，余国超只是与她保持性关系，根本无意与她结婚。

案发后，余国超说：「本来我是打算同她结婚的，为什么(后来不愿意了呢)，当时，假如杨玉霞不提出要伤害她的丈夫，不提出伤害的事情，我认为她性格有点差。我也不会把女儿带过去。」但他也曾表示，杨玉霞这种女人，送他他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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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国超虽然早想分手，却又不舍婚外情的背德快感，两人的性关系一直持续到 8 月上旬。

想与他结婚的杨玉霞开始在这时挑起争吵，表示要告诉郭晓平。余国超很反感，提出要分手，杨玉霞不肯罢休，将两人的私情告诉了自己的前同事郭月。郭月是殷行路一小的老师，也是余国超女儿的班主任。

不愿离婚的余国超向郭晓平坦白了自己的婚外情，同时保证不再跟杨玉霞来往，郭晓平原谅了他。杨玉霞和他几次大闹到派出所，民警也只能让两人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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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国超与郭晓平结婚照

96 年 8 月 8 日，忍无可忍的余国超在郭月家中，正式向杨玉霞提出了分手，并拿出 5000 元作为分手补偿。杨玉霞被此举激怒，宣布「半年里我还要找你的，总会有事情要解决」。这场分手不欢而散。

9 月 5 日、6 日，杨玉霞两次闯入徐家，用砖头砸坏的窗玻璃，还果真将两人私情告诉了他的妻子郭晓平。出乎她的意料，郭晓平没有和余国超闹翻，只是将她拒之门外。

9 月 8 日上午，余国超带着自己 300 元买的袖珍录音机，再次找杨玉霞到郭月家中面谈。他已经嗅到了危险的味道。杨玉霞走进房门时，他按下了裤袋中的录音按键。

在这份余国超可能想用来保存证据的录音中，他直接地向杨玉霞表示「不要对小晶晶来，有本事冲我来」，而杨玉霞的回答闪烁其词「我不会带凶器到你家里去。事情还没有发生，你担心什么？」

余国超特地关照郭月「不论谁都不准接走我女儿，只有我早晚接送。」

决意分手的余国超谈判不成，找到杨玉霞任职小学的党支部书记坦白两人的婚外情，试图通过杨玉霞单位领导的压力，来结束这段情感纠葛。书记表示，杨玉霞不可能会做出格的事，她是有理智的。

随后的 9 日，书记找到杨玉霞，批评教育了她。

余国超的做法愈加激怒了杨玉霞，她的报复目标更加明确。她甚至明确对余国超提过，要他 24 小时牢牢看住女儿和老婆，她要让他「一生一世勿太平」。

二、「阿姨给你洗洗头」

1996 年 9 月 9 日，杨玉霞以用来通厕所为名，向学生家长马某索取了一瓶 500ml 的浓度 95% 的硫酸。马某曾建议杨玉霞可以用其他物品通厕所，但她坚持要了硫酸。

这瓶 500ml 的 95% 硫酸，后来被她一分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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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分为二的 500ml 浓硫酸

1996 年 9 月 10 日，是教师节，也是杨玉霞的生日。对一个小学教师来说，称得上双喜临门。

中午，她带着那瓶浓硫酸和一叠教师节贺卡回到家。她和李春生、女儿一起读了孩子们写给杨玉霞的感谢和祝福语。下午，她带女儿和同校的教师一起在浦东游玩，在八佰伴吃晚餐。李春生也表露出了难得的柔情，要杨玉霞第二天早点回家，他掌勺做菜，让她补吃长寿面。

9 月 11 日中午，事发前 20 分钟，杨玉霞还在向校长要求核批「子女自带补助费」5 元。校长没有批准，她也没有再争辩。

20 分钟后，杨玉霞怀揣已经写好的遗书，来到余晶晶就读的殷行路第一小学。

这封遗书，是写给自己的丈夫李春生的：

「春生哥，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样的称呼您吧，我知道，我根本就没有资格这样讲，因为我欠您的太多太多,这一辈子都无法补偿,如有来生,定当做牛做马报答。你打我，骂我吧。这是我咎由自取,我无法原谅自己,我要报复。我害苦了你 ,我对不起你 ,更对不起孩子, 我无法再面对你们。我要向那个色狼、野兽、欺骗和玩弄我感情的人讨回一个公道。让他这一辈子永远受到道德和良心上的谴责。再见了,我的长生哥,勇敢地坚强地生活下去吧 ,去面对现实,无论我在哪里 ,我都会为你和孩子祝福 ,好人一生平安。我现在好后悔 ,当初为什么没有妥善地处理好我俩的关系,为什么就不能彼此多一份谦让,多一份理解,在我开庭审判的时候,别让孩子来 ,孩子幼小 ,受不了的……」

