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回了趟老家,听到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阿庆姐留下绝笔信后走了,事实上她是离家出走了,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消息了,阿庆姐彻底断绝了与所有熟悉人的联系,成了人们议论的焦点,然而,等内心平复之后,我却觉得这结果是必然的,为她惋惜的同时,也为她勇敢的离开感到高兴。
小时候,阿庆姐不叫阿庆姐,我们叫她邋遢鬼,因为她总是穿的很脏,从来不洗澡,也不整理辫子,头发脏兮兮的,都琇在一起了,而且,还往下掉虱子,我们从来不跟她玩,还总是欺负她,那时候,我是村里的孩子王,很多小孩都听我的话,为了展示我的权威,我带着孩子们一起用蛇、蛙等小动物吓唬她,看着她哇哇乱叫,直到有一次,被妈妈发现后,从来不打我的妈妈那次打断了一根烧火棍,然后,妈妈跟我说了邋遢鬼的故事,让我们善待她,并给邋遢鬼洗了头发,梳了辫子,那头,邋遢鬼说过一句话让我至今记忆犹新,“我的头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从那以后,我便改口叫阿庆姐,再也没有欺负她。
阿庆姐几乎从来没有洗过头,头上虱子很多,也不会梳辫子,头发总是乱糟糟的,因为她没有妈妈,确切的说是没有亲妈,她父亲又娶了一个,对她很不好,有一次,我亲眼看到,瘦弱的她被后妈逼着钻进火炕的炕洞里去掏灰,在北方,火炕是农村家家户户必备的,我家里也是,妈妈总是在一根细长的木棍前面钉上一块小木板,然后伸进炕洞里掏灰,但是,阿庆姐却拿着一个小簸箕钻进狭小的炕洞里掏灰,这在我幼小的心灵里产生了极大的震撼,从此,对后妈这一名词有了直观的认识,也顺带着讨厌起了后妈这一角色,说来可笑,后来,为了给阿庆姐报仇,我和小伙伴没少欺负她后妈生的亲生儿子,不过,阿庆姐每次都阻拦,她心地一直比较善良。
印象中,阿庆姐总是很饥饿,她好像永远吃不饱似的,那时候她上学总是靠着我姐接济才能吃到早饭,每次上学我姐都会多带一些干粮分给她,那时候,我家厨房在院墙外面,妈妈每天都把干粮放在厨房柜子里,用一个小破锁挎着,有一次晚上,我起夜,刚出门,一个黑影从厨房门口跑过,吓了我一跳,连撒尿都忘了,跑回屋拉着妈妈一起去看,发现家里柜子开了,丢了一小块干粮,我很气愤,妈妈却说我眼花了,肯定是看错了,让我不要声张,之后,厨房柜子再也没有上过锁。
阿庆姐没有上完小学就辍学了,学校老师找过很多次家长,但被拒绝了,阿庆姐很小就开始做工,春天去帮人种麦子,夏天挖土豆,秋天割小麦,冬天也还要上山挖药材,有一次,她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块蛋糕,说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我刚想尝尝,她说是有人拜祭祖坟的贡品,吓得我赶紧收了手,另外,她也熟悉山上每一种可以吃的野果,也知道它们生长的地方,这也让我很惊奇。
后来,我我外出上学,没多久,就听到阿庆姐嫁人了,说是嫁人,其实是被“卖”了,嫁给了一个娶不上媳妇的光棍,据说她家收了很多彩礼,但一分钱都没有陪送,这导致阿庆姐婚后很不受待见,经常遭受打骂,有一次遇见她,发现她眼睛毫无光泽,时常自言自语,精神也有些不太正常了,我告诉她外面的世界很大,天地很广,她却说外面的路太远,外面的人太坏了。
婚后几年,阿庆姐接连生了两个闺女,很不受婆家待见,今年初,阿庆姐又生了一个孩子,还是女孩,结果,还没有见到面就被婆家送了人,这让阿庆姐精神几乎崩溃,还没有出月子,她就独自离开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也许,在外地,路也没有那么远,她应该能找到让自己幸福的路。
也许,在远方,人也没有那么坏,她应该能找到让自己幸福的人。
也许,在天堂,没有风,没有雨,那里有亲情,有母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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