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美文斋第一百二十一期】印子山：那年我出嫁

二零零七年冬，薄薄的霜雾像一条优雅的长裙笼罩着家门前的窨子山，雄厚的山脉第一次彰显出依依不舍的母性。在洛河开始结冰，河床两岸爬满冰溜子，河中央却还顽固地冒着一股涓涓流水的时候，我出嫁了。在我们村子里有一个习俗：就是女儿出嫁前夜，必须在娘家住，这有出嫁后永不忘家的寓意。

凌晨四点多，接我化妆的婚车准时从葡萄沟出发，归来时刚好早晨七点。冬日，小镇的清晨略显清冷，几缕炊烟陆续从阳光照过来的地方升起。途经小学母校大门，不由撩开头纱望了一眼，打老远儿，就照见十六岁那年，那个手拿乒乓球拍，身穿白衬衣、丝绸马甲，同桌男孩的家，心好似又微跳一下。看到了路边上，从儿时起就走乡串户乞讨为生的“傻召”，她一个人在冷风中飞速行走。心还在想：“这大冷的天儿！她起那么早是为啥……？”跨过安平村过水桥，淌过葡萄沟与安平村界点处的泥坑，再绕过长长的后湾，车子便直抵我家。

一进大门瞬间僵住，“傻召”已然比我们早到了。正坐在吹鼓手的火堆前，乐呵呵地烤火。再看一眼她的两条裤腿，全是湿的！有谁能想到寒冬腊月天！为了赶一场事情，吃顿八碗，她竟一路抄小道，连裤带鞋淌过了那条半结冰的洛河……那份单纯的盛情，刺痛了我，饸饹面上来时，我赶紧嘱咐总管第一个给她捞了两碗。

认识老公的头年，因为个人问题，挨不住父母催促，四月十八曾去当地“香林寺”庙里求签，求签时“傻召”作为化斋者站在祈福的队伍里，蓬乱的头发，却虔诚地双手合十。跪拜后出签，签中所述的未来美好又明朗：“幼男小女两相宜、两合婚姻似火催！”。同年九月，老公机缘巧合调进我工作的单位，他痞痞又帅气的脸，左手无名指套了枚铂金戒环，傲气、从不失礼节，肯助人、却又总沉默寡言。因为在办公室工作的便利条件，我偷偷翻了下他的档案，甘泉人！内心竟激动不已，也由此找到了自己这么多年，从不喜接触外地人的原因，原来我是一心想要嫁个甘泉男人。

次年情人节，在三叉路口街角阁楼的咖啡馆里，一张小圆桌上，他略带酒意深情脉脉地对我说：“我们结婚吧！”没有玫瑰，没有戒指，也没有单膝下跪……我一个健步冲上去，推地他朝后打了个趔趄！他被吓得立马酒醒，这才记起一大早允诺给我的玫瑰花。无奈、酒局之后，花店早已全部打烊。我头也不回，一副“一刀两断”的架势跑出咖啡馆，他追上来，我边跑、边矫情地喊：“今儿买不到玫瑰，就分手！”千钧一发之际，路边一户人家的大门口，不知什么花被他连根拔起！带泥送给了我，空气凝固在诙谐的暧昧中，我彻底被眼前这个霸道又率真的男人驯服了……他苦口婆心地解释到：“真的，我家住老美水酒厂。从小闻着酒糟味儿长大，家里的大黄狗每天回家，东倒西歪都是醉的，我又怎能不喝酒？”好吧！那就这样吧！一束野花把自己嫁了。

迎亲的队伍出发了，窨子山那么拼命的和着吹鼓手的乐声，我的泪扑溯下来。子不嫌母丑，在旁人眼中葡萄沟是最普通不过的村子，在我心里，它是生我养我、给我生命的地方，是最美的地方！嫁女，本就是一家欢喜、一家别离，邻家的干妈和婶婶哭地泪眼婆娑，想必是想起自己当年出嫁时，又或是自己女儿出嫁的情形吧……父亲与母亲站在硷畔上，他们的脸被挡在人群后面，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清楚。老公在一旁安慰着：“哭啥？我又不是把你拐卖了！想回来、我‘架架楼’把你扛上送回来么！”哭着、哭着又笑了……

几年后“傻召”也由农村乞讨转为进城乞讨，再见她时、她冲着老公，一副大姐大地憨笑：“哥，给我一支烟！”多么浪漫又煽情的情话啊，老公帅气地递上一支，顺便还给点个火，惹的我对那浪漫场景，瞬间醋意萌发。我始终认为“傻召”是一名善良的才女！上天一定为了眷顾她，希望她生活的无忧快乐，所以才让她成为除了快乐，永远啥也不懂的傻子；上天一定是为了证明“好看的面孔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才让她蓬头垢面，以善良的心灵与世人相遇。在我们洛河川，她是人人知晓的传说，人们说她疯、说她傻，可她却偏偏留下了快乐、盛情、虔诚和善良，那是我们常人终其一生，所不能到达的向往。

许多年后的冬天，在人们的唏嘘祭奠声中;“傻召”与洛河川永别。我走进雪里，想到那年冬天我出嫁时的情景，那一份傻傻的盛情，影响我一生对幸福、得失、对错的理解与诠释；教会我余生用“命运济善”四个字，去经营婚姻、家庭，事业和生命。

图片来源：网络

文学顾问：刘虎林 孙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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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说编辑：陈 军 杨延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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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 说：杨延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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