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海如何炼成强抗风险的城市韧性

超强台风“天鸽”过后，珠海一农户损失严重。南方日报记者 关铭荣 摄

一单保险，如何构筑一座城市的风险防控墙？

不久前，珠海遭遇暴雨天气侵袭，强降雨触发了珠海市巨灾指数保险的赔付阈值。随后，珠海市财政局收到由人保财险、平安财险、太平洋财险三家承保机构共同支付的774.83万元巨灾指数保险赔款，这是珠海落地的第一笔巨灾指数保险赔付。从提出构想，到真正落地，这条路珠海走了两年。

从2017年的“天鸽”到2018年的“山竹”，再到如今的暴雨频发，每一次自然灾害的发生，都会激起社会各界对珠海城市风险防控能力的反思。迈向现代化国际化经济特区新征程，如何让城市更安全、更宜居、更有韧性，具备足够强大的抗风险能力，是珠海面临的重要发展课题。

巨灾指数保险的成功落地，为珠海找到了一个新的突破口，是这座城市构筑风险防控网迈出的一小步。而建造一个具备抗风险能力的安全韧性城市，珠海仍在探索。

●南方日报记者 何康杰

1 破题

千呼万唤终落地的巨灾保险

“直接经济损失高达130亿元。”这是珠海三防办统计的超强台风“天鸽”过境带给珠海的损失；“农渔畜牧业经济损失超1.5亿元。”这是“山竹”来袭后，珠海市海洋农业和水务局公布的仅农业方面的损失。

“烈风驾地震，狞雷驱猛雨。夜于正殿阶，拔去千年树。”唐代著名诗人杜牧用寥寥数语道出了洪水、台风等频发性自然灾害的威力。2017年和2018年，超强台风“天鸽”“山竹”相继来袭，它们掀起的狂风暴雨让珠海人民至今记忆犹新，也给这座城市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

一座台风频发的海滨城市，要如何应对这种常见的自然灾害？据珠海市财政局相关负责人介绍，当前我国现行财政用于灾难救助的资金主要依赖于各级政府依据预算法设立的财政预算预备费，以及少量应对灾害机动应急资金。但在严重自然灾害发生时，预备费以及应对灾害机动经费存在规模较小，无法满足全部的灾难救助需求等问题。

巨灾保险成为一种选择。“在自然灾害频发的形势下，面对经济损失日益严重的巨灾风险，依赖于政府财政补偿与救助的巨灾风险管理模式难以为继。”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郑新业说，各级政府如作为投保单位采购巨灾保险，巨灾来临时，保险公司向政府财政直接提供保险赔付，可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地方政府面对巨灾风险的财政压力。

在广东省，巨灾指数保险自2016年起开展试点工作。2017年，实现了所有非珠三角地市全覆盖，并于2019年起在珠三角地市逐步开展试点工作。

随着全社会希望通过风险管理机制弥补灾害损失的需求越来越强烈，珠海下定决心探索运用金融手段完善灾后救助体系，进而提高城市在应对巨灾风险时的能力和水平。

今年5月28日，珠海与人保、平安、太平洋三家财险公司的代表签订了《2021年度珠海市巨灾指数保险采购合同》，该保险每年保费3300万元，最高可赔付金额3.9亿元，保险期限一年，涵盖台风和强降雨两种自然灾害。

据人保财险珠海分公司相关负责人介绍，此次珠海实施的巨灾指数保险方案，不仅借鉴了全国各地的先进经验，还根据珠海的实际情况进行了改进和创新。例如风圈采用偏心圆设计，尽最大可能降低了基差风险；在保险费中按一定比例提取专门的防灾防损基金，用于灾害研究、灾害隐患排查、灾前预警防范、应急演练、灾害急救宣传、救援物资储备等。

“当灾害发生时，保险公司可在短时间内完成赔付，不仅有效降低政府财政压力，还提高了珠海的救灾效率和整体抗风险能力。”珠海市金融工作局相关负责人说。

2 创新

打破传统赔付标准的指数模式

此次落地珠海的巨灾保险，有别传统保险的一大特点在于，创新运用了指数保险。

在业内人士看来，此前的传统巨灾保险存在定损耗时长、赔付金额不确定等问题，具有一定的局限性和实操难点，难以满足市场不同的需求。“与传统保险产品相比，指数保险具有低成本、理赔透明、效率高、覆盖范围广的优势。”

“指数保险起初多用于农业领域。”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副总经理奚小舟表示，指数保险通过将损害程度指数化，并以该指数为基础设计保险合同，当实际计算的指数达到预先设定的触发参数时，投保人就可以获得相应赔偿。“无需查勘定损，赔付金额视参数所对应的等级而定，从本质上来说是将理赔工作前置。”

通过这种模式，灾害发生后，赔款将直接由保险公司支付给地方政府，再由政府统一安排救灾。通过政府转移支付，使赔付资金全面覆盖受灾地区，特别是部分缺乏保险意识或没有经济能力购买商业保险的企业、群众亦将从中受益。

