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阳是茶乡，盛产毛尖茶。
信阳毛尖是国内名茶，妇孺皆知，但在信阳还有一种茶，叫“口粮茶”。
李耘| © 撰文
星芒| © 版式
01
听到“口粮茶”
如同听到了乡音
当我移居茶乡信阳，第一次听到“口粮茶”三个字时，就产生了在他乡听到乡音的亲切感和新鲜感。
我的故乡——陕西的关中平原，是以小麦玉米等农作物为主的北方粮食产区。因而我对“口粮”二字并不陌生，不仅不陌生，甚至还有些敏感。
犹如长大成人后离开家乡出外谋生时，在一个新的陌生的环境里，谁冷不丁地喊了一声你的乳名，让你浑身一阵激灵。
又犹如在溽热的伏天谁给你泼了一瓢凉水，既感到凉爽刺激又感到突然和不知所措。
那实在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受。
上个世纪的八九十年代以前，我国的粮食不过关，即使像我的故乡关中平原这样号称“八百里米粮川”的风水宝地，老百姓也经常为吃饱肚子劳神费力。
每年的麦秋两料，每家每户都在为“交公粮”“留口粮”两个盘算中打转转。
公粮交不够政府不乐意，自己也对不起国家，公粮交够了口粮不够吃，来年二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就要饿肚子。
所以在每个应该是充满喜悦的收获季节，反而让“口粮”这两个字搅和得愁眉不展、闷闷不乐。
那时，我们这些农家子弟考学不像现在这样，一定要考个“985”或者“211”才善罢甘休，能上个技校或中专就谢天谢地了，因为上了技校或中专就意味着能够吃上“商品粮”了。
公家会给配发一个只有城市居民才有的“商品粮户口本”，每月凭着那个本本到粮店就可以领到国家配给的大米和白面，就意味着不用饿肚子了。
因而村里有谁考上学了，村里人都会投来羡慕的眼光，说谁端上“铁饭碗”了，或者说混上粮本本了，一辈子不用再为吃喝发愁了。
因而对“口粮”二字，我是有了异常的熟悉和敏感。
02
信阳人常喝的是“口粮茶”
信阳是茶区，盛产信阳毛尖。这里的农民以种茶为生，简称茶农。
茶叶是茶区主要的农作物，也是茶农主要的经济收入和生活来源。
他们常年在茶山茶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辛辛苦苦经管着茶树，为的是全家的吃穿日用和儿女的学费、老人的养老看病的费用开销。
浇水、施肥、除草、松土、剪枝、除虫等是茶园的日常活路。
采茶季多是春季，到了采茶季要组织人员采摘和炒制茶叶。毛尖茶的炒制又要经过鲜叶摊放、生锅、熟锅、初烘、摊凉、复烘、拣剔等一系列复杂而又严格的工序，每一道都容不得半点马虎。
茶叶按采摘时间分明前茶、雨前茶，明前茶是清明前的茶叶；雨前茶是谷雨前的茶叶。
一般明前茶量少价高，雨前茶就要大众一些。
也有夏茶和秋茶，但一般很少采摘，怕影响茶树的生长和来年春茶的收成。
茶叶按生长环境又分为高山茶和低山茶，“高山云雾出好茶”，高山茶的品质要好于低山茶。
茶叶按采摘的时间、生长的环境、炒制的水平分出了等级，那些明前茶、高山茶或纯芽、一芽一叶、一芽两叶的都属于高档茶，能卖到较高的价格，茶农也舍不得喝，要靠它赚钱，即使留一些也是待客和送人用的。
他们要喝的是“口粮茶”。
“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茶排在最后，但信阳是茶乡，信阳人离不开茶，对茶也讲究。
信阳人平时外出的标配就是随身携带一个茶杯。茶杯还必须是玻璃透明的，那样可以看见绿莹莹的茶叶，走遍五湖四海心里都有一种踏实感。
有人开玩笑说在省城开大会，只要看见带玻璃茶杯的一定是信阳代表。
信阳人爱喝茶，既喝高档茶也喝低档茶，但他们常喝的是“口粮茶”。
03
“口粮茶”是老百姓踏踏实实的日子
信阳街上，茶店最多，你随便走进一家茶店，店主会问你是自己喝呢还是送人呢？
假如你说是自己喝的，店主会给你推荐几款茶叶供你选择。
如果店主说哪一款是他们自己喝的“口粮茶”，那说明店主把你当作真心实意的买家。
随后再给你泡上一杯，感情一下子就拉近了，那杯“口粮茶”里传递出来的是亲近和诚信。
信阳人热情好客，如果你到一家信阳人家做客，主人会先给你冲上一杯冒着热气的毛尖茶，假如是上好的高档茶，说明人家把你当做尊贵的稀客。
如果茶叶是人家自己喝的“口粮茶”，说明人家把你当朋友当自己人，没有把你当外人。
“口粮茶”不是高档茶，也不是低档茶，而是百姓常喝的也可以信赖的茶。
既能满足口感上的需求，还要有适宜的价格，经济上可以承受，最最重要的是有值得信赖的品质。所以口粮茶也是高性价比的标杆。
信阳人的“口粮茶”一般是谷雨前后采摘的茶叶，叶子稍大些，量大价低，口感虽不如明前茶那样清香扑鼻，或略带一点苦涩味，但浓香耐泡。
明前茶泡三四泡就没有味了，口粮茶可以泡五泡六泡还依旧茶味不减，皮实耐用符合老百姓的口味。
喝高档毛尖是需要品的，需要大把的时间，对茶具、水质、水温、冲泡方法都有一定的讲究，水温高了不行、低了也不行，高了容易把茶烫伤，低了泡不出味。
口粮茶没有这么娇气，可以讲究一些，也可以不讲究，农闲了，可以像品高档茶那样洗茶、一泡、二泡，一闻二品三饮这样慢条斯理、有条不紊地享受生活。
农忙了，抓一把叶子扔进杯子，端起暖瓶一下倒满水，不用管水温高低，照样可以解渴、可以喝出茶的味道。
下地干活或去工地打工，泡一杯口粮茶带着，从早喝到晚，解渴解乏，不失来自茶乡人的骄傲和自豪。
每年的茶叶季，信阳人都要买很多茶叶贮存在冰箱冰柜里供一年享用，高档茶用于送人或待客，“口粮茶”自己享用。
“口粮茶”也没有固定的标准和价格，因人而异，但有一点是共同的，那是老百姓踏踏实实的日子。
（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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