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博弈：1987年，中国向沙特出售东风导弹的背后

　　作为与资本并驾齐驱的国际命脉，石油有个璀璨的名字——黑金，“谁控制了石油，谁就控制了所有国家”，基辛格这一经典理论从工业革命爆发至今始终有效。

　　基辛格

　　数百年间，哪里有石油哪里就转瞬从荒原变为聚宝盆，但也注定成为各方觊觎的“肥肉”，盛产石油的中东地区就是四方逐鹿最激烈的战场。从伊拉克到科威特、伊朗，中东产油国大都过得兵荒马乱、四面楚歌，但总有那么两个例外，比如世界公认的“狗大户”——沙特。

　　沙特能在各方虎视眈眈之下安然自得，始终没有卷入大规模对抗和战争，除了在大国博弈中找到了舒服位置，还有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大把散财武装出了惊人的军备，而所有装备中最大的杀器就是中国提供的东风导弹。

　　在国际导弹禁售条约严苛的当下，沙特光明正大的中导交易堪称“独一份”，早已成为其他国家的可望而不可及。追溯到上世纪交易正当时，内幕堪比一千零一夜般传奇。

　　东风导弹

　　沙特在军购上被美国“甩”那些事

　　沙特占据全世界石油蕴藏量最大的波斯湾油量最多的225万平方公里土地，石油开采成本世界最低，仅凭借资源出口就轻松跻身全世界最富有的国家行列。

　　作为穆斯林国家，沙特原本并不受西方欢迎，但意识形态终究战胜不了现实利益，沙特的资源优势和阔绰消费风格占了上风，缺油的德法、日本等西方国家纷纷成为沙特的大客户，美国也是其中之一。

　　在21世纪之前美国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石油进口国，与中东产油国联系密切，上世纪50年代，为了阻止苏联在中东扩张势力，也为了在阿拉伯世界建立有利于自己的格局，美国开始谋划培养地区代言人，沙特被视为首选。

　　美国

　　很快美国通过美元结算体系掌控了沙特的石油交易，沙特从美国获得保护和支持，遵从美国外交方针。就这样，两国商政交融，亲密无间了二十多年，但70年代中东之乱愈演愈烈后，这种无间开始出现裂痕。

　　40年代末美国通过联合国之手强行将以色列塞进巴勒斯坦之后，以色列与阿拉伯国家之间一直冲突不断。1973年，埃及和叙利亚难忍以色列领土扩张，发动了第四次巴以大战。当时以色列已经从西方国家获取了最先进的幼狮、F15等战机，还有杰里科2导弹，射程可达1000公里。

　　战争爆发后，美国时任总统尼克松下令美国可以飞的都去支援以色列，以色列军队横扫千军，从两国夺走了戈兰高地和西奈半岛。西方世界这种以强凌弱的姿态惹恼了阿拉伯国家，为此中东产油国联合发起了石油禁运活动。

　　尼克松

　　然而军力强弱并不是禁油能改变的，警觉的沙特意识到自保的重要性，开始向美国求购先进武器。以色列担忧沙特强大对自己造成威胁，自然要阻断其军火买卖，结果沙特在美国的求购受到各种限制，收获寥寥。

　　1980年，沙特隔壁的伊拉克与伊朗爆发战争，两国来来回回打了8年。沙特与伊朗因为历史、宗教、文化问题，关系本就不睦，家门口的冲突加剧了沙特的担忧。

　　到了1982年，北部的巴以又爆发了第五次大战，这一次，以色列以更大规模的军力动员和更先进的装备在几天之内就拿下了巴勒斯坦解放组织占领区、叙利亚和黎巴嫩南部地区，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这场降维之战给一直生活在蜜罐里的沙特带来了极大震撼。

　　伊拉克与伊朗爆发战争

　　1984年，因协助萨达姆售油，沙特的油船被伊朗击沉，还被入侵了领空。作为一个资源丰富、军力衰弱的国家，东、北两侧分别受到伊朗、以色列强劲势头的威胁，此时的沙特强化军力以求自保的意愿已经无比迫切了。

