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人质的伤亡率,大家的第一反应总会是生猛的“俄式反恐”。典型的像莫斯科剧院人质事件、别斯兰惨案等等。
不过,在这些事件中,人质死伤比例高,也并非就是俄军特战队员手艺差。
长期以来,俄军面对的恐怖分子,多是以民风剽悍的高加索山区为根据地,成建制的叛军队伍,不少头目都曾经在苏军中服役,或者在境外接受过专门培训,他们军事技能过硬,还特别不怕死。可以说,俄军的反恐战,就是双方特战队员之间的较量。
别斯兰事件中,武装家长们的横冲直闯导致局面彻底失控,打乱了阿尔法小组特战队的原计划
要说手艺很差的,可以参考2008年的印度孟买血腥60小时反恐战。
两天多的时间里,共有195人死亡,300多人受伤。死者中还包括20余名印度军警。
而他们面对的,就是区区10名平均年龄二十岁,拿着AK47和手榴弹的乡下青年。
当年,印度专业的特种部队,在孟买被恐怖分子控制后的第二天上午8点,花了10个多小时,才赶到了事发现场,匆忙投入战斗。
然而,悲催的是....印度媒体把特战队员的解救计划和进展情况,都进行了实时现场直播。而被恐怖分子控制的客房中,正好就开着电视,恐怖分子们从头到尾看了个明白!
印度媒体的现场直播
实际上,类似的尴尬场面,老早前也曾经发生过,而且还是在素以严谨著称的德国。
这就是奥运史上的一抹血腥过往——1972年慕尼黑惨案。
自1948年以色列建国当天,第一次中东战争开打后,阿拉伯军团接连三次组团围攻这新生的国家,不仅均以失败告终,还让色列趁机越做越大,这令巴勒斯坦人感到异常愤怒和耻辱,进而催生出了一系列带有恐怖主义色彩的激进组织。其中最猛的一支,叫做“黑九月”。
白色部分为以色列实际控制区
1972年8月26日,主旨为“欢乐奥运”(Die Heiteren Spiele) 的第二十届奥运会在西德巴伐利亚州的慕尼黑开幕。这是继纳粹德三的1936年柏林奥运会后,德国人第二次承办奥运。
在奥运会的开幕式上,以色列代表队是最引人注目的一支队伍。他们穿着精神的制服,手举“大卫之星”国旗,一出场就受到了德国主办方的集体起立致敬——要知道,慕尼黑体育场和曾经的达豪集中营,之间只有六英里左右的距离。
此时,一片欣欣向荣之势的西德非常下本儿,砸了不少钱,把此次奥运会打造成了当年历史上规模最大、耗资最多的盛会,参会的运动员及其代表的国家,也超过以往的任何一届。
可是,衣食住行、娱乐保健甚至购物旅游都考虑得无比周到的德国人,唯独没在安保上太下功夫。
1972年9月5日,凌晨4点多,有八个背着大运动包,身穿田径服的年轻人绕过了紧锁的大门,顺利完成了“扔包、翻墙、捡包、跑进公寓楼”等一系列连贯动作。
整个过程,巡逻保安毫无反应。
因为,自各国运动员入驻以来,总有一些人玩high了,在门禁后才回来。翻越2米高的围栏对那些训练有素的运动员来说,也就是随手的事儿,保安即便想拦也拦不住,干脆就不怎么管了。
然而,保安们没有想到的是,这八人背包里装的,并非运动器材和衣物,而是正待组装的冲锋枪。
另外,除了门口晃悠的几个未配备武器的保安,奥运村内也没有摄像头、探测器。
其中的一名恐怖分子曾参加过奥运村的施工项目,对奥运村的布局如指掌;另一人则在前一天混进了奥运村,详细侦察了以色列运动员居住的楼层和活动规律。
