汕头：短暂辉煌后的彷徨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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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在改革开放的基本国策之下，中央政府在沿海设立了四个经济特区：深圳、珠海、汕头和厦门。设立之时，这四个地方的经济总量排名是：汕头第一、厦门第二、深圳第三、珠海第四。

40年过去，一轮大洗牌。汕头且不说在特区城市中经济垫底，在19个沿海开放城市中都已然沦为“小老弟”。

数据来源：各地区经济统计公报

汕头，早在1860年就开埠设关，是近代中国最早对外开放的港口城市之一，曾享有“百载商埠，楼船万国”的美誉。到20世纪二三十年代，汕头商贸繁荣达到鼎盛时期。

1933年，汕头港的货物吞吐量达675万吨，仅次于上海、广州，居全国第三

1979年，汕头对外贸易量在省内仅次于广州，每年创汇规模能达到一亿美元

从1981年特区成立到1995年，汕头经济突飞猛进，高峰期GDP增速更是接近50%。

在1995年后却遭遇腰斩，经济呈现断崖式下跌，甚至在2001年出现-1.5%的负增长。1996年至2003年，被大家统称为汕头“失去的十年”，直到2004年汕头经济才逐渐重回正轨，但增速长久徘徊在10%上下，“一蹶不振”。

一个人，若不前进，便是在后退，更何况是与大家背道而驰，一个城市亦然。脱轨的十年让汕头与其他城市的差距越拉越大，高起点选手却在中途偏离赛道，不禁让人纳闷，到底是汕头“先天不足”还是“后天失调”，还是二者皆有之，这或许还得从汕头自身说起。

一、宗族文化盛行，交通设施薄弱

提起潮汕，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喝茶、牛丸、还有李嘉诚。但除此之外，潮汕地区还有一项人人热衷的民俗活动——拜老爷。

祖先崇拜盛行，任何情况都阻挡不了潮汕人“拜老爷”的脚步

拜老爷或拜神，是一种传统的祭祀活动，流行于广东、福建沿海地区和港澳台等地，广东地区以潮汕地区表现尤甚，这也体现了潮汕人的信仰——祖先崇拜。

老爷，是旧时对上司或主人的尊称，潮汕人以之称神，表达其对神明的敬畏。潮汕地区十分尊崇宗族文化，重视以血缘关系为纽带所形成的氏族，并以此来开展社会活动和发展利益关系。这样的习俗使得潮汕人在经营生意、业务往来时十分团结、讲义气，但同时也因为过分重视宗亲关系、照顾自家亲戚，出现了外地人甚至隔壁村的人过来做生意而经营惨淡的现象。

同时，潮汕地区独特的方言——潮汕话，也是导致潮汕地区“排外”严重的原因之一。在汕头，潮汕话的使用频次远远高于普通话，加上潮汕话位列广东最难懂方言之首，学习门槛较高，语言形成的天然屏障，使得汕头开放性与包容性远不及其他沿海开放城市。

地处国角省尾，交通建设薄弱，不足以改善地理环境所引致的发展局限

除了文化习俗导致汕头开放有限以外，长期以来，汕头更因交通不便而苦发展久矣。

潮汕地区地图

汕头，依海而立，市区及所辖各区县均临南海，岛屿众多，全市海岸线和岛岸线长达289.1公里；靠海而兴，临近西太平洋国际黄金航道，是粤东和闽西南的出海门户，外贸业因此得以繁荣兴盛。

但同时，汕头地处国角省尾，背靠大山，经济腹地单薄，更因交通不便，经济发展长期陷于“东西不靠”的境地。通达的交通网络是人流、物流和经济流涌入的先决条件，也是打破地理限制的必然选择。然而汕头特区建立40年来，交通建设成绩甚微，进展迟缓，大大阻碍了汕头的经济发展。

珠三角城市群示意图

相较之下，深圳所处的珠三角城市群分布均匀，联系紧密，集聚效应增强了城市吸引人才、资本和资源的竞争力，助推了各城市间的协同发展。

同时，深圳临近全球顶级金融中心之一——香港，在城市规划、产业发展等方面都得益于香港的影响和帮助，可以说，深圳的崛起离不开这位邻居。而汕头因在地理环境上“孤立无援”，虽前期发展迅猛，但到了后期，续航能力不足的问题随着时间暴露无遗。

二、城市发展定位不明，又因骗税案引信用危机

从上文来看，汕头的区位确实先天存在一定劣势，但40年来一直没有补齐硬件短板，和地方政府的不作为是脱不开干系的。

首先，城市建设缺少整体战略规划思维，城市发展定位不明确

1986年，汕头定位为“外向型经济特区”

1994年，汕头定位为“商贸富市”、“现代化港口城市”