　　起初沙特政府的目光还是放在美国身上，通过驻美大使表达了购买武器的意愿，但隔着以色列这层关系，购买带副油箱的F15和射程仅120公里的“长矛”再次先后被美国决绝了。美国对沙特的厚此薄彼和连续多次在军售上的吝啬表现激怒了沙特，沙特开始将目光转向全世界。

　　第二年，沙特向英国购买了一百多架战机，总价高达180亿美元，之后又与法德等欧洲国家达成交易。

　　天价的军购多少有些跟美国赌气和表态的意味，他们深知作为一个石油大国，这些零散装备远远满足不了自保要求，他们需要极具威慑力、令别国连觊觎都敢的振国重器，这种武器就是导弹——只有美苏中三国可以提供。

　　萨达姆

　　沙特与中国，削金大卖家与穷酸售货郎

　　盟友美国连先进战机和近地导弹都不肯买，想求威慑性导弹更是没戏，沙特只能另辟蹊径。

　　当时的苏联势头正盛，与伊朗关系密切，在中东乱局中也有插脚，作为美国铁杆盟友的沙特与苏联在宗教信仰和政治立场上都对立，想从苏联买到导弹自然也全无可能，沙特的选择就只剩一个——中国，而当时沙特与中国交集寥寥。

　　美国支持退守台湾的蒋家政权，新中国成立后封杀中国二十多年，对中共政府一直敌意满满，作为美国中东代理人的沙特在1957年与台湾建了交，80年代之前跟内地政府很少打交道。

　　如果要找一些能给沙特好感的事，大概要谈到1965年前后印巴战争。

　　印巴战争

　　当时印度攻到巴基斯坦首都，刚给印度打出了新德里没两年的中国对印度发出了威慑，印度自知对抗不了中巴联盟撤军，解除了巴基斯坦危机。

　　巴基斯坦与沙特因为教派和支援等原因关系很铁，中国支援了巴基斯坦，就衍生朋友的朋友是朋友的效果。那次事件之后，沙特对中国的称呼从“赤色中国”变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

　　跟沙特达成导弹交易时期，中国其实非常非常穷。

　　建国后中国百废待兴，长期受到美苏双重封锁，经济发展非常缓慢。1978年推行改革开放后，中国主要靠廉价劳动优势抢占低利润产业，经历了很长一段8亿件衬衫换1架飞机的心酸历史，外汇赚得极其艰难，是名副其实的第三世界国家。但就是这样一个穷国，成全了沙特的武器梦。

　　新德里

　　1985年，沙特的战机和导弹采购计划先后被美国拒绝，在防空司令苏尔坦亲王倡导下，沙特开始谋划向中国购买武器，首先就是接触、释放善意。当年，沙特达曼与中国上海实现通航，第二年，沙特驻美大使来中国打前站，试探中国是否有意出售东风3导弹，中国表态“原则上可以出售”。

　　这个答案让沙特大喜过望，开始积极推进交易进程。当年底，中国时任军部副总参代表国家前往沙特进行秘密商讨。

　　这段谈判期间发生一段相当土豪而狗血的故事：中国积贫积弱多年，当时的谈判官员也相当质朴，沙特问报价时，他们忐忑地举出了35，忧心对方驳斥一亿人民币一枚太贵，不想沙特代表一口价都没还，当场爽快一拍桌子——35亿美金，成交！

　　苏尔坦亲王

　　35亿美金，对于花180亿买英国战斗机都不眨眼的“狗大户”，能买到导弹是多么划算、多么便宜啊！而对于当时全国外汇储备只有20亿出头的中国又是多么多、多么大的一笔收入啊！就这样，在双方各自觉得自己捡了12分便宜的情况下，交易草案痛快达成了。

