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害死了货拉拉跳车女生？司机or无良企业？

一次普通的搬家之旅，却使得自己香消玉殒。上个月，湖南长沙一位23岁女生，在搬家途中跳车后身亡。女孩死后，对于货拉拉与当事司机的质疑不断，人们纷纷谴责货拉拉公司没有做好安全防护措施，货拉拉司机违规操作，逼得女生跳车身亡。

▲ 跳车女生

前几日，公安部门调查结果出炉，除了司机本人的过失致人死亡责任之外，司机与女孩的搬运费纠纷，货拉拉平台与司机之间的潜规则等等暗藏的矛盾也纷纷浮出水面。女孩为什么会跟司机发生矛盾？司机又为何抄近道？这一切还要货拉拉司机的收入组成结构说起。

矛盾冲突点：搬运费与潜规则

走在大街上，经常可以见到货拉拉货车的身影。在互联网搬家领域，货拉拉的名声堪比打车界的滴滴，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打车首选滴滴，拉货首选货拉拉。然而，名声响不代表服务好，也不代表司机收入高。作为一名经常搬家，同时经常帮朋友搬家的租房族，小黑是货拉拉的常客，与不少货拉拉司机都很熟悉。

▲ 货拉拉是搬家首选

货拉拉司机张师傅来自安徽萧县，在上海做货拉拉司机已经有六年。在他的传授下，小黑掌握了一个小技巧。即不在货拉拉平台上提交搬运服务，每次跟司机私底下商量搬运费。据张师傅所说：“货拉拉抽成比例太高了，我们跑一单就要抽15%，除去油费、会员费，一趟也挣不了多少。不过它给我们提供一个平台，收点抽成也能接受。可搬运费也收提成，这就有点接受不了。我辛辛苦苦跑上跑下挣这点钱不容易，所以我一般都跟人私底下谈搬运费，一百、两百基本上就帮人搬了，有时候搬运费挣的钱比路费还多呢”。

▲ 私下谈搬运费为业界潜规则

与张师傅反映的情况类似，大部分货拉拉司机都将搬运费当作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搬一次，路费可能收不到多少，可搬运费足够让这一单物超所值。为了验证这一观点，小黑打开货拉拉测试。从上海西站附近某小区到嘉定新城某小区，中型面包车的收费为116.2元。

▲ 路程费用

而当小黑选择搬运服务，搬上搬下分别为3楼与6楼，结果显示全车搬运收费204元，半车收费147元，均高于路费。由此可见，搬运费已经成为货拉拉司机重要的收入组成，同时撇开平台与客户直接议价也成为一种潜规则。

▲ 搬运费用

恰好，湖南长沙涉事司机与受害女生的矛盾也发生在搬运费上。不过他们并不是避开货拉拉私下交易，而是受害女生压根不愿意让司机搬家，宁愿一个人来回十几趟，花了三十多分钟才将所有物品搬到车上。

▲ 案件情况通报

警方公布的案件情况通报显示，受害女生车某某家住一楼夹层，或许觉得没有必要，拒绝了货拉拉司机周某春的搬运服务。周某春在等待36分钟后开始出发，在行驶过程中再次询问车某某是否需要卸车服务，再次得到否定答案。也就是说，周某春从出发前往搬家小区，等待时间、行驶时间加上卸车时间，合计一个半小时以上，得到的总收入仅有51元。这其中货拉拉平台抽成15%，也就是7.65元，余下所得仅有43.35元。加上电动面包车路上消耗的电费，周某春实际所得只有40出头。

▲ 电动面包车瑞驰

由此可以看出，货拉拉司机在不提供搬运服务时，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这也是周某春急急忙忙在行驶过程中抢新订单，并擅自更换路线节约时间的原因之一。

更改路线引发的信任危机

在跳车女生案件中，质疑最多的当属行车路线。总共10公里的路程，周某春偏航三次。按照货拉拉APP导航给出的路线，总里程11公里，需用时约21分钟，而司机选择的偏航路线总里程11.5公里，中间少了4个红绿灯，可节省4分钟左右。

货拉拉原定路线与司机选择的路线截然不同，小黑觉得车某某对司机心存怀疑也在情理之中，因为小黑自己也曾遭遇货拉拉司机贸然更改路线的情景。

▲ 车某某路过的小路

今年1月份的时候，小黑帮一位朋友搬家，从安亭到嘉定新城，当时因为行李不多所以同样没让司机搬家。在路上的时候，司机并没有走小黑熟悉的宝安公路，而是在一条条偏僻的小路之间穿梭。安亭北边是上海大众汽车厂厂区，车流量稀少。虽然是大白天，可路上看不到第二辆车，路边也几乎没有行人。

▲ 小黑路过的小路

此情此景，小黑心中不免有些担心，一边悄悄握紧手机，一边质疑司机小李，质问他为什么不按导航路线走，走这种偏僻的小路？可司机小李却不以为然，他跟小黑说：“导航的路线车多，红绿灯也多，我选的这个路线肯定快，这边路我太熟了，哪里有近道我全清楚，你就放心好了。”当时，小黑心想，自己与朋友两位成年男性，司机也不敢动歪心思，就没有做出异常举动。可当时那种惴惴不安的心情，小黑至今犹记得。

▲ 小黑遇到的司机也走小路

与小黑相比，车某某独自一人在晚上上乘坐货拉拉，车子在偏僻阴暗的小路中疾驰，旁边还坐着一位刚有过矛盾的陌生男人，心中的恐惧可想而知。在无尽的恐惧与迷茫之中，车某某选择跳车的行为虽然偏激，但是考虑到她当时的处境也可以理解。

