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团购订单提成缩水 团长们另打算盘

　　去年8月开始当团长的小吴的便利店自提点。

　　近日有消息称，社区团购平台兴盛优选即将完成新一轮的3亿美元融资，投后估值达到120亿美元。对此，兴盛优选方面回应南都记者称“不予置评”。据悉，距离上一次兴盛优选传出融资消息过去近半年，其上一轮的融资金额更是高达30亿美元。

不过，就在一周前，刚刚更名的另一社区团购平台“蜜橙生活”(原名“同程生活”)却因资金链断裂宣布破产。虽然身处同一赛道，但从资本市场“冰火两重天”的际遇来看，以“烧钱”补贴开启的社区团购大战终于进入末位淘汰赛。

作为末端最重要的一环，团长们也已早早进入了“冷静期”：订单量下滑、提成比例和奖励补贴减少，让此前一度希望将社区团购作为全职工作的团长们开始意识到，目前收入根本不足以支撑生活。部分自己有门店的团长甚至认为，社区团购的低价直接影响了店里的生意。而“还要不要做下去？”成了不少团长盘旋在脑海中的疑问。

监管政策收紧，资本更加谨慎

　　天眼查数据显示，截至目前，兴盛优选已完成了8轮融资，最高金额为D轮30亿美元，其次便是2020年下半年连续两轮分别融资7亿美元和8亿美元。无独有偶，赛道上的另一个头部选手十荟团也于今年3月进行了D轮融资，融资金额达到5亿美元。

　　实际上，同为创业公司，目前兴盛优选和十荟团是社区团购赛道中“吸金”能力极强的，同时也都背靠互联网巨头。去年12月，京东集团宣布7亿美元战略投资兴盛优选，腾讯前后也参与了兴盛优选的3轮融资。十荟团最近两次的融资中，阿里都位列投资方名单中，并且其还参与了早期的A轮融资。

　　今年以来，监管部门对多个社区团购平台的低价倾销等不正当价格行为开出超百万的大额罚单，其中既有美团、拼多多这类巨头，也有十荟团这样的创业选手，之后监管部门要求进一步整顿低价倾销问题，不少平台下架了一分钱秒杀类活动。

　　长期深耕电商领域的海豚智库创始人李成东向南都记者表示，各平台的补贴力度有一定程度下降，但整个赛道的融资更困难。“很多机构现在基本不大敢投或投不起，（兴盛优选）这个时候能融到钱其实还是挺厉害的。”

　　此前有媒体报道，无论是巨头还是创业公司，社区团购行业在第二季度陷入了增长瓶颈，特别是6月份各平台的单量均有不同程度的下滑。除了夏季是传统淡季的原因，监管部门对“补贴大战”的强监管也使得各平台不能再使用“烧钱”这种短平快的打法获得增长。艾媒高级分析师王清霖认为，在财力雄厚的巨头入场后，大而全不应该继续成为中小型社区团购平台的发展路线，建立地域优势或者产品优势，才是他们发展的新方向。

高密度拓展自提点 取代狂砸补贴

　　“简单粗暴”的烧钱补贴受到限制，平台则将目光更多地投向团长端的“开疆辟土”。南都记者在今年4月和6-7月回访社区团购的团长们时，七成团长都提到，周围自提点越来越多，连带着自己的生意也没以前那么红火。

　　“以前做小平台的团购，团长都要审核的，而且有几公里范围的区间保护。后面美团、拼多多这些大平台进来，资金雄厚，光我这个小区周边就有十几家美团，这总共也就300多家人，人流量这么一分就不好做了”，在深圳龙岗做了一年多社区团购的华团长向南都记者感叹。

　　曾经营7家平台的广州文团长算得上是行业老手，见证了社区团购行业一年半以来的变化。她表示，近期其所在的区域几个平台都换了一波业务经理。“随便就叫人注册当团长，在附近乱开团。两百米内有四个团长，美容院、电脑铺（都当自提点），甚至没有店铺也叫人开团”，文团长认为，目前社区团购平台管理不规范，自提点作为与消费者直接接触的终端，应该有起码的资质和规模才能开团。“附近有团长直接把别人的菜扔地上，很不卫生。”

　　不过，在广东惠州的吴团长则发现，虽然自己周围500米内有3个团长，但部分平台似乎开始对自提点的运营状况进行筛选淘汰。“现在系统会根据下单数来判断你这个点能不能合作下去，比如2、3月份有平台要求3天之内营业额达到600元，一周之内达到1000元，像橙心优选、美团优选、十荟团都会有这种筛选的门槛。”

