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后,秦巴山区的气温慢慢下降,风一吹就落雪,山里山外白茫茫一片,人们围在熏着腊肉的火旁,一边聊着家常,一边打发时光。
那一年的小年,我在村里采访,听旁边的乡亲说,谭晓梅来了,要和她们一起过节。还说,每年这一天,谭晓梅都会到村,跟乡亲们过完小年,才返回西安的家,已经六年了。出于工作的缘故,我问:“谭晓梅是您什么人啊?”她回答:“比亲戚还亲的人。”
话里话外透着不少信息,因为采访任务繁重,我也就没放在心上。再次听到谭晓梅的事,是几个月后的春天。
花是春天的信使,尤其是秦巴山区,花开得特别早,山坳里、坡沿上、院坝前,总有那么几棵野樱桃、野山桃、野李树早早地长出花蕾,一场春雨便会催开这些娇嫩的花朵,乡亲们趁花期安排一年的农事。就在那一年,全国脱贫攻坚战打响,我认识了谭晓梅。
第一次见谭晓梅是在村里,她正在与村民谈土地流转的事,中等个子,快人快语。交谈后得知她中专毕业后,外出创业,开过服装店、西餐厅,现在改行做茶,而且越做越大,做成了产业。
茶叶生长周期长,回本慢,谭晓梅做茶,很多人说她笨,瞎折腾。每每听到这样的话,她总是一笑了之。她告诉我,自己出生在平利县广佛镇柳林子村,自幼与茶相伴,可是小时候却面临“满山好茶无人摘”的情景,因为乡亲们穷,连吃口饱饭都不易,哪有心思管茶,经常把茶树挖了当柴烧,那段经历至今让她感到心疼。
茶承载了谭晓梅太多的念想,也构成了她漂泊在外最难舍的牵挂。回乡做茶后,她见人说茶,一心务茶,只要是跟茶有关的事,她都特别上心,栽种、加工、储存,绿茶、红茶、白茶。只要是茶,她都能给你说上一阵,聊上一会儿。
山清水秀的平利县,泥土富含硒。这几年,县里荒废的茶园绿了,沉寂的茶厂动了,外面的企业家来了,生产出的茶,不光品质好,还卖出了好价钱。
茶园是产业,也是景观,雨后天晴,云雾、茶山与陕南民居相互交织,美轮美奂,吸引了不少游客的到来,乡亲们办起了农家乐,腾出了农家房,经营起农家茶,遇上来人,炒几盘农家菜,坐在屋里都能挣钱。茶叶给他们带来了收入,也给他们插上了梦想的翅膀。
村里变了,谭晓梅愈发用心,一有时间,就往村里跑,或走上一圈,或住上一阵,遇上节假日,还会把在西安读书的女儿接回来,母女俩品茶、观光、度假,享受着慢时光。那些曾经挖茶树的乡亲,兴茶护茶,像照顾孩子一样经营茶园,因为茶叶,让他们盖起了房子,买起了车子,还让他们养成喝茶的习惯,“远客到来先敬茶”成了家家户户的待客之道。
我也曾在采茶时节,走进过谭晓梅的茶园。晨雾中,茶园临河而建,茶农穿梭其间,指头与芽尖,让春天的气息,瞬间浓了许多。
去年小年时,我与谭晓梅相约一起去村上看看。车子在山路上盘旋,时而上,时而下,差不多一个小时,就到了名叫“金川”的地方。谭晓梅给乡亲们送去了米面油,与她们聊天,和她们一起吃饭,其乐融融,好不热闹。乡亲们一口一个“小梅”,一声一个“梅啊”地叫着,如果不是提前知晓,还真以为是一家人。
吃饭时,一位乡亲说:“这几年,我们在党的帮扶下,已不愁吃不愁穿,也住上了新房子,每到小年,心里就期待小梅回家聚聚!”
前不久,谭晓梅又在市里开了家“扶贫超市”。她说:“乡亲们虽然脱贫了,但他们的茶叶、木耳、鸡蛋等农产品还需要卖,我愿意一直做乡亲们的销售员。”
我看着远山,发现山谷中的蜡梅,在雪中显得格外耀眼,似有阵阵花香。
作者简介:沈奕君,八零后。陕西省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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