「无法面对」丈夫的杨玉霞为了将余晶晶骗出学校，再次利用了他。她向郭月谎称郭晓平曾打电话给李春生（要她接走小晶晶）。（有说法余晶晶是杨玉霞的学生，其实不是，杨任职的是开鲁路第一小学，而余晶晶就读于殷行路第一小学。）

她已经提前打探好了地形，找了一处冷僻的工地，作为伤害余晶晶的地点。这既能保证她可以顺利实施报复，又能为她的下一次出手赢得时间。

杨玉霞将余晶晶带到她选好的位置，说出了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阿姨给你洗洗头」，然后将一瓶 95.6% 浓硫酸从余晶晶头顶浇下。

事后，杨玉霞说起选择余晶晶作为报复对象的原因：因为我知道他（余国超）什么都不在乎，只关心他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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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玉霞并未就此收手，她把事后她形容「情形很惨」的余晶晶留在原地，冷静地骑自行车去了余国超家，将另一瓶硫酸泼向了正要出门的徐妻郭晓平。

在她伤害母女二人的过程中，自己的双手也被浓硫酸灼伤，当天下午 3 点，在去医院包扎后，杨玉霞在家人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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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首后的杨玉霞

此时，她的报复目标余国超，正在长海医院陪伴小晶晶。他说，「我喜欢的女人，将我喜爱的孩子害掉，你说人世间还能发生什么比这还要惨的。」

因为被浓度极高的硫酸直接泼洒，自己跑到路边求助后被送往医院的小晶晶严重烧伤，双目失明。她的双眼上下睑烧伤、双眼角膜烧伤；颜面、躯干、四肢及会阴等部被浓硫酸烧伤，面积占体表总面积的百分之二十一，其中深二度烧伤为百分之七、三度烧伤为百分之十四。

母亲郭晓平的颜面、双上臂、背、膝等部被浓硫酸烧伤，面积占体表总面积的百分之七，其中深二度烧伤为百分之四，三度烧伤为百分之三，双眼上下睑烧伤、双眼角膜烧伤。

小晶晶在四年内做了三次眼科手术，但她的右眼仍然完全失明，左眼有光感。她还经过了十几次植皮手术，半边头发全部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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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后，民警在杨玉霞的一件上衣口袋里，发现了余国超为她手抄的两首歌词。分别是《爱江山更爱美人》和《想说爱你不容易》。

95 天后，杨玉霞身着红衣，被执行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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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轰动全国的庭审

杨玉霞案震惊沪上，受到了全国瞩目。因为涉及教师伤害未成年人，社会舆论铺天盖地而来，她所犯罪行的性质并无争议，公检法一致认定为「故意伤害」，但该如何量刑？

1996 年 10 月 24 日，上海市第二中级法院公开审理杨玉霞毁容案，庭审从早上九点开始，进行了近六个小时。下午三点结束后，庭审实况录像就在晚上七点钟通过上海电视台向全市播出。

杨玉霞身着碎花衬衫和白鞋，戴一副黑框眼镜出席了庭审。她在开庭前曾嫌弃家人送来的白鞋晦气，却不知 4 天前，案发后的第 40 天傍晚，她婆婆在给她 3 岁的女儿洗澡时，突然双目失明，突发脑溢血离世，年仅 53 岁。送白鞋给她，有穿孝之意。

当郭晓平头缠绷带，坐在轮椅上被推出来时，庭审现场的群众爆发出愤怒的声音，当郭晓平凄厉地控诉「你怎么下得了手，你还是人吗」，杨玉霞颤抖着捂嘴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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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中的郭晓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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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量刑的几大争论，也在庭审中进行了讨论。

争论 1：杨玉霞有自首情节，是否该放宽量刑？

杨玉霞在实施报复后，自己到公安机关进行了自首。她被捕后供述，自己自首是为了救治郭晓平母女。

当在庭审中，当被问及，既然自首是为了救治受害者，为什么没有在伤害余晶晶后就马上投案，她沉默了几秒后答道「因为我想，余国超这个人也太坏了，所以我还想教训余国超。」

她口中的「教训」没有直接发生在余国超身上，第二瓶硫酸，并没有被泼向她跟记者说已经「不爱了，只有恨」的余国超。

争论 2：杨玉霞自己也是年幼孩子的母亲，在庭上也表示了痛悔，是否该放宽量刑？

被捕后，当记者说余晶晶母女伤势很重，「你看怎么办？」杨玉霞说自己可以让家里拿出 2000 元进行赔偿，记者又问「她们的手术费高达 40 多万元，你拿出 2000 元出来，有什么意义吗？」，杨玉霞说「我……可以捐献自己的器官。」

