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瓣小象组，网红生死簿

作者|刘小土

编辑|李春晖

一位网红的职业寿命，翻翻豆瓣的小象八卦小组（以下简称象组），应该可以算出个大概。

去年初，视频博主“机智的党妹”搬进了上海中心的千万豪宅。她游览欧洲各国、砸21万拍视频、翻跳女团舞……网红事业可谓如日中天。可就在党妹意气风发时，象组成员默默发帖问道：党妹什么时候翻船？

评论区没人看好这位顶流。他们争相写下党妹的槽点，甚至以“快了，再等等”铁口直断其网红生涯。果不其然，就在几天前，党妹因在旅顺博物馆前跳宅舞受到争议。这次事情真不小，不止全网讨伐，甚至还有官媒批评。

这不是象组第一次准确预测网红的命运了。2017年，阿粉被“驱逐”出鹅组后，创建象组，带着组员分享、交流起网红们的八卦。此后，复兴晚学、撕退沙坪坝贵妇、围剿LexBurner，象组在几场网红大论战里打出风采、打出声望，一跃成为豆瓣热门小组。

在象组的沃土上，几代网红经历着一轮轮祛魅运动，苦心经营的人设滤镜碎了一地。尽管象组过于激进的扒皮手段也引起过不少争议，但这并不妨碍其受到吃瓜群众的追捧。若不是进组审核严格，已聚集37万成员的象组，赶超豆瓣第一娱乐八卦组——鹅组指日可待。

而随着象组影响力提升，网红产业也不得不做出改变。就像鹅组水军一样，网红水军也潜进象组开展“政审”、控评、公关等“地下工作”。据硬糖君了解，不乏网红机构将此视为风控中心，签约新人前先去组内探探风，以免踩雷。

片弟早该翻车了

7月3日，党妹发布了最新的舞蹈视频。忙着一键三连的粉丝们并未感觉有何不妥，还在以旅顺博物馆为背景的画面里感慨着“双倍快乐”。

一段时间后，才有网友在评论区里指出：旅顺博物馆承载着民族伤痛，在这儿穿着LO裙跳日式宅舞，让人难以接受。粉丝自然要立马澄清党妹的创作意图，往“初衷是好的”“有点欠考虑”方面引导。

此时，各方观点的争论还比较“温和”，以至于党妹及其团队都没有引起足够重视。其处理方法不过是删掉视频，在动态发表里简单说明，解释自己的拍摄目的，“稿件我们会慎重讨论下再和大家公布的”。如果仅看当晚的高赞留言，事件还没有失控的迹象。

可视频截图很快传到了豆瓣。一夜间，象组、青青草原、吃瓜人才组皆被党妹刷屏，事件由此真正引爆。

从整个传播链条看，象组的讨论最激烈，制造的话题点最具威力，在事件扩大化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各路网友还在科普旅顺博物馆的历史意义、斥责党妹无知愚昧时，象组已有一批成员站出来断定“这并非无心之失，极可能是有意为之”，顺手贴出大量党妹三观不正的实锤。

2019年，党妹曾在微博小号点赞李春姬、鳄鱼毛毛，此举引发部分粉丝不满。他们由此脱粉，并在象组发帖剖析起党妹的政治立场。在小象们的推理寻踪下，党妹的原微博名“把无产阶级片儿好了再献给党”被扒出，组内一片哗然，甚至由此认定“党妹”一名也别有用心。

此后，深扒党妹的群众愈来愈多，其口碑在象组断崖式下跌。去年，党妹在视频里疑似发表厌女言论，更是招来“直女装姬”的强烈质疑，因而被小象以“片哥”“片弟”呼之。

党妹跳舞事件发酵后，那些日积月累的负面和矛盾，重新被顶上豆瓣娱乐小组的首页。这些陈年旧料显然带给网友不少启示，让其找到了挖掘新话题的方向。此时，传播已迈进全面爆发的第二阶段。

7月4日，象组成员连夜扒出党妹的贴吧、闲鱼、空间等社交账号，挖掘种种蛛丝马迹，比如党妹在贴吧说“萨特就是我的神，和希特勒一样”。有人专门总结了党妹近十年的不当言行，最终发出“你觉得她变了吗？”的灵魂拷问。

顺着这条线索，吃瓜群众看到了一个调侃杨幂、满嘴黄腔、网曝素人的“全新”党妹。就连跟小姐妹秋爽拍写真、帮好友谢安然做应援、和女神王冰冰合作，种种曾让粉丝交口称赞、引以为傲的好事，也瞬间成了网友嘲讽党妹雌竞媚男的罪证。

一天后，党妹再发长文进行公关，以自己“历史与文化修养远远不够”为由申辩，试图平息网友的怒火。奈何局面已经全面失控，厌女、卖惨、带节奏、收割粉丝，桩桩件件都是网红圈的致命“黑点”，党妹成为又一位跌倒在象组的网红。

