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李静楠是个丑女,这是村子里所有人的共识。
李静楠是个聋子,这是少数人才知道的事。
李静楠的妈跑了,这是村子里的小孩子们从小就用来攻击她的常用话语。
李静楠还是个傻女,她考上了大学,却在大学毕业后回到了这个落后穷困的小山村,办起了幼儿园。
没人知道李静楠为什么在大学毕业之后没有留在大城市。真正原因,李静楠连爸爸都没告诉。
爸爸李老实,虽然是个木讷的老实人,但并不傻。女儿回来之后闷闷不乐,还偷偷地哭过,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事情他不知道的。可是女儿不说,嘴笨的他也想不出用什么方法套话出来,只能干着急。
他变着法地做好吃的,这是他能安慰她的唯一方式。
他以为女儿终归受不了这里的落后,肯定会走,结果她却忽然决定在村子里办幼儿园。
他想这样也好,有点事做,省得每天不开心。
幼儿园办起来了。李静楠的年纪也渐渐大了。
二十七岁的女人,在这村里都孩子两三个了,而迟迟不肯结婚的李静楠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人们又开始说她眼角上丑陋的疤痕,说她失聪的右耳。还有不知道谁杜撰出来的李静楠被男朋友给甩了的传闻。
有时候李静楠觉得很无奈,在村子里那些年,发生在她身上的事确实奇奇怪怪的。
她右眼上的疤,是在她两岁之后才有的。逃走的妈妈把她遗弃在大山里,被爸爸抱回来之后就发现了这道疤痕,不知道是被什么动物咬伤留下的。
褐色的疤痕上是纹理异常的皮肤,形状就像一简笔画里粗线条的鸟翅膀,也有人说像是一条蛇。算命的说这个疤是不祥之物,让爸爸把她送走。奶奶趁爸爸不在的时候,曾偷偷把她扔到山里,后来又被爸爸找了回来。
找到她的时候,她发着高烧,奄奄一息。醒过来之后,右耳失聪了。
没几天奶奶一个跟头摔倒,得了脑血栓,半身不遂多年。
人们说李静楠身上有东西,会害人。她不信,爸爸也不信。
可是后来,她带弟弟玩,弟弟掉河里。和堂姐摘蘑菇堂姐被蛇咬。小学的时候,那些取笑她的小朋友,不是莫名其妙摔倒就是撞在墙上。各种奇怪的事屡屡发生,逼迫着爸爸带着她和弟弟住到了村子最里面的小茅屋。
这种状况在她上高中住校之后,彻底消失了。她终于摆脱了不详的骂名,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大四的时候,李静楠遇见了小她三岁的前男友金骏。金骏爱她爱得热烈痴狂。她答应做他女朋友不久,他就自作主张拉着她去见过来出差的母亲。
然而没想到的是,他的母亲竟然也是她的妈妈,那个被拐卖到大山深处又逃走的女人。
真相来得猝不及防。
妈妈好不容易逃离那屈辱的过去,结婚生子,家庭幸福。原本好好的一个家,因为她的忽然出现,差点分崩离析。
她都没来得及叫上一声妈妈,被她的怒吼惊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为什么你会走出来?你应该在大山里。是老天的意思,老天不让我带走你。”
她从未怨恨过妈妈把她留在大山,因为她知道妈妈肯定是爱她的,妈妈离开的时候是带着她的。她甚至没带走更小更可爱的弟弟。
她理解妈妈在爸爸带人追上去的时候选择放下她的做法。外面的世界是真的比穷困的小山村好太多了。她一个有钱人家的女儿怎么可能甘心在穷山沟做一辈子的农家妇。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妈妈会说留下她是老天的意思。
如果妈妈那么迷信,一定也会相信她是个不祥的女人的说法。
也许她真的是不详的女人吧。
那她还是回那个山沟沟里,做那个只有在山根下小屋里才不会伤害别人的小女孩好了。
2
又是无月无星的夜晚。睡梦中的李静楠忽然睁开眼睛,然后看到一个男人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惊坐起身,立刻按下床头灯,再向床上看去,根本没有人。
李静楠抱着被子,平复一下急速的心跳。
她向房间四周看了一圈,转头仔细倾听,没有一丝响动。
这种半夜醒来看见房间里有个年轻男人身影的状况,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太累了产生的幻觉。
可是最近这一年来,那个虚幻的影子越来越清晰。
从原来只在房间的角落里站着,到在她的办公桌旁坐着,最近几次,甚至俯身站在她床边。而刚才,这个人影明显是和她一样躺在床上的。
她和爸爸说起过这件事,爸爸偷偷请大师来给她看,有人说那个影是她前世的丈夫,有人说是她的守护神。总之说什么的都有。屋里墙上放着各种镇鬼神的摆件挂件,可是根本没有用。
她也去看过医生,吃过药,依然没有用。
除非一觉睡到天亮,或者睁眼到天亮,否则只要半夜醒来必然会看见这个人。
时间长了李静楠渐渐习惯了,就当做一个屋檐下的互不相干的两个人好了,反正他只在离她一两米之外的距离。但是随着这个身影越来越近,近到和她同床共枕,她害怕了。
李静楠一夜没睡,第二天无精打采地去幼儿园。
一进门办公室就看见桌上所有的文件都掉在地上,还有被撕成碎片的幼儿书籍。她的座椅上一个小男孩一边撕着手中的画报一边冲她做鬼脸。
她上前拿过画报,对小男孩说:“走吧,老师送你回家。”
李静楠话音一落,男孩子哭了个惊天动地。伴随着哭声还有对她的谩骂声。
“你个没人要的老女人,叫你抢我的画报,我要告诉我爸爸,让他找人揍你。”
说完扯开小腿,转身就往家跑了。
小男孩叫张杰,是刚搬进村子的一家子,才入园没几天,已经打了好几个小朋友了。
李静楠怕张杰出事,也想和张杰家长沟通一下关于张杰在幼儿园的所作所为,于是一直跟在张杰后面。
结果就听见张杰扑在爷爷怀里告状。
“老师不让我看画报,说我什么也不懂,就知道捣乱。”说完小手一指,“她还不让别的小朋友和我玩!”