记者还问身为 3 岁母亲的杨玉霞，「作为一个母亲，如果你的孩子受到这种伤害，你心里什么样子？她沉默几秒后冷脸回答「不过我想，我首先不会去伤害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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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郭晓平坐在轮椅上，被推上法庭，当杨玉霞在庭上第一次看到小晶晶被害后的照片和录像时，她的态度出现了松动，她哭着说「我真的没想到硫酸这么大威力，给她们带来这么大伤害，现在我知错了，但为时已晚，我实在太对不起两位无辜者，尤其是余晶晶小朋友，在她面前我永远感到无地自容，我欠她太多，她天真无邪，她是无辜的，当我想到孩子今后承受的痛苦，我的心碎了，我的心在战栗、在滴血。我思过、悔过、哭过。我恨我自己，我恨不得能替孩子受这份罪……余晶晶，阿姨对不起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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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捐献自己的器官一说也被她再次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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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论 3：杨玉霞辩称自己也是受害者，同时不知道硫酸的威力，是否属实？

公诉方认为，90 年代初，上海曾经发生过李新华用硫酸伤害潘平的一案，人尽皆知。当时杨玉霞已经工作，不可能毫无耳闻，她坚持向马姓学生家长索要硫酸，表明她使用硫酸的决心。她提前考察了作案地形，选择了冷僻处，也充分显示她作案前曾精心谋划。

至于受害者一说，余国超虽有道德问题，但并未触犯法律。所谓「伤害」是情感纠葛，不能成为恶性报复的合理理由。

争论 4：杨玉霞是否怀孕？精神是否正常？

被捕后，杨玉霞说自己自 9 月 6 日以来就没有来月经，所以社会上曾广为流传她已怀孕。经查，她和余国超及李春生发生性行为时，都采取了避孕措施。上海市监狱中心医院先后于 96 年 10 月 16 日和 11 月 13 日对她的尿液进行了妊娠试验，结论都为阴性。

杨玉霞的辩护人还曾提出杨玉霞性格偏激，精神状态可能不正常。一审也曾委托上海市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专家委员会对她的精神状态进行了鉴定，结论为她并无精神病，对作案行为存在辨认和控制能力，也有责任能力和受审能力。

争论 5：恰逢《刑法》面临修订，司法界对故意伤害罪是否要废除死刑仍有争议。

按照 1979 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像杨玉霞这种用硫酸浇泼他人但没有致死的故意伤害罪，最高量刑是七年有期徒刑，如果致人死亡，最高量刑是无期徒刑；而 1983 年全国人大通过的「严打」决定，这类故意伤害罪最高量刑是死刑。

杨玉霞毁容案件发生在 1996 年年底，恰逢 1979 年颁布的《刑法》面临修订、1983 年「严打」决定即将废除的关键阶段。从司法界高层到学者，很多人提出「废除死刑、减轻刑罚」建议。所以，如何给杨玉霞量刑，具有风向标的意义。

当时的公诉人苏云鹏在十几年后表示，「减刑假释很普遍，如果判她无期徒刑，她很年轻，十几年（可能）就释放，我们坚持，一定要严惩，一定要判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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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察官苏云鹏

1997 年 3 月 14 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正式修订颁布。规定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可处以死刑。

1996 年 12 月 10 日上午 9 时 55 分，上海市最高人民法院以伤害无辜、手段惨忍、后果严重驳回杨玉霞上诉，维持原判死刑，立即执行。10 时 50 分，杨玉霞被依法枪决。

杨玉霞提到过自己喜欢的文学作品是海明威的《老人与海》，「我现在想起那个老人，我禁不住一阵酸楚，我毁掉了人生，我才只有 28 岁，在波诡云谲、险象环生的生活海洋中，我连一副赤裸的鲸骨都没有得到。」

四、破碎的家庭

杨玉霞在庭审时，曾忏悔自己知错了，「自酿的苦果只有自己吞」，但显然，要承受苦果的不止她一人，在她被枪决后，生活海洋依然没有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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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玉霞被枪决时年仅 3 岁的女儿已经长大，2007 年，邻居们向记者表示，当时 15 岁的杨玉霞女儿经常在半夜歇斯底里的尖叫，「那个女儿容貌毁掉了，这个女儿心灵也毁掉了」。