2001年，汕头提出“信用立市”的口号

2003年，汕头又提出“工业强市”的口号

2006年，汕头在十一五规划中再次提出“建设现代化港口城市”

城市规划在细节上调整无可厚非，但在方向性问题上屡屡改弦更张，不仅造成资源浪费，更使城市发展缓慢，企业彷徨，民生受累。

其次，与厦门、珠海等经济特区相比，汕头特区扩围速度较慢

特区城市扩围情况表

汕头作为当时全国最“微型”的经济特区，狭小的地域极大地制约着政策综合效应的形成和发挥，也制约了体制机制优势的重塑和发挥。

潮汕地区官商勾结骗税现象频起，信用危机波及外商投资

2001年，汕头发生了一起自新中国成立以来最大的骗税案。该案件虚开增值税额323亿元，骗税42亿元，涉税犯罪团伙约150个。令人震惊的是，涉案其中的除了企业和商人，居然还有政府部门及外经、海关、税务、银行等部门的官员。政府腐败官商勾结，使得潮汕地区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诚信危机。

据新华社报道，2001年，全国18个地区相关部门向企业下发不与汕头、潮阳市（现为汕头市潮阳区）进行经济活动的通知，也有一些地区相关部门提出不接受潮汕地区的发票。

骗税案后，外来投资者对汕头望而却步，本地真正的出口企业享受不到国家退税补贴，有的企业为了避嫌，发货时甚至要隐藏本地地址，无奈之下，有1200家企业相继撤出汕头。

汕头作为侨乡，侨资一直以来是汕头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1998年汕头利用外资达 9.4 亿美元，占广东外商直接投资比重 7.83% ；2000年该比重降低到1%，并从此常年徘徊在1% ；2004年恢复到3.46亿美元，但也仅将比重拉升到1.59%。

政府的不争气给汕头带来的打击，远不止于此。市场环境瞬息万变，引发蝴蝶效应的蝴蝶变得难以预判。只是汕头万万没想到，这只蝴蝶竟是自己人搞出来的。

三、错失外贸风口，又丢特区光环

进入21世纪，经济全球化加速，全球经济格局、贸易格局、生产格局和服务格局都在发生变化，我国面临着无限机遇和挑战。

2001年，外贸风口来了，汕头却面临外贸最严管控

2001年，国家成功加入WTO，我国迎来本世纪第一个民营企业加工制作的黄金时期。外贸行业风口正起，温台地区、广东四小虎在这个时候正式崛起。但汕头却面临最严管控，国家税务总局发布《关于严格加强广东省潮汕地区购进出口货物退（免）税管理的通知》，直到2006年才取消了该文件。汕头错失外贸行业发展的黄金机遇长达五年，周边港口城市崛起，汕头港竞争力更是大幅下滑，外贸业经济比重直线下滑。

同时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化，特区光环彻底消亡

1984年起，中央先后批准了上海、宁波等14个沿海开放城市，以及昆山等经济技术开发区，其在投资、贸易的优惠政策上大致接近经济特区；

1988年，中央又将沿海经济开放区扩大到辽宁、天津、河北、山东、浙江、江苏、广西的若干沿海县市；

2001年，为实施西部大开发战略，西部12个省区和新疆建设兵团可享受到不输给经济特区的各项优惠政策，像鼓励类产业项目就减按15%税率缴纳企业所得税，别的地方都是25%；

2007年，人大通过新的企业所得税法，内外资企业所得税统一为25%，标志着经济特区最后一项经济优惠政策宣告终结，特区光环彻底消亡。

全球金融危机引发外需萎缩，出口贸易竞争激烈

2008年美国次贷风波引发的金融危机波及全球，使得我国外部经济发展环境变得更加困难。我国自改革开放以来，一直靠对外贸易拉动经济增长，金融危机引发的外需萎缩，使得国内出口贸易竞争愈加激烈。

汕头市出口商品存在“三多三少”的特点，即初级商品多，精加工、深加工商品少：劳动密集型商品多，资本技术密集型商品少等。国际市场竞争力差，长期以来只能靠低价吸引外商，靠退税来维持企业保本或微利。失去特区政策的保护，企业的盈利空间被大幅压缩。

小结

整体分析看来，汕头既有天资也有硬伤，加上后天没有以勤补拙，光靠啃老本、走捷径，所以才造成如今“出道”40年，却仍然只是个三线城市的局面。

但是都说四十不惑，汕头在饱经半生“惑”之后，也累积了一些成绩。加上自2020年习近平总书记考察汕头后，汕头经济发展得到高度重视。

在重大政策利好下，汕头迎来空前发展新机遇，这座古城未来将如何重焕生机，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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