李静楠完全呆住了。村里的小孩子都很朴实,连说谎都不会,这个四岁的小家伙,竟然敢颠倒是非黑白,还那么理直气壮。
听完事情真相的张杰爸爸,气得拿起柳条就去抽张杰。李静楠上前一拉一档,柳条一下子打在她胳膊上,瞬间就起来一条血道子。
“你怎么能这么大力地打孩子?”
这一下子若是落到张杰身上,这孩子哪里受得了?
张杰爸爸也懵了,他明明没有怎么用力。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然后就听见张杰哇哇的哭声,一边哭一边说:“爷爷别打我。”
然后躲在奶奶跟前。
奶奶不干了,和爷爷吵了起来,整个院子都乱了套了。
张杰妈妈尴尬地送李静楠出来,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的。李静楠无心理会。
她清楚张杰爷爷根本没打张杰,可是张杰的哭和疼痛不像是装的。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只要有小朋友对她不友好,就会莫名其妙被打,或者摔倒。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她身边真的有一个保护神吗?
3
像是专门在等待她醒来一样。李静楠睁开眼睛,就看见坐在床边上的年轻男子。不同于以往的面无表情,这次他似乎有点不高兴。李静楠没有开灯,只是盯着男人看。
第一次她这么大胆地在黑夜里盯着一个只有自己看得见的男人看。
她双手抱着薄被坐了起来,试探着问:“你是我的保护神吗?”
床边的那人盯着她胳膊上的那道血印子,不说话。
“是你打了张杰吗?”
男人还不出声,看了她一眼,表情很是气恼。
不知道为什么,李静楠忽然就不害怕了,这个人有情绪。
“你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在我身边了吗?小时候是你帮我出气才打那些同学的吗?”
男人依旧不出声,但是盯着她正在说话的嘴认真地看。
“你听不见?”
李静楠忽然跳下床,找来笔记本,把刚才问的话,写在上面,然后看见男人轻轻点了点头。
“我说的都是对的?”
李静楠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猛一低头,看见笔记本上出现一行字。
“所以,嫁给我怎么样?”
李静楠先是脸一红,然后一白。嫁给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影子?
她摇摇头。
男人皱起眉头,很是生气的样子。
“你在哪里?”李静楠在本上写着。
就见本子上缓缓出现几个字。
“宇宙第七世界。”
李静楠根本不懂什么宇宙第七世界。
然后本子上陆续出现了正方体和圆形的图形。
“你在平行空间?宇宙黑洞的另一侧?”李静楠快速地写下自己的猜测。
男人点了点头。
“你是外星人?”
男人没说话。
李静楠又写道:“那你要是能到我的空间我就嫁给你。”然后再次笑了起来。
从来都是被这个男人吓,今天逗逗他。
结果男人点了点头,还冲她笑了笑。
他颠倒众生的一笑,把李静楠吓了够呛。再抬头,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如果不是本子上还保留着刚才的对话,她甚至会以为自己再次产生了幻觉。
可是为什么本子上对话的字体都是她自己的呢?
4
一个月后,当一辆车停在她的幼儿园门口的时候,整个幼儿园都安静了下来。
李静楠看着从车子里走出来的男人,差点晕过去。
这……明明就是这三年来,偶尔会在晚上出现在她房间里的男人啊。可是他……难道不是一个外星人吗?
“我来娶你了。”男人倚在车边认真地说道。
李静楠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直接把他领到家里,把门一关,直接问他:“说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小说名:《我娶你,蓄谋已久》,作者:米饭小姐。来自每天读点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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