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SA的自我批评：2020年度风险报告发布

航天新观察2021/01/23

第 298期

2021年1月19日，美国NASA宇航安全咨询小组（AEROSPACE SAFETY ADVISORY PANEL/ASAP）发布《ASAP 2020年度报告》。

ASAP是由NASA提供经费并管理、向NASA和美国国会汇报的工作机构，其职责是：独立判断NASA航天项目存在问题的，给出客观结论和建议，以确保NASA重大工程项目取得成功。因此， ASAP作为一个独立的研究机构，每年都会总结NASA在航天领域面临的各类潜在风险， 这些风险包括项目技术可行性风险、系统安全性风险、执行进度与周期风险、可持续性风险、经费支持风险、NASA内部管理效率以及国会对美国航天管控风险等。ASAP会将其中的主要风险及其原因、解决方案、缓解建议等整理成年度报告，提交给NASA和国会。

宙叔评论

报告正文共10章，絮絮叨叨的。ASAP列出了NASA当前面临的三大问题，认为这些问题的存在很可能导致NASA在各个层面的航天工程项目中做出错误决策，使得项目无法顺利开展，无法实现计划中的太空探索目标。宙叔着重解读下这三大风险吧。

风险一：美国航天项目缺乏目标的一致性。（翻译成大白话：你们究竟要干啥？别变来变去！）

ASAP认为，对于航天这类投资巨大、技术门槛非常高且周期较长的领域，NASA需要保持一个清晰的、一致的发展目标和项目目标。然而，目前NASA的发展却不是这样的。

美国国家层面由于政策导向不断变化，使得NASA自身不断重新定向、重新设计发展路径，加上有时NASA自身也由于其他特定原因变更项目目标，导致NASA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重复开展了技术开发和设施建设工作，而技术团队和管理团队也因此产生焦虑并影响各方合作。最终，经费变得更加紧张，进度难以保证，系统安全性风险加剧。而这种方向上的不稳定、不明确又会进一步导致NASA、国会以及各方决策时难以科学研判，并有可能再一次调整项目目标或中断某些项目。

这种恶性循环的状态在美国是确实存在的。例如，小布什时期建立了“星座计划”，致力于让美国再次登上月球，但奥巴马时期取消了再次登月的计划，特朗普再次把重返月球提上日程并且力度不亚于小布什时期，然而现在美国总统又换届了，未来很可能会弱化登月计划。政策上的巨大而频繁的变动给NASA发展带来了巨大困扰，从经费分配到工业研制都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建设成本。用于登月的“猎户座”飞船其实在小布什时期就已经研制了，但十年后的今天仍然没有进入任务阶段，总经费已经花了上百亿美元。刚刚看到一些希望，特朗普的下台又不知会给这个项目带来什么变数。“猎户座”未来是大概率会应用的，但周期、经费、技术团队、管理机构等各方面的消耗让该项目研制效率极低。

风险二：技术基线与进度安排不匹配，且都难以实现。（翻译成大白话：老板们别催啊。就这么点人这么点钱，研发快不了！）

ASAP认为，NASA制定的计划进度有时过于紧迫，而科学与工程技术的研发是需要按部就班开展的，并且需要团队深入理解各系统工作与试验性能。如果进度过紧，研发是跟不上的，目标也无法实现，必然后续导致各种决策上的妥协和变更。

ASAP的这一考虑是非常务实的。政策上的进度安排有时并不符合航天工程的发展规律，各关键系统如隔热罩、降落伞、中止机制以及环境控制与生命维持系统等的综合性能要想得到验证，只能一步一步开展试验工作，脚踏实地推进，在当前人类科技条件下没有捷径可走。

例如，目前NASA正在发力推进重返月球计划以建立人类在月球上的长期存在，这也得到了国会的大力支持。但问题在于资金支持并没有完全到位，其中很多项目国会并没有给予明确的预算支持，而大量研发工作还停留在纸面上。比如载人着陆系统（HLS），NASA目前仅仅是通过招标从SpaceX、蓝源等十几家企业获得了一些着陆系统任务方案，距离工程研发研制还差得远。这种情况下，恐怕很难让美国宇航员在2024年完成载人登月。NASA需要做出一个统一的、保持整体一致性的技术基线方案，并提出实事求是的相应进度要求，但现在并没有这么做，自然也就缺乏对各类技术风险的充分评估。对“2024年登月”这一时间点的过分强调，干扰了NASA管理和技术人员对工程安全性和系统性能的深入判断。

风险三：缺乏稳定的充足的资源。（翻译成大白话：钱不够！）

ASAP认为，预算既不充足也不稳定，大大增加了NASA航天项目开展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让发展目标更加模糊，让工作人员难以认清各自的角色定位和责任。

项目管理的三大要素是成本、进度和性能，任何一点的缺失都会增加项目风险。NASA为什么缺资源？一方面，不断出现新的决策；另一方面，很多原有决策并未执行到位，同时还增加了项目管理的复杂性，这使得工程的安全性和可靠性被弱化、甚至忽视。目前受其影响的主要是Artemis计划。在预算不稳定的情况下，技术基线也不成熟，进度压力也如此之大，要求2024年就要踏上月球表面，这些会迫使NASA和工业部门在技术研发、试验等方面降低要求。面临这种情况的，还包括NASA各类深空探测项目。

总而言之，ASAP建议NASA和美国国会：无论NASA开展哪种航天工程，国家层面都必须避免出现政策目标波动，避免制定含糊不清的发展目标，避免预算不足和不稳定，也不要频繁制定决策。以上这些因素都可能增加项目管理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影响太空探索复杂系统的研制，影响最终目标的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