他们迅速组装好冲锋枪,直奔以色列运动员居住的31号公寓。
慕尼黑奥运会时期的以色列运动员居住的公寓
“黑九月”们拿着事先配好的钥匙开门,但开门的声音惊动了以色列的举重教练贝格尔。
贝格尔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就被迅速打倒在地。
枪声惊醒了睡梦中的以色列运动员,但此时的恐怖分子已经冲进了屋子,逃命早就来不及了。
随即,本身体力就不错的运动员们跟恐怖分子展开了激烈的搏斗。在混乱中有一个以色列运动员,砸碎了玻璃跳窗逃走。
25分钟后,一名以色列运动员在搏斗中被打死,9人被劫为人质。
遇难的以色列运动员
凌晨五点,慕尼黑军警陆续被紧急调遣至事发现场周边。
六点,慕尼黑主办方宣布奥运会当日所有赛项停止一天。
到了早上九点的时候,奥运村已经被12000名军警和24名狙击手重重包围。
同时,各路媒体也在争抢着机位,实时跟进此事。记者和摄像们,比军警都多。
现场媒体记者
在和危机处理小组多次交涉后,当日中午,“黑九月”提出了放出人质的要求
(1)释放被以色列关押的234 名囚犯;
(2)准备三架飞机,将他们送往“安全的目的地”;
(3)必须在天黑前满足这些要求,否则每两小时杀死一名人质。
为了稳住“黑九月”的情绪,争取解救时间,西德政府表示可以同意他们的第二点要求,但必须就细节问题作进一步谈判,而第一点相关事宜需要和以色列政府进行协调。
此时的西德总理正是在波兰华沙“惊天一跪”的那位“欧洲老好人”勃兰特。
而以色列总理则为“中东铁娘子”梅厄夫人。
果尔达·梅厄(1898年——1978年)
在和勃兰特通话后,梅厄夫人公开表示了强硬的立场说——“如果我们屈服了,以后地球上就不存在以色列这个国家了,全世界的犹太人都不再会有安全感。”
可是,这时再等以色列的特别行动小组从中东赶来,基本已经来不及了,必须抓紧时间做出行动。
就这样,夹在中间的德国人,硬着头皮搞了个貌似“天衣无缝”的急救行动——警察伪装成运动员,潜入宿舍楼去擒拿恐怖分子。
没成想,作为首次卫星环球电视直播的奥运会,当年的记者们跟36年后孟买事件中的印度媒体一样,实时报道和解说了德国警察换上运动衣,准备伏击的画面。
很显然,新闻报道被恐怖分子们在电视上看了个一清二楚。
被激怒的恐怖分子扬言,如果有人再踏进此楼一步,就杀掉一名人质。
尴尬之下,压力巨大的西德方面只好上软的。危机处理小组的队长甚至表示愿意以自己来交换人质。
对于德方的提议,“黑九月”轻蔑地冷笑——德国人在他们眼中没什么价值,他们要的是以色列政府的妥协。
包围奥运村的警察,大部分就是站着吃瓜的角色,顺便维护一下媒体记者们的秩序
随着夜幕的降临,西德政府真派来了三架直升机将人质与恐怖分子运到慕尼黑的菲尔斯滕费尔德布鲁克机场。
他们表示,从这里转场,将安排波音727送“黑九月”和人质们到埃及;但暗地里,则准备在机场来一次漂亮的突袭拯救人质。
这也是西德政府与以色列达成的共识:要在登机的过程中,进行突袭,成功解救人质,绝不能让恐怖分子得逞。
可是,因为行动过于仓促,没沟通清楚,直到直升飞机降落到机场时,机场行动指挥才发现——恐怖分子一共8人!而他布置的狙击手只有5个!