网红跌倒在象组

在象组，网红无论哪朝哪代、咖大咖小，都可能被扒个底儿掉。顶流博主跌落神坛，小象们早已司空见惯。

2017年，阿初因多次在鹅组吐槽美妆博主“原来是西门大嫂”，被管理员踢出小组。她索性自己申请建组，专门用于交流网红的八卦，这也定下了该组“监督网红”的调性。

创组之初，成员讨论的对象主要还是西门大嫂，纯属自嗨。人少料旧，前期象组人数增长极其缓慢，发帖量也屈指可数。直到2018年，他们开始将注意力转移至初代网红、豆瓣女神晚晚，象组才开始闯出自己的名号。

截至发稿，在象组搜索关键词“晚晚”，你会获得近3000条相关内容，其中不乏留言破千的精华热帖。即便放在整个豆瓣，这组数据也是相当能打了。象组和晚晚也算是相爱相杀、彼此成就吧。

最初，小象们也只是考古晚晚的网红往事，聊得多是其和刘野、林翰的二三事。近两年，晚晚办展、走秀、搞直播，动作频频，给外界提供了更多新物料新话题。2019年前后，晚学在象组全面复兴，并掀起一轮轮跟学热潮。

几大报告、测试出圈后，晚学弟子渐多，“晚学博士答辩现场”更是独立成组，聚集了2万多位资深“晚学家”。在此期间，羊学（卵母细胞）、八学（八月长安）逐渐起势，助推着象组杀出重围，出现在大众视野。

当然，并非每位网红都可以开宗立派，获得这种半带怜爱半讥讽的待遇，象组扒其他博主的方式就粗暴多了。围剿重庆沙坪坝贵妇Natsuki一战尤为轰烈。两天时间，小象们便扒出其学历造假、身份存疑、撒谎成瘾种种问题，最终以“贵妇”隐退互联网告终。

象组人数疾速扩张后，成员关注的网红类型和范围也随之拓宽，眼下已覆盖直播、音频、短视频各个领域。据硬糖君不完全统计，彭美丽、巫师财经、纳豆奶奶、曹译文、徐大SAO、易烫、LexBurner、手工耿一众网红翻车事件里，小象们均冲在八卦前线，在话题传播里稳占主导地位，甚至直接决定着网红的“生死”。

网红迭代节奏越来越快，象组成员的舆论感知力也在提升。最近几个月，他们特别注意到迅猛龙、美伢、厨房历险记等“新生代”网红，正提前押注接下来谁会一夜塌房。

不过这些网红的危机较小且无关痛痒，稍作等待或调整就能盖过去。而从“万象观点”版块来看，小组成员现在倾向于为女权发声，正火力全开对准具有低俗媚男、物化女性嫌疑的网红。

八卦是如何诞生的？

同样的八卦，群众的吃瓜深度基本止于看看热搜、刷刷热帖。而小象们却总能看到深藏在冰山下的危机，将负面声量最大化。因此，豆瓣娱乐小组众多，发展速度却都远不如象组迅猛。

这种差距取决于小组的用户结构。常规的娱乐小组里，说起来是几十万的站内成员，但多半是沉默的围观者。他们只充当吃瓜群众，往往无法生产出新的内容和观点。而象组的网友，很多都是接近、甚至参与八卦事件的“主角”。

说回党妹跳舞事件。在象组，大量关于她的吐槽旧帖，是网友分享出的脱粉感受。这些内容虽没啥深度解读，但胜在真实自然，最能调动人们感同身受的情绪。

党妹此前发布女团舞视频时，一些观众提及感觉不适，可难以说清楚问题出在哪儿。象组也迅速跟进此事，脱粉女网友现身说法，直指党妹总在强调自己“很汉子，很硬”“不喜欢娘们唧唧”，言语充满冒犯和偏见。不少人恍然大悟，当即脱粉翻墙。

相较普通粉丝，网红的同学、熟人、同事等更密切的社交关系，则可以提供海量网红成名前的重要资料。党妹那些非主流的空间动态截图，多半是出自熟人之手了。自她翻车后，亦有校友在象组投稿发言，表示学校组织过教育活动，其怎会不懂旅顺历史？

一旦撕起来，哪怕是代购、实习生都能成为摧毁网红形象的力量。你在象组搜索“应聘”，便会看到胡楚靓、呛口小辣椒、Alice等博主的相关内容，大抵是吐槽待遇不好。

眼见象组崛起，网红、MCN机构再也无法忽视这一阵地，悄悄下场学习起危机公关的思路。曹译文曾在此亲自回复网友质疑，也收获了“亲民”“大气”的广泛好评。富婆后面但凡看得进“招摇”“炫富过头”的良言，也不至于因迷惑言论塌房退网。

总之，象组里的八卦内容如同细刺，日后有机会便会扎出来，把网红划个遍体鳞伤。进组巡视的博主越来越多，小象们因害怕删帖、起诉，时不时会整点爆梗、抽象话。这些词既能精准反映网红的某种特质，又可以蕴含使用者的立场和情绪，粗暴直给有意思，传播效果惊人。

硬糖君接触晚学时，学到的首个专有名词便是嘴子。自此之后，再怎么看林生，都有种莫名的喜感。如今，党妹背负“片弟”“片哥”的标签，也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就凭资深小象的业务能力，随便去营销号、八卦号应聘，少说都是主编级别以上啊。强烈建议网红机构应该去组内挖人取经，网红圈说不定也能捧出个“卓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