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小小胆儿重折腾,躲藏里面的石头四处乱窜,痛得我死去活来,且每次都是在深夜发作,呼天抢地,无药能止,身心俱疲,逼着再次住院。挂水,抽血,拍片,双手布满针眼,中途还反复发作一次,五脏六腑如刀绞,苦不堪言。医生建议我,不能再拖了,一定要尽快将胆切除,里面的石头实在太多,不然会影响生活的质量。
谁知想手术不是马上就能做,还得满足一些必要的条件,只得卧床静养,滤胆止痛消炎。住院的日子度日如年,白天盼天黑,晚上盼天明,没了健康就失去了自由,囚禁在了白色的世界,整天闻着消毒水味,没病也会被熏出病来。
半个月后,手术的日子终于定了下来,又是化验、抽血和拍片,手上猛然又多出许多的针眼,还有一块块淤青。医生找来家人,一起签手术协议,称手术虽是微创,但风险甚高,如出现大出血等情况,还要动大刀,要有思想准备……不想再等待了,更怕反复,再大的风险也要做,果断将字签了。
心起波澜,表面还得平静,为的是不让家人担心。手术前一天下午,病房外春阳高照,鸟语花香,拔掉针头,我特意披衣下楼,暖阳抚慰身心,呼吸新鲜空气,打量穿梭的人流,察看季节的变换,谛听都市的喧嚣,这一切似乎很近很近,触手可及,可似乎又很远很远,转瞬将要失去。靠在一棵挺拔的雪松下打了个盹,醒来心里平静了许多。
手术床缓缓穿过院里的过道,向着高耸入云的外科楼驶去,路边的草地上樱花绽放,宛如满树的笑脸,为我送上祝福,为我加油鼓劲。其实,一生平安真的很难,总有这样或那样的劫出现,必须从容面对。与其带着伤感去渡劫,何不笑对劫难、坦然视之?我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特意揽一怀春天,一怀花香,从从容容去渡劫。
护士不知其意,怕我感冒,赶忙给我盖上被子。
进了外科楼,坐电梯至二楼,直接进了手术室,有人在我床边忙开了,门口不时有人穿梭,突然我有种进入战场的感觉,只是今天我不是荷枪实弹的士兵,也不是神情严肃的指挥员,倒成了一个配角,因为狡猾凶残的敌人藏在我的胆内,而消灭它们的对手是白衣将士,他们才是主角。床的周边隐隐约约有马蹄声疾驰而来,间或还有急促的脚步声,刀剑互砍的叮当声,还有刺杀声……三个圆形的仪器猛然转动对着我,这是此场战斗的主要兵器,酷似三把神刀,又似三枝快枪,正是这三件兵器等会对着我胸部火力全开,从三个方向猛冲进去,围攻胆内之敌,让它们无路可逃,彻底将其清除,不留后患。
曾经自己常在演练场上驰骋,今天很想看看白衣执甲“杀敌”的场景,于是极力睁着眼睛,等待全身披挂的将士上阵。揽一怀春天和花香进入白色的战场,既送给自己,为自己祝福,更想送给这些白衣将士,为他们道声辛苦,为他们精湛的战术点赞。可是我的眼睛好困好困,还来不及多看几眼,便沉沉的睡去。
梦里,战场上两兵相接,硝烟四起,杀场震天,马蹄声碎,喇叭声咽,阵地反复争夺,但最终“敌人”举手投降,白衣将士高歌凯旋,红旗招展,如院内满树樱花。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手术室外醒来,回到病房,抬头打量窗外,天空依旧湛蓝,楼下那树樱花,依然在为我祝福,我知道,劫难已过,平安归来。
世间之痛,我几乎都尝过了,或许往后的人生,会多些平安,多些风淡云轻,多些鸟语花香,多些明媚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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