百度贴吧有一则在 2009 年发表的帖子，自称是杨玉霞的女儿，提到要报复当年的检察官苏云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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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网友 OllyDBG 在 2020 年 6 月说他和杨玉霞的女儿有联系：「这孩子读初中的时候，被同学以她妈妈这个事件为由，去孤立她，这个事情对她伤害挺深的，直到毕业，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记得这件事，每天在 QQ 群，对着空气骂那个当初提议孤立她的那个女同学，譬如: 那个女生发了条穿短裙的微博照片，她就在 Q 群里骂: 骚货, 都那么大年纪了，还觉着自己挺年轻呢？还对我说: 你等着看，总有一天，我会报复她，给她泼硫酸，我不仅要报复她，我还要报复这个社会。她挺责怪她爸爸的，怪她爸爸当初没帮她找个好的中学，如果找个好的中学，也就不会出现孤立她的这个事情了。她还说，当初是徐和他老婆合伙来坑她妈妈的钱。我问她: 你有没有觉得，你的心理出现问题？她说没有。我说你还是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吧。」

知乎还有一匿名网友在今年 8 月也说起了杨玉霞女儿的现状，「我就（是）住杨玉霞女儿家的邻居。印象中她（是）身材有点矮胖得（的）女孩。现在杨玉霞女儿经常半夜对着空气（在）小区骂人。我们都习以为常。说什么要杀人防（放）火杀了中国人什么的。这小姑娘没结婚没工作，整天宅家里。也是毁了。她爸瘫痪了。他就整天在家合（和）他爸也不出门。叫外卖。」

而曾经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的余国超，在惨剧后也被单位辞退。他曾先后找过 40 多份工作，但都被拒绝。

有传闻余国超在 1997 年 2 月 24 日因不堪压力而离家出走，只是将房门钥匙托邻居转交给妻子。但据余国超事后所说并非如此，「那时我们和学校打官司，欠下一大笔债务，我无力还债，余晶晶还住在医院，我只能另租了一套房避避风头。」

2000 年时，余国超还向记者表示舆论压力很大，「想对过去说杨玉霞是死了，而我觉得活着比死去还要难受。出事后的那段生活，我处在很窘迫的境地。大家都把矛头对准了我。」

他后来在私人出租车公司中谋得一职。2004 年，有记者提及，自己的女同事遇到了开出租车的余国超，「今朝碰到赤佬了，刚刚我坐差头，司机盯牢我穷看，下车时还问我，侬不认得我吗，我是余国超——余国超是啥人？」（今天碰到个混蛋，刚刚我坐车，司机盯着我狂看，下车时还问我，你不认得我吗？我是余国超——余国超是什么人？）

据说，余国超现在仍然和郭晓平和余晶晶母女生活在一起。对女儿，他表示想到就「眼睛闭起来掉眼泪」，他也会负责到底，「活着就要尽一点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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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伤后的郭晓平

1997 年出院前，小晶晶一共做了十几次的植皮手术，3 次眼部手术。出院后，她曾就读于一所盲童学校，但因为身体不便，一个学期后就辍学回家了。由于烧伤，在夏天，她经常会感到浑身痛痒；到了冬天，她更是如置冰窖无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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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晶晶上学时的新闻报道

2000 年的一次采访中，余晶晶说，爸爸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和爸爸有共同的爱好：唱歌和养小动物。为了给余晶晶排解寂寞，余国超特意去买了 VCD 机和大量的卡拉 OK 带。空闲时，父女俩会一起唱歌，有时，他俩还会为电台的智力题目而争论。家里还养了 3 只乌龟，这是一家人的精神寄托，没事时，晶晶就摸摸小乌龟。她说：「乌龟特别有灵性，我还给它们洗水缸。」她很想能有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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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前的余国超和余晶晶父女

1997 年，有一个小女孩在得知小晶晶的境遇后，主动给她写了一封慰问信，说要和她做好朋友。小晶晶很开心「以后我们天天打电话，一聊就是一刻钟。几个月后的一天，她突然告诉我她是外星人，还再三地叫我不要讲出去，后来就再也没来。……大概是让她妈妈知道了吧。」

除了爸爸，还有收音机也是一直陪伴她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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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在接受采访时演唱过莫文蔚的《忽然之间》和梁咏琪的《花火》，声音清亮动人。

来吧伴我飞，多久都不会累

我已不在乎，所谓的是与非

如果爱是朵，很脆弱的玫瑰

我也愿意承受，不完美中的完美

原来风雪可以让我坚强让我感动，坠落在我的梦

只要一点火种，依然照亮我笑容

原来命运还有，一些在我掌握之中

眼泪的朦胧，透着一道彩虹

——《花火》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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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晶晶说，她已经原谅了爸爸，她说「毕竟我是他的孩子，我是他的女儿，如果你的世界中有恨的话，爱总要比恨好吧，我希望我的世界是充满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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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余志超、郭晓平、余晶晶、李春生、郭月、苏云鹏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