　　导弹交易这种超高级别的机密自然要处处谨慎。1987年，苏尔坦亲王亲自来中国进行会谈，打的是为军队购买轻型武器做幌子。不久双方为探讨细节又约定在香港会谈一次，为了避免监听苏尔坦亲王还转战了饭店，结果途中巧遇巴林国王，苏尔坦亲王以度假为由勉强遮掩过去。

　　巴林国王

　　几轮谈判后，双方基本达成交易意向，中国为了体现诚意专门安排沙特代表到导弹基地参观了一整套导弹出库到发射的壮观过程。

　　射程之内即真理，沙特代表当场被“真理”打动，现金结算订购了5枚中国东风3中导，射程2800公里，增强型射程可扩至3500公里，不仅可以威慑伊朗、以色列，连俄罗斯都能轰炸到，完美消除沙特的火力恐惧症。

　　与此同时，大洋另一边的美国发现卫星监控里的中国导弹基地竟出现了外国“大胡子”，不禁炸了锅。

　　中国东风导弹

　　交钱容易，交货难

　　沙特的导弹卖得不贵，中国的导弹卖得也不贵。事实上，导弹作为足以影响国际时局的威慑性武器，中国出售时也并不只有赚钱这个考量，卖给沙特还提了一个听上去相当过分的附加条件——发射权归中国。

　　这种要求从本质上讲对于沙特并不公平，中国支援沙特的导弹基地建设和操作员培训，沙特相当于花重金只买回去几个导弹做摆设，让中国势力介入阿拉伯地区。但当时还没有国家出售导弹，买回去的可是“全球限量孤品”，这份特权对于爱炫的沙特来说很有吸引力。

　　从实用性上看，东风导弹射程远，杀伤力极强，摆在那里就镇场了，完全能达到沙特的自保要求。

　　导弹

　　而发射权如果交给沙特，一旦哪位亲王任性起来，随便按一下按钮变成进攻性发射，无论落到苏联、欧洲等当时的反对派国家还是哪个友好国家境内势，都要引国际纠纷，中国不能惹这个麻烦。同时中国也积极承诺，只要沙特领土和安全受到威胁，导弹发射绝对不受阻碍。

　　在几番谈判后，沙特破天荒接受了这个看起来不合理的方案。为了回应沙特的大方，中国多送了一枚，36枚导弹对外声称都是两吨常规弹头，事实上里面有没有核弹除了当事人谁也不清楚。

　　这种模棱两可反而给了沙特充分的保障，因为里面只要有几枚核弹就够摧毁一个小国家，以色列和伊朗不敢轻易冒险。

　　发射导弹

　　坊间传言沙特每年都向香港的一个账户里打超过三亿美元费用，这笔钱的用处和去处是个谜。

　　买卖达成只要少数几个人谈判就行了，但如何将体积巨大、重达数吨的重武器悄悄运回国，不损失在路上，悄悄安装调试好，在能发挥威力之前不被美苏欧日印以及中东各国发现又成了一大难题，押送的过程可谓惊心动魄。

　　沙特离中国山高水远，走陆路要经过数个国家，只能走水陆，而走水陆就需要舰队和空军护航，当时的中国海军、空军都不行，亚洲区护航的任务最后落到了两国共同的“老铁”巴基斯坦身上。

　　为了掩人耳目，沙特一个亲王开着游艇做掩护，巴基斯坦以演习为名一路护送舰队驶过印度洋，之后由沙特军机接应。但就在换岗的短暂空挡里，印度军舰和美国侦察从海空两面机盘桓而至，甚至装载好了火药，三方各怀心思、局势剑拔弩张，运载船只压力如山。

　　巴基斯坦

　　如果导弹被当场炸毁，中沙都损失惨重不说，也可能永远丧失交易机会，短短几分钟足以倒转天机。好在沙特接应的军机匆匆赶到，危机解除。

　　这份惊吓使得押运人员一路惶恐警觉，船只抵达沙特港口后专门挨着一艘美国船停靠，以警告觊觎者攻击运船就可能伤及美国船，引起外交纠纷。下船后，导弹被分批秘密运送，避免被一次性摧毁，一路波折后，导弹总算安全运到了目的地。