订单量、提成比例均显著下滑

　　自提点增多，团长间的竞争压力自然就会增大，最明显的感知就是订单量下滑，连带提成比例和对团长的奖励也在逐渐减少。

　　去年8月开始当团长的便利店老板小吴（化名）告诉南都记者，去年冬天生意好的时候其日订单量怎么的也能有两三百单，一天能赚200多元，今年开始日单量下降为150单起步，一天下来，三个平台加起来也就赚几十块。

　　小吴目前在做的平台包括十荟团、橙心优选、多多买菜、美团优选，他清楚记得最初平台给予团长的提成比例能达到10%，但如今不少平台的提成比例已降到了5%甚至更低，十荟团则开始以单量作为计算基础。“我那天108单总共就赚了17块钱，现在就我知道的社区里已经关了好几家，人家都不愿意做了，提成太低。”而在2个月后的回访中，小吴告诉南都记者，6、7月的日订单直接由此前勉强能破百下降至日均几十单，另外夏季的到来使得平台要求团长需配备冷藏设备，这对大家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对于经营着便利店的小吴来说，他发现社区团购的低价抢去了一部分店里的生意。“对我自己店只有损失没有帮助，（社区团购）所有的饮料、日用品、化妆品都比店里便宜。未来彻底不想做了，一天赚十几二十块还一地的货。”

　　去年底才入局的万团长则经历了最好时候月入2万的“盛况”，不过最近每个月她的收入不足1万元，日订单量由之前的三四百单下降至如今的两百单左右。她告诉南都记者，就她做的平台来看，多多买菜是最先下调提成比例的，美团优选紧随其后，现在都维持在4%-5%左右，目前提成比例最高的是兴盛优选，能达到15%，部分蔬菜水果品类甚至能达到20%。橙心优选的比例在7%-8%左右，处于市场中等水平。

　　对于订单量的下滑，除了上述提到的自提点增多的原因，万团长认为疫情逐渐好转使得更多人能够出去买菜而不再依赖社区团购。

薅巨头流量 养自营生意

　　面对收入下滑，团长们可不准备“坐以待毙”。去年11月开始加入社区团购的姜团长虽然是兼职，但也感受到了提成比例的下降，另外平台给予团长奖励补贴的方式更繁琐了。姜团长表示，平台的补贴奖励依然有发放，但形式五花八门，许多平台增加了分享链接赚取补贴的环节，分享越多奖励越多，但许多团长都觉得刷屏“挺烦人”，于是渐渐开始用自己的私域流量做起了“野团”。

　　“其实大部分团长都不想给平台打工，好些周围的团长都建议用这些大平台聚集的流量，去做别的小平台和我们这儿的本土团购平台，群里自己卖卖东西做点美食代购”，姜团长表示，现在很多团长都是靠多多买菜、美团优选这些平台引流吸粉再“养群”，然后做一些利润更高的生意。

　　同样，开了个“美团超市”的阿韵也发现自己社区团购上的收入在近期有所下降。一年多以前，阿韵结束了自己文具店的生意，专门盘下了离居民区更近的店铺主攻社区团购，彼时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的流水能超5万元。不过，最近她告诉南都记者，现在她的主要收入来自于店铺内泳装、校服的销售，以及逢年过节时应季物品的销售，社区团购收入所占比例已经很小。

　　“但我还是坚持在做社区团购，因为它可以为我门店带来人流量，大家来提货顺便就买些店里的商品。”阿韵算是广佛地区最早入局社区团购的一批团长，几个月前社区团购收入下降时她就立即调整了店内的货品种类，“专门卖美团优选不卖的东西”，“现在大家什么都爱上网买，团购其实对实体小店生意影响很大，我还卖和他们一样的东西肯定完蛋”，阿韵表示。

　　社区团购风口吹起了一年多，资本市场呈现冷热两重天，团长们的际遇也开始分化。有人觉得社区团购抢了自己店里的生意，也有人借社区团购的私域流量反哺其他业务。但大多数团长都不像最初那样觉得一定能给他们带来预料之中的收入，更多团长计划“边做边看”。“各类团购平台太多了，各家竞争时期团长收入还行，等到后期不知道会怎样”，尽管收入近万，万团长依旧表达了这样的担忧。

出品：南都商业数据部零售实验室课题组

采写：南都记者 徐冰倩 实习生 林文琪 于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