更糟糕的是,在“黑九月”的威胁下,直升机开得特别快,等三架直升机依次落地时,狙击手还没装备完毕。而且,灯光造成许多阴影,使狙击手难以精确分辨出都穿着相似运动装的人质和恐怖分子。
而那边,波音727客机中设伏的17名警员也临阵发生了内讧,抱怨计划方案预想不周、简直属于自杀,竟然投票决定放弃行动,在直升机飞抵前离开客机,擅自“跑路”了。
到达机场上后,“黑九月”看到了他们所要求的波音飞机,但仍保持着非常高的警惕性,由四名恐怖分子开路,要先检查飞机。
这四人登上飞机后,发现上面竟然没有飞行员,顿时什么都明白了,马上往回跑。
几乎同时,埋伏着的西德狙击手也马上开枪,打死了其中两人。
留在直升机上的一个绑架者则直接拉响了手榴弹,拉着两个人质同归于尽。
被炸毁的直升机
剩余的“黑九月”马上与联邦德国军警开始了激烈交火。而被调来紧急支援的警方特别突击队又被记者的采访车辆和围观民众车辆堵在半路上,几乎没派上用场。
近一个小时的激烈枪战后,9名人质全部倒在血泊中,恐怖分子5人被击毙,3人被捕。
再加上最先发现“黑九月”的举重教练贝格尔和搏斗中身亡的运动员,共有11名以色列奥运选手罹难。
慕尼黑奥运会下半旗向遇难运动员致哀
作为报复,9月8日,以色列空军直接轰炸了巴解组织在叙利亚与黎巴嫩的阵地,炸死了200多人。一个星期后,以色列装甲部队越过边境进入南黎巴嫩,直接摧毁了疑似住有巴解组织成员的房屋,导致60 多人死亡,100 多人受伤。
可是,事儿到这儿还没完,正如刚才说的那样,“黑九月”的三名成员在交火后被德国人生擒了。
当年10月,一架德国航班被“黑九月”劫持,恐怖分子拿以德国人为主的五十多名乘客为人质,要求换取上述三人。
本身西德就跟巴以冲突没啥关系,要是不同意拿巴勒斯坦恐怖分子去换德国老百姓的生命,估计勃兰特的政府马上就会撑不下去。
于是,背着以色列,联邦德国偷偷地认怂了,把那三名“黑九月”给送了回去。
消息传回以色列之后,举国愤怒。西德那边百般讨好,费了很大功夫,才平息了以色列的怒火。
再往后的事儿,就是素来“以暴力制止暴力”的摩萨德上场了。
摩萨德策划了一场代号为“天谴” 的行动,从1972年10月到1981年8月,花了近九年的时间,辗转多国,付出了巨大代价,暗杀了“黑九月”11名头目。
同名电影《慕尼黑》 Munich演绎的就是这段历史
这11人可不是单纯的巴勒斯坦民兵,大多都属于阿拉伯社会的中上层人士,比如利比亚驻意大利大使馆翻译、法塔赫驻沙特代表或者一些工商业大佬等等。所以,“天谴” 行动和执行它的特工们,一切信息都是严格保密的,他们被告知,必要时,就直接用氰化钾了断自己,绝不能暴露身份。
而以色列对黑九月的追杀,也激起了“黑九月”的疯狂报复。在双方互相打了十来年冤家后,“黑九月”的上线——法塔赫开始逐渐服软,以色列方面也见好就收。这就有了80年代末阿拉法特从暴力分子到和平人士的形象大转身,更促成了九十年代的那次“世纪握手”。
虽然咱们现在回头看,当年西德军警在反恐方简直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菜鸟”,但其实,就换了同期的美苏,情形也好不到哪儿去。
1970年初的全球各主流大国,反恐工作几乎都处于两眼一抹黑阶段。
比如此时的苏联,正是受到了慕尼黑惨案的刺激,1974年,由克格勃牵头组建了“反恐应急小组”。因为时任克格勃主席的安德罗波夫是直接负责人,所以开始的时候,就以老安的首字母为标志,被直接叫做了A小组。
出于保密考虑,其真实代号不便于向外界透露,因而,对外多用A也就是希腊字母中的“阿尔法”来称呼这支特种部队,即后来为人熟知的“阿尔法小组”。
而当今世界闻名的联邦德国国防军边防军第九反恐大队(GSG-9),也是吸取惨案教训而成立的。仅仅在慕尼黑惨案五年后,这支部队就成功地向世界证明了自己——1977年10月的摩加迪加机场的反劫机行动中,仅用了7分钟,GSG-9就解救了全体87名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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