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交会｜评论家异口同声：文艺评论应当前置，介入影视创作

说起影视评论，每个人所能想到的媒介、形式、内容，各有不同。

纸媒时代是报刊杂志的天下，电视时代使荧幕综论变得流行，而互联网又以短评、长文、弹幕、鬼畜视频等多元内容形式，完成影视艺术评论的突围。一时间，“人人都是影评人”的势态已成定局。

然而，在由专业评论学者、大众评论群体，以及影视剧创作者构成的大框架内，“三足鼎立”的局面仍有所倾斜。水军、控评等现象，混淆了观众反馈的客观性，不利于艺术评论环境的良性发展。

此次，第28届春季北京电视节目交易会（以下简称春交会），应时代之需，开展了一场面向文艺评论者的活动——中国电视剧艺术评论高峰论坛。

创作与评论的关系就像刀与磨刀石

近年来，《在一起》《跨过鸭绿江》《装台》《山海情》《觉醒年代》等优秀剧集，让观众乐此不疲地追剧、发弹幕、霸屏讨论，使创作与观众反馈紧密相连。

光明日报社文艺部执行主任邓凯形象地总结出电视剧创作与艺术评论间的关系：

“二者可以是咖啡与咖啡伴侣的关系，相互激荡，相互鼓舞，相互成全。但同时，还更应是刀与磨刀石的关系，相互较劲，相互磨砺，相互体认，最终达成一种相看两不厌的状态。”

只有将形象思维的创作，和理性思维的评论相结合，才能为中国影视营造一个良好的创作与评论环境。

邓凯

然而互联网时代，在推动快速传播、即时评论的同时，也带出些隐忧。

邓凯表示：“流量造假，粉丝经济、网络水军等乱象，给正常的电视剧评论秩序带来负面影响。正如王元化先生所说的，当一个国家的精神产品，如股票般通过炒作来求得增值，那将是国家文化的悲哀。”

评论被宣传方作为恶意竞争的筹码，被粉丝作为情绪宣泄的工具，牺牲掉了其原有的艺术价值与时代思考，这也是影视商业化的必然倾向。

所以，中国传媒大学戏剧影视学院院长关玲呼吁，在强调商业利益之外，“文艺评论人需要进行有力度、有锐度、有厚度、有温度的评论话语阐述。”

关玲

跨领域批评，“孔孟”也能评影视

那么，在文化多元化的当下，如何规范影视艺术评论话语，文艺批评又该如何与时俱进？

相比于上世纪80年代，西方文论涌入国内，当下电视剧文艺批评的环境，在观看阶层、传播方式、作品功能、评论主体四个方面，都发生了变化。年轻化群体、即时评论、观看时间随意、看剧所满足的社交效用，以及人人都是评论家的现状，已成常态。

对此，北京大学影视戏剧研究中心主任陈旭光认为，电视剧评论需要在保证其多元性的同时，找回原有的评论标准。

陈旭光

首先，需要评论者从中国古典艺术理论中，寻求电视剧批评的底蕴和支撑。

无论是西方的哲学、社会学、心理学文论，还是中华民族中孔孟、老庄、顾恺之、齐白石等人的音乐、绘画理论，都可以作为电视剧文本评论的补充。

中国文联文艺评论中心主任徐粤春也强调，新文艺评论需要有“往后站”的思维，从宏观角度，对文艺作品提出时代、历史方向上的创建性评述。

同时，陈旭光还倡导，将电影理论引入电视剧评论体系。

就工业美学产业结构来看，我们既要有反映国家意识形态，弘扬民族精神的重工业剧集，也要有一些小成本的、文艺向的影视作品存在，争取头部大剧与生活小剧处于一个合理的平衡结构中。

其次，评价标准需要立体、多元、开放。就此，陈旭光提出两条原则和六条标准。

原则上，批评标准需根据对象有所区别，商业、艺术表达，主旋律、网剧的评论标准，应有所不同。“合家欢就是春节档电影的评判标准，所以不必指责《你好，李焕英》的肤浅，因为其在亲子情感的表述上是成功的。”

另外，评论者也不能否定商业、娱乐价值，得适度尊重大众文化的消费性、娱乐性。拿主旋律题材作品举例，其也要顾及当下年轻人的消费思维。如类似《建国大业》集中不同年龄层的演员以及明星，完成集体献礼的做法。

标准方面，需坚持艺术美学标准、现实美学标准（尊崇现实依据、逻辑）、文化生动的标准（接地气）、大众文化标准（着眼于青年受众）、技术美学标准、制片票房收视率标准等六大点。

在保证文艺评论纯粹性的同时，也要看到数据、市场的作用，避免落入唯艺术论的窠臼中。

评论前置，规避不必要的影视创作

艺术评论在当下，多处于一种被动状态，即对已有作品做出回复。中国电视艺术委员会《中国电视》杂志高级编辑陈芳简述了文艺评论在创作中的局限性：

“尽管一些评论一针见血，很有见地，但对于已完成的作品来说，按意见进行修改，确实有一定难度。所以目前的评论还具有被动性和滞后性。”

陈芳

对此，陈芳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评论前置。“对于电视剧的创作来说，从项目立项创意、剧本策划开始，就有专业的评论工作者介入，从故事的主题思想、人物设置、叙事方式、情节架构等各方面进行论证和思考。”

这样一来，电视剧文艺评论就变成了一种另类的文艺内部审查，较好地避免把资源放在不必要的影视创作上，也让评论不再是一种“马后炮”式的亡羊补牢。

中国文联理论研究室主任周由强，还补充了评论参与创作过程的意义：“电视剧评价，不管是在哪种环境下，专家评价是比较高端的，大众、人民的评价是最有力量的，市场检验是最有效的。”

若能把专家的理论逻辑，创作者/观众的情感逻辑，以及制作出品方的市场逻辑整合在一起，集中优势，再结合历史逻辑与时代逻辑，才可能创作出优秀的影视作品。

面对不同的舆论场域，人民日报社文艺部主任袁新文表示，主流媒体需听取多元评价，同时坚守自己的价值判断、艺术标准。

袁新文

按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俞虹的话来说：无论是掌声还是嘘声，都需要被听到。

“现如今，评论声音单向，缺少对话、讨论、质疑等针锋相对的观点。”所以，在北大创立的‘中国年度电视掌声·嘘声’活动中，就曾将‘掌声’奖项颁给了极具代表性的《舌尖上的中国》《北平无战事》以及《隐秘的角落》，为的是从多方鼓励不同题材类型的创作。”

同时，对于评论类型，也得做到兼容并包，而这种包容体现在新媒体与传统媒体的互补发展上。

陈芳指出，这一互补行为需做到四个结合——专业评论和大众评论（即民间评论）的结合；个案分析和对现象思潮等深度剖析的结合；综述梳理与深度研究的结合；短小文章与宏篇大论的结合。

“做到这四个结合，才能有效积极地推进新媒体和传统媒体在电视剧艺术评论上的协调发展。”

或许在今后，电视剧艺术评论不仅仅是一个滞后的语言评价，更是能参与进创作过程中，形成对创作产生良性指导的评价体系。

【文/何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