虽然巨灾指数保险落地较晚，但此前珠海已在其他领域对指数保险进行应用。“早在2015年，珠海便在斗门和高栏港对海鲈鱼及罗非鱼的养殖户进行价格指数保险试点，在万山进行深海网箱养殖风灾指数保险试点。”人保财险珠海分公司副总经理侴维军表示，当时的三个试点成果显著，其中深海网箱养殖风灾指数保险还受到国家海洋减灾中心的关注。

“随着科技的不断进步，我们根据数据的积累，创新开发海浪指数保险产品，通过把台风的分类指数转化成海浪指数，可为海洋经济发展提供更精准的保障，并准备尝试在万山落地。”侴维军说。

目前除了巨灾指数保险，珠海还有海鲈价格指数保险及斗门区政策性风力指数保险在运行中，均为全省率先落地实施。

此外，为进一步发挥保险的保障功能，不久前，珠海还与瑞士再保险管理有限公司（下称“瑞士再保险”）签署战略合作协议，通过发挥该公司在全球风险管理、研发和技术资源上丰富的实践经验，开展城市风险管理和保险科技方面的研究和创新，切实增强珠海经济发展韧性，推动区域经济的可持续发展。

3 方向

强抗风险韧性城市的再探索

“毫无疑问，指数保险的出现成功实现了珠海巨灾保险的破题，但从长远来看，要让保险在灾害防护体系中发挥更大作用，还要建立范围更广、由多主体参与的风险分散体系。”上述业内人士分析。

“目前，我国巨灾保险发展中存在两个突出问题：一是市场机制发挥作用不够，表现为起步较晚，意识不强，基础较弱；二是政策支持力度有待提高，表现为统筹待加强，政策待完善，渠道待丰富。”银保监会财产保险监管部再保险公司监管处处长王君认为，推动巨灾保险高质量发展，要用好“政府+市场”两只手，统筹“政策＋商业”两个市场，以政策支持推动商业保险发展，以商业保险反哺政策落地效果，相互促进、互利共赢。

此前与珠海签约合作的瑞士再保险中国区总裁陈东辉认为，当前保险作为社会治理工具的重要性日益凸显，希望应对公共突发事件保险机制的建立和运用，可以进一步强化珠海的城市韧性。他建议，“在巨灾保险之外，政府还可以尝试把部分原来需要公权力部门解决的问题转移给市场，比如环境污染、食品安全、医患纠纷等方面，为社会提供完善的风险保障，为未来的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有力支撑。”

对于未来城市防灾减灾治理，武汉大学保险与精算系副主任王正文则建议，巨灾保险制度应该向城市重大风险保险制度转变，内生嵌入城市重大风险防范体系中，在产品设计上可以在“保人+保财”的基础上加入“保经济复苏”等内容。

在侴维军看来，保险公司应该把注意力放在灾前预防方面。所谓灾前预防，不是说可以完全躲过灾害，而是说灾害来了之后，能不能把相应风险和损失降到最低。“目前我们打算建立内涝预警机制，经过多年赔付数据积累，完全可以有效掌握市内的‘水浸黑点’，然后整合政府部门公布的数据，进行点对点的预警。”

“珠海还可借鉴国际经验，积极发挥再保险在扩大承保能力方面的杠杆作用和全球分散风险的功能，建立包括政府财政直接支持、政策性巨灾再保险保障、商业再保险和直接保险在内的多层次风险分担转移机制。同时，还可试点发行巨灾债券，通过资本市场进一步分散巨灾风险。”奚小舟说。

珠海政策性保险部分探索实践

2008年

珠海尝试政策性农业保险，市财政、区财政安排450万元资金，试点香蕉、奶牛等农民投保意愿强烈的险种

2009年

政策性农村住房保险在珠海落地，农户因火灾、爆炸、雷击、台风、龙卷风、暴风、暴雨等自然灾害造成房屋倒塌或损毁的，可以申请赔付，逾5万农户受益

2015年12月

珠海市出台《珠海市政策性水产价格指数和风灾指数保险试点实施方案》，在斗门和高栏港的海鲈鱼和罗非鱼养殖户中进行价格指数保险试点，在万山启动深海网箱养殖风灾指数保险试点

2018年

珠海印发《2018—2020年珠海市政策性农业保险工作实施方案》，新增柑橘橙柚种植险、农业设施险和珠海特色品种番石榴种植险，合共16个政策性农业保险品种，并实行目录清单适时动态调整机制

2020年3月

珠海市斗门区白蕉海鲈现代农业产业园的政策性海鲈养殖保险，以及其休闲农业产业园的政策性台风灾害风险保险由人保财险珠海市分公司承保，合计将为产业园区的1200亩海鲈鱼养殖基地以及44个产业园区企业提供1.21亿元风险保障

2021年3月

珠海在全省率先落地政策性水产养殖价格指数保险，为产业园内的海鲈养殖户提供累计7700万元的市场波动风险保障

2021年4月3日

2021年4月3日，珠海政策性森林保险正式落地，为香洲区、金湾区、高新区共计18.79万亩的防护林，提供了2.26亿元的风险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