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洛阳之间的地域是隋末唐初李渊集团军事部署的战略枢纽区域。无论从战略进攻方向的选择,还是军事防御与进攻体系的构建,李渊集团始终高度重视长安、洛阳两京之间这一地理空间。
在其战略防御阶段,李渊集团构建了以陕县为基点,以新安、宜阳为触角的三角性军事防御体系,阻遏了王世充势力的西进,保障了关中根据地的安全;在其战略进攻阶段,李渊集团立足两京之间这一战略枢纽区域,通过对两京之间交通通道和军事要地的控制,保证了战略意图的顺利实施,为战略决战的胜利奠定了基础。
大业十二年(616年)七月,隋炀帝离开东都洛阳,南幸江都。趁隋炀帝“巡游扬、越,委弃京都”之际,翟让、李密率领瓦岗军进掠荥阳诸县城堡,屡败隋军,并于次年二月攻取洛口仓,威声大振。于是,李密称魏公,以洛口为根据地,进袭洛阳,在洛阳城郊即洛阳以东的金墉城(即汉魏洛阳城西北角小城)、偃师、巩县一带与隋军鏖战。
当隋军与瓦岗军在洛阳城下拉锯争夺之际,隋太原留守李渊趁关中空虚,于大业十三年(617年)七月从晋阳起兵。在此前后,隋金城府校尉薛举也据陇右称秦帝。在大兴(长安)、洛阳及其周边,隋军控制了大兴、洛阳两个据点及其交通沿线,其东有瓦岗军据洛口,其西有薛举据天水,其北有李渊据太原。
一、隋末两京形势与李渊起兵战略进攻方向的选择
李渊起兵之际,天下大乱,群雄并立,各据一方。但若想“号令天下”,成就帝业,占据大兴或洛阳无疑是最好的选择。由于洛阳、大兴作为隋朝东西两京,具有文化传统上的正统地位,在时局纷乱、天下无主的形势下,坐镇洛阳或大兴,可以籍其威权,号令天下,塑造自身的正统地位。诚如李世民所言,“本兴大义以救苍生,当须先入咸阳,号令天下”,否则,“将恐从义之徒一朝解体。还守太原一城之地,此为贼耳,何以自全”。
就两京兵力部署而言,隋炀帝以代王杨侑、刑部尚书卫文升等留守西京大兴,以越王杨侗、光禄大夫段达、太府卿元文都、检校民部尚书韦津、右武卫将军皇甫天逸、右司郎卢楚等留守东都洛阳。两京最初皆屯以重兵,但由于洛阳东线吃紧,大业十三年(617年)五月,隋炀帝命监门将军庞玉、虎贲郎将霍世举率军由关中驰援东都。
七月,又调遣“江都通守王世充将江、淮劲卒,将军王隆帅邛黄蛮,河北大使太常少卿韦霁、河南大使虎牙郎将王辩等各帅所部赴援东都”,形成洛阳重兵云集,关中相对空虚的局面。这样,李渊进军关中,相对进军洛阳则容易成功。
就两京敌我态势而言,洛阳以东,有李密坐镇洛口,拥有洛口仓和黎阳仓两大粮仓,“众至数十万”,在天下群雄中,声势最盛;洛阳东北,又有窦建德雄踞河北,“胜兵十余万人”,也是群雄中较强的一方势力。李渊即使占领洛阳,仍处于战略内线,四面受敌,难以固守,而且容易招惹各方势力,成为众矢之的。
二、入据关中后对两京之间的控制
李渊入据关中以后,即着手部署长安、洛阳之间的军事防御,加强对两京之间交通道路、关隘的控制。
(一)驻兵永丰仓,切断两京之间交通联系
李渊入关后,即派遣其长子李建成、司马刘文静、左统军王长谐等领军数万人驻守永丰仓,以防御可能由洛阳或河东西援关中的隋军。永丰仓地居长安、洛阳之间,并于驻防河东的隋军屈突通部隔河对峙,李渊屯重兵于此,充分利用此处“内扼秦雍之口,外拊河洛之背”的有利形势,其意近则在于统筹指挥对河东、潼关的隋军作战,远则在于“争衡河洛”,为日后进图中原奠定基础。
(二)抢占崤函,掌握对两京之间的控制权
崤函山区地当长安、洛阳之间,覆盖伊洛盆地以西的整个豫西山地,控制着长安、洛阳之间通道上的诸多险关要隘。对于伊洛盆地来说,居高临下,若占据此地,则造成洛阳西面门户洞开,无险可依的形势,从而完全掌握对洛阳方面作战的主动权。
大业十四年(618年)正月,李渊派遣李建成、李世民为左、右元帅,东进洛阳。四月,李建成部进军至洛阳城郊,与李密军发生小规模冲突武德元年(618年)六月,李渊置陕州总管府,治陕州陕县,统领崤函地区陕、鼎、熊、谷诸州,以永安王李孝基出任陕州总管。熊州治所宜阳,地处伊洛盆地西南边缘,是崤函南道上的重镇。北周曾在此设宜阳总管府,统辖周齐前线陕熊诸州。
三、攻取洛阳之际在两京之间的军事部署
