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带往事》，一场暧昧的视听邀约｜专访

这是一段需要去感受的热带往事。

作者| 椰子树

在一个广东小城，在一个充斥着闷热、潮湿气的夏天夜晚，王学明（彭于晏饰）绕过了一头水牛后，开车意外撞死了一个陌生男人。故事的一切，都从这天晚上开始讲起，这是一场充斥着闪回、插叙、平行剪辑的回忆，也是一次“作恶”之人的自我救赎。

“这个电影本身其实是在探讨一个极其善良的人，经历了一次‘恶’，然后我们要怎么去判断这个人。”

《热带往事》是一部需要观众高度参与才能够得以完整的电影，也是一个因导演温仕培对人的好奇而开始的故事。

作为“坏猴子72变计划”推出的第四部作品，《热带往事》在国际和国内的声量都非常大。但影片上映后，口碑较为两极分化。有人因影片靠近电影本体的探索而打出高分，也有人因为叙事方式的游离而进入不了故事。

但在监制宁浩的眼里，这是一部“探索或尝试接近电影的电影”。作为温仕培的长片处女作，《热带往事》确实是有惊喜的。

打碎时空

画面开场由一头水牛的特写切入，最后定格在一条潮湿闷热的大马路上。即将出狱的王学明开始回忆起他入狱的原因，影片就此展开。

其实故事本身并不复杂：一个修空调的年轻人意外“撞死”了一个陌生男人，出于害怕或是本能性的反应而抛尸逃走，但又因愧疚和受害者的老婆产生了联系，发现杀死人的可能不是自己，最终在查明真相的过程中和可能的“真凶”一同被捕。

但导演并不满足于常规的线性叙事，作为处女作，他觉得“应该有一定程度的探索”。因此这个开始于回忆的故事讲述，充斥着大量时空和视角上的补充，闪回、插叙、平行剪辑等方式在温仕培手里变得极具玩味性。

这就复杂了。

“我最初感兴趣的是一个嫌疑犯接近一个受害者家属，这是一个关于人的、关于人与人之间关系的事。”这样的创作源头决定了故事的表达，而表达又影响了表现方式。趋于对“人”的好奇，温仕培写下了最初的故事，在一个以个人为中心的黑色犯罪类型片里，关于人性的探讨，往往是更多的，也许正因如此，人或人性的有限性也成了《热带往事》的主题之一。

因此温仕培最终选择了目前的多视角叙事，“这是基于表达的内核推演出来的一种选择”。

“选择这种叙事方式本身就是一种观点，即人的‘有限’也在于视角的有限。所以才使用这种多视角的方式，也是为了契合上面所提到的这个主题”。

“很多层面上我其实都在尝试找到所谓反套路的讲述方式，但它的叙事仍然得是顺畅、成立的，这是很大的一个挑战。”另一方面大概也是得到了监制宁浩的支持，“《疯狂的石头》是将这个方式用得很娴熟的一部电影，其实我也有一定程度的参考”，因为这类叙事很关键的一个问题在于，“这边在发生的时候那边在干什么？”

在这场主观与客观角度杂糅的“回忆”中，温仕培把整个故事分成了两大段，尽可能的讲述了“这边在发生的时候”，另一个角度在发生什么。“但是这个度很重要”，温仕培也意识到不能够完全随意拼凑时空，因此这两大段在大框架上还是遵循了线性叙事，以主人公王学明知道自己可能不是凶手为分界线，前半部分是让观众以王学明杀了人的愧疚、困顿、纠结、痛苦而进入故事，后半部分是让观众以追寻真正的真相而进入故事。

暧昧场域

具体的文本也因剧作结构而显得有些暧昧，这种暧昧似乎给了导演更多的表达空间。

这首先体现在王学明和张艾嘉扮演的受害者家属身上，这两个角色是剧本中的初始角色。对于这两个人物之间的关系，温仕培觉得不同的观众会看到不一样的东西。“昨天有个观众就提到他们之间是爱情，可能有的人会觉得她们像母子，每个人感受到的东西不一样，因为有他们自己的参与和投射”，作为导演，他并不愿意给出私人化的解读。

但温仕培用了“互相取暖”这个词，他强调这两个人物是有共性的，这种共性最终体现在主题表达上。“他们不一定是同一类人，但他们都处于这种孤独的、且为某件事情感到愧疚的处境中”，包括王砚辉扮演的警察，也是会为躲闪的一两秒而感到愧疚，“因为那是作为人的有限的地方，是很本能的一种反应”。

其次体现在王学明和女友的关系上，即使二人只有寥寥几场戏。“女友这个角色其实是相对后期才有的”，女朋友代表的是他失去的美好，是他的另一种可能性，“也许就是他没有赴约的那场电影，可能他们在看《泰坦尼克号》。如果没有那头出逃的牛，没有那场车祸的话，也许他就会按时到电影院里面跟女朋友一起看电影，也许他就有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生”，这也是剧作里面探讨的另一个内容，“人会因为偶然性而改变”。

“被偶然性左右的、无法控制的欲望和本能冲动，这种片面性其实也是一种有限性。”温仕培说到。

这些暧昧的语境、刻意留白的空隙，为故事提供了很大的玩味空间。因此部分观众的观影乐趣就落到了搜寻各种证据去拼凑解读，这或许才是《热带往事》的正确打开方式，在温仕培的眼里也是一样，“一部电影是因为观众参与了才完整”。

情绪决定视听

文本的朦胧间接导致了影片情绪的暧昧，这与影片炎热、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城犯罪气质相对应着，在这里，温仕培的动作又更加放开了一些。

接近尾声“真凶杀手”追杀王学明的那场事件中，温仕培用光线、音效、配乐将视听效果做到了一种极致。在他看来这也是反套路的，“我选择的一种拍法是更加混乱和凌乱的，观众看不清谁是谁，他们就扭打在一起，它更像是一种氛围”，也是一种情绪。

这场动作戏的情绪来自于王学明的内心。“这个电影本身其实是在探讨一个极其善良的人，经历了一次‘恶’，然后我们要怎么去判断这个人。因为他极其善良，所以他才会极度的愧疚、痛苦，甚至寻找物理的惩罚来缓解自己内心的煎熬。”

因此在出狱前一天的这场回忆中，对王学明来说是一次内心救赎。“其实他一直在跟自己内心幽暗、沉重的角落搏斗，这一层意义上，杀手就是他内心的一个恶念，”他需要战胜它。

所以在最后那场动作戏的拍摄中，二人更多是融为了一体，“我希望那一场打斗里面分不清谁是谁，是表达影响了这样的表达方式。”温仕培用了接近“恐怖片”的拍法来达到这种情绪张力，力求“创造和模拟体验”。

《热带往事》在风格、审美上都完成了一种自我建构的独特，但这种独特最易造成两极分化。温仕培在采访中坦言，《热带往事》走向市场，可能“甚至是不被理解或者孤独的”，但作为一个新人导演来说，比起被误解，他似乎更在乎有没有勇敢地去探索和尝试。

下一次，他还是更愿意讲一个更扎实的故事，“强类型、强戏剧”，可能是“爱情的、科幻的、喜剧的”，如果他的视听技巧和直觉未来还能够一直延续，那一定会是更值得期待的下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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