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援非专家的香烟往事

【想入非非】

中国政府对驻外援助专家设立严格的纪律，不许接受过分的特殊待遇。

蔡非

上个世纪70年代，中国曾经向南部非洲小国赞比亚，派遣了一支十余人的军事专家团队协助训练军队。两年多的工作时间里，副团长马法贤留下了内容很详细的日记，在今天看来很多细节耐人寻味。

其中一个细节是：当时赞比亚的生活消费品如香烟很贵，每包烟价格在一克瓦查（约合3元人民币），而当地一名普通警察的月薪不到40克瓦查，所以当地一般人根本抽不起烟。

赞比亚最大的出口商品第一是铜，第二就是烟草，无奈70年代的赞比亚缺少加工烟草的能力，能买到的烟都是进口烟，价格中含高额的进口税，这是香烟价格高昂的原因。

当时援外的中国军事专家每月伙食标准是60元人民币，自由支配的津贴仅为40元人民币。因此，他们也抽不起当地的香烟。当时，中国国内香烟一般是几毛钱一包。

而且，这个问题还不仅仅是让军事专家们苦恼。当时正值坦赞铁路修建中，在赞比亚和坦桑尼亚，有数以千计的中国人在一位此工作，身处异国生活条件艰苦。他们的香烟供应同样是个大麻烦。

援外专家的苦恼被反映到大使馆。1972年，中国大使馆寻机向坦桑尼亚总统尼雷尔反映了此事。尼雷尔总统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听闻此事后随即下令，为中国专家们提供购买免税香烟的政策，援坦的中国专家们于是得以抽上了特供的免税香烟。

不料中国政府很快得知此事，有关领导下令所有援外专家必须将税费差额补足，交给坦桑尼亚方面，以后也不许再要这种香烟。甚至，中国大使还亲自去向尼雷尔道歉。

想必，不仅仅是现在，哪怕是当时恐怕都会有人想不通。不就是一点香烟吗？何必紧张至此！

如果我们把时钟向前拨十年，看看发生在1962年的一起外交纠纷的话，大概会对为什么会对免税香烟的事情这么紧张有个认识。

1962年3月20日，桑给巴尔留学生阿里，在北京和平饭店买烟，他要买一条，而服务员却怀疑他在倒卖香烟，只同意每次卖一包。两人从口角变成动手，最后大打出手，其他在场的桑给巴尔人和售货员也加入其中，最后一名住在饭店的桑给巴尔孕妇受伤。

此事归根到底，是因为当初留学生来到中国时，确实享受了优待政策。留学生们可以不受限制地购买香烟、肉类等商品，它们是那个年代中国需要凭票供应的紧俏物资。而人性是贪婪的，在当时中国接受的留学生中，确实存在钻制度空子，购买香烟不是自用，而是转手牟利的行为。

上个世纪70年代的中国，是有投机倒把罪的。所以，中国售货员和留学生的冲突，在所难免。

吃一堑长一智。中国吸取了教训，因此对驻外援助专家设立严格的纪律，不许接受过分的特殊待遇。这条纪律背后隐含着深刻的外交智慧。

当然，政策严厉的同时，也不等于完全不近人情。

当时规定，涉外人员返回祖国，可以免税携带一只手表，一部收音机，一部照相机，一辆自行车。而援外人员的生活津贴每月只有40元，一般驻外两年是买不齐上面的物品的。很多军事专家最后选择带一辆自行车回家，这自行车还是国产的凤凰和永久牌。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同样一辆凤凰自行车，在中国国内要150元左右，而在赞比亚却只需花费12克瓦查，约合36元人民币，不到中国国内价格的1/4。如果专家们坐中国的远洋轮船回国，运费也节省了。

为什么会这么便宜？大概是因为赞比亚的主要贸易伙伴当时是英国德国日本等西方国家，而当时中国急需外汇，对西方的贸易关系又未全部打开，因此向赞比亚出口自行车可以换回大量急需的外汇，因此才会出现在21世纪的今天难以理解的“出国买便宜国货”的现象。

（作者系武汉历史文化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