武德三年(620年)七月,唐王朝已完全巩固了其在关中的统治,遂“诏秦王世民督诸军击世充”,开始攻略洛阳、平定王世充的战略决战。唐朝决策层对于总攻洛阳之战,依据长安、洛阳之间的地理形势,进行了周密的战略部署,通过对长安、洛阳之间的战略要地的控制,既切断了洛阳与周边的联系,又保障了己方的侧翼安全,使王世充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为战役的胜利奠定了基础。
(一)中路,新安
武德三年七月壬午,李世民至新安,以此作为总攻洛阳的前进基地。如上所述,新安县城本名通洛城,正当崤函北道,是北朝周齐对峙时期周军控防北齐的军事重镇。李世民以崤函北道为主攻方向,遣罗士信为前锋,直驱慈涧。自己督率大军,紧随其后。
新安向东,慈涧(今河南省新安县磁涧镇)成为洛阳以西最后一道屏障。慈涧镇在新安县东南二十里,周武帝保定六年置,为扼守新安通往洛阳大道上的军事据点。隋大业九年(613年),杨玄感围攻洛阳,李世民亲率轻骑赴战,终于击退王世充,攻拔慈涧。慈涧已失,王世充在洛阳以西已无险可守,只得退守洛阳城内。
(二)南路,龙门
洛阳以南,汝颍江汉一带均为王世充势力范围。其时,王世充以其侄王弘烈镇守襄阳,以为南部重镇。为切断洛阳向南与伊州、襄州等地的联系,李世民“遣行军总管史万宝自宜阳南据龙门”。龙门,又称伊阙、阙塞,在洛阳城南约二十里,自古就是洛阳通往南方的要隘。史万宝由宜阳进据龙门,一举切断洛阳与王郑南部诸州的联系,既孤立了洛阳,又分割了伊州、襄州,使其南北不能呼应,终被各个击破。
(三)北路,孟津
洛阳以北,唐郑分别占据河内地区西部和东部,各设怀州,东西对峙。唐以黄君汉为怀州总管府,治大基县柏崖城,辖怀州、西济州、北义州、陟州。王世充则据有怀州、殷州等州。如《读史方舆纪要》引《三城记》云:“河阳北城,南临大河,长桥架水,古称设险。南城三面临河,屹立水滨。中潬城表里二城,南北相望。黄河两派,贯于三城之间,……自古及今,常为天造之险。”
(四)东路,洛口
唐军占领龙门、孟津,在南北两面包围洛阳。李世民又遣右武卫将军王君廓进抵洛口,迂回至洛阳以东,包抄洛阳后翼。九月,王君廓攻克洛阳东南要塞轘轅关;次年正月,王世充郑州司兵沈悦请降,策应唐军攻克虎牢,对洛阳形成合围之势。
轘轅关位于今河南省偃师市东南30公里府店镇境内的轘辕山上,是嵩山太室山和少室山之间的豁口。杜预注《左传》襄公二十一年云:“轘轅关在缑氏县(今偃师市缑氏镇)东南。”滑国东南即是轘轅山,由此越过嵩山,就可到达郑国(今河南省新郑市)。秦军由洛阳往郑国,弦高由郑国来洛阳,恰在轘轅道上的滑国相遇,说明这时轘轅道已是洛阳通往东南方的要道了。
(五)后路,蒲坂
武德三年七月,李渊派遣李世民东征洛阳,同时以李建成驻守蒲坂,以屏障关中,并保障李世民侧翼安全。
李建成驻守蒲坂,控扼由河东进入关中的要津蒲津。蒲津是关中的东北门户,由蒲津西渡黄河,就可进入渭北平原,直捣关中腹地。洛阳被李世民四面合围,王世充求援于窦建德。窦建德亲统大军赴援,被李世民阻于虎牢。
唐朝决策层对于总攻洛阳之战,充分利用长安、洛阳之间的地理形势,予以周密部署。占领洛阳东西南北四境之险,使洛阳成孤城困守之势。又迂回至洛阳后路,阻断窦建德来援之路。四面楚歌之下,王世充孤城难守,被迫投降。
总结
李渊起兵后,在其入据关中,东图洛阳的一系列战略决策中,始终高度重视长安、洛阳之间地域空间的重要性,充分利用这一区域处于两京之间的区位和交通条件,通过对这一区域的有效控制,保障对长安、洛阳两京的占领和控制。
尤其是在李渊集团定基关中之后,对两京之间地域的控制成为其进图洛阳的关键性基础。在其防御阶段,李渊集团构建了以陕县为基点,以新安、宜阳为触角的三角形军事防御体系,阻遏了王世充势力的西进,保障了关中根据地的安全。在其进攻阶段,李渊集团立足两京之间这一战略枢纽区域,占据洛阳周边的重要关隘,控制两京通道,既切断敌方与外界的联系,又保障了自身后方的安全,为战略决战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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