司机与货拉拉的博弈

惨案的发生，司机更换路线肯定避免不了责任，可货拉拉平台同样难辞其咎。作为一个以搬家、搬货服务为主体的互联网平台，货拉拉缺失的内容可太多了。首先，它在制度设计上改变行业乱象。货拉拉平台的司机，依然像十几年前一样，私下与客户谈搬运费，有些司机甚至会临时加价，这些对于客户来说都是未知的风险。

其次，货拉拉对于司机素质并没有进行任何规范与限制。据小黑自己多年使用滴滴与货拉拉的经历来看，滴滴司机素质普遍高于货拉拉司机。滴滴司机目前以全职司机为主，而货拉拉司机好多都是兼职司机。以小黑熟悉的司机张师傅为例，他告诉小黑：“我每天都是四点起床给饭店送菜，然后十点左右开始在货拉拉接单，晚上干到五六点左右回家睡觉。”

小黑问张师傅为什么不在货拉拉做全职司机，没想到张师傅说：“你以为做货拉拉司机收入有多高呀？换作三年前，那时候跑货拉拉的司机上，平台补贴多，一个月轻轻松松一万好几。现在不行咯，不仅要交会员费，单子还不好抢，经常一天就跑三四单。每个月在货拉拉这里也就挣个几千块钱。”

▲ 货拉拉司机对平台怨气十足

小黑查询数据，发现货拉拉司机数量确实与日俱增，Fastdata报告显示，截至2020年11月，货拉拉业务范围已覆盖中国大陆 352 座城市，平台月活司机 48 万人，月活用户达 720 万人。根据以上数据，可以得出平均以为货拉拉司机，每月只能拉到15位用户。这也难怪货拉拉可以肆无忌惮的压榨司机，同时司机还要交会员费以获得抢单机会。根据货拉拉司机小李的描述，会员费这笔钱省不掉，不交钱就抢不到单子。

▲ 货拉拉没有牌照限制

司机数量与用户数量严重不对等，这背后还与货拉拉松散的准入制度有关。与网约车不同，货拉拉在上海没有车牌号限制，申请加入也非常简单。司机小李告诉小黑，他当时在货拉拉司机版APP 提交了身份证、驾驶证、行驶证等证件，货拉拉客服联系他到附近一个分公司培训了两三小时，中间他交了1000 元押金，依维柯车身上贴了货拉拉车标后就行了。

▲ 成为一名货拉拉司机很轻松

准入制度简单还在其次，更可怕的在于身份冒用。小李告诉小黑，货拉拉每天早上第一单要拍三张照片，包括货物、车牌号与司机自拍，但是还是有人可以冒用账号与车辆。他一位朋友以前蹲过号子，按理说不能注册账号，但是他开车技术好，所以每天早上让别人帮他刷脸核实，然后自己跑一天单子，做了七八个月，从来没有被平台发现。

▲ 货拉拉只对首单有拍照要求

确实，对比网约车司机与货拉拉司机，货拉拉平台既没有强制要求车辆安装录音、录像设备，也没有对司机进行严格的身份验证。从平台角度来看确实非常不负责任。

货拉拉女生跳车案件中，很多人将主要责任归结为司机唯利是图，临时更改路线，可司机也是普通人，赚钱养家不过是他的本能。目前，司机周某春已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被逮捕，而不提供任何监管职责的货拉拉，又该负怎样的责任呢？如果货拉拉平台强制要求司机安装录音、录像设备；如果货拉拉平台对司机行车路线进行严格的监管；如果货拉拉平台对搬运费用进行严格核算，那么惨案是否能避免呢？

货拉拉该如何改？

在互联网搬家平台领域，货拉拉面临的问题非常普遍，快狗打车等平台几乎与货拉拉如出一辙，监管不严、司机素质良莠不齐，不禁让小黑想到了几年前的网约车。

前些年，网约车事故不断，滴滴女乘客遇害案频频上新闻。随后，滴滴开始大整改，其中顺风车业务下架，其他业务出车时，均需人脸识别验证，保证人车合一。同时对紧急求助功能进行升级，可实时录音并一键发送至紧急联系人。此外，还对司机增加考核功能，每天通过考核后才能接单。

▲ 滴滴新增安全措施

对于司机准入门槛，滴滴增加了双证。所谓双证，就是《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和《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证》。根据滴滴2019 年新政策，注册滴滴网约车司机必须持滴滴双证，并配合 “双证派单倾斜”模式鼓励用户办证，逐步清退不符合条件的私家车。

▲ 《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

小黑第一次听说双证是在一次打车途中，期间司机接到一通电话，对方询问她关于办证的信息。一开始小黑以为是驾驶证，后来攀谈一番才知道原来当滴滴司机还要持有双证。司机金女士告诉小黑，现在不办证基本上接不到多少单，想要开滴滴办证，必须要办下双证。

▲ 司机金女士订单

严格整改加上双证限制，这两年滴滴果然没有再发生人命案，说明整改方案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小黑觉得，既然滴滴可以做到，货拉拉自然也可以。通过“抄滴滴作业”，在人车识别、一键报警、紧急求助等功能上升级改造，完全可以降低客户遇害风险。同时，与国家主管部门合作，出台网络搬家平台司机驾驶员证与运输证，确保货车司机整体素质。

滴滴女生遇害案也好，货拉拉女生跳车案也罢，司机与乘客之间的矛盾归根结底取决于运营平台。货拉拉司机师傅确实有错，他的存心大意与肆意妄为致使年轻的生命夭折，可如何货拉拉平台乱象不加以整治，未来或许还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车某某。至于有搬家需求的单身女性，小黑建议最好多找几个人协助搬家，尽量避免自己单独与货拉拉司机同车。

图源：知乎、货拉拉、pixabay、百度街景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