　　导弹装配、维护工作都由中国一手包办，人员由中国部队派遣，套用的是公司名字——“金轮工程公司”，至今这项工作仍由中国部队在做。

　　导弹

　　以色列有没有核武器在国际上一直是个谜，为了避免挑起以色列对抗情绪，沙特的导弹基地设在远离北境的西南部，工程安装调试期间遵循中国习惯——人员隐姓埋名深入大漠。当时一些沙特军官家属久久得不到家人消息，还专门去质问过军部。

　　1988年，美国新闻平台首先报道了中国与沙特的导弹交易，批判之余狂言要制裁中沙，然而有了“真理”谁还怕外人怎么跳脚呢？

　　4月，中国新闻专门播报了向沙特出售地地导弹的情况。

　　这不禁让美国大冒冷汗，因为想买导弹的国家可不止沙特一家，如果中国全面开放对外交易，国际秩序都会大变，美国苦心经营的国际局势很可能一夕倾塌。

　　沙特

　　威胁中国不成，美国只能通过驻沙特大使向沙特施压，甚至撤回了大使，以色列也跳出来威胁沙特要先发制人，随后美国又要求检查沙特导弹基地。沙特之前向美国求购武器几次吃瘪，终于可以让美国吃瘪一次了，断然拒绝了美国要求。

　　为了避免导弹交易影响世界格局，美国一边贬低东风常规弹头打击能力有限，中国出售的是阉割品云云，一边开始筹备《导弹技术控制制度》条约，将中国拉进了群。和解达成后，中程以上导弹交易变成了绝对禁区，沙特也成为国际导弹交易中那条光明正大的漏网之鱼。

　　东风在沙特刚装好几个月就迎来了亮相机会——1990年，萨达姆挥军10万攻打科威特，科威特一天沦陷，沙特面临兵临城下的险境。这种情况尴尬而完美地契合了之前中沙约定的发射条件，军部启动了导弹基地备战程序，沙特电视台全程播报导弹出库到起立的过程。

　　萨达姆

　　两吨的导弹破坏力惊人，如果有核弹头整个科威特都会瞬间灰飞烟灭，即便武断如萨达姆也犹豫了，为了避免根据地被轰炸最终下令撤回了部队，沙特毫发无伤免除一次大劫。

　　事后苏尔坦亲王在回忆录中谈到这次威慑满心感叹，变相肯定了自己当年促成这桩交易给国家带来的益处。这之后，东风护体的沙特在混乱的中东无风无雨，终于安心过上了土豪生活。

　　东风导弹

　　导弹交易之后，中沙两国越走越近

　　传奇而痛快的导弹交易使得中沙两国关系快速升温，1990年沙特结束与台湾外交关系，正式与北京建交。

　　1994年之后的十年间，沙特陆续又向中国购买了120枚东风3，整20年后的2014年，沙特阅兵专门将东风3拉出来展出，如今大部分已退役，周边各自一团乱的中东国家不知有多少嫉愤。

　　一次购物保国家三十年太平安稳，还有终身售后，沙特的好评程度几乎眼冒小星星，之后中国推出的新进无人机等武器时，头波大买家里总少不了沙特的身影。

　　现在中国富裕了，在国际贸易中遍地开花，但不可否认的是在那些国家贫弱艰难的日子里，与沙特之间的军火交易给我们的财政带来了不小的帮助。

　　东风导弹

　　除了军火，中沙两国其实产业相当也互补，而且彼此投桃报李，合作相对愉快。中国大量采购沙特石油，向沙特提供最先进优质的军备和产品，沙特则将大量基建项目许给中国，在售油方面对中国相当大方。

　　为了发展本国产业，沙特也提供大量补助金和税费减免邀请中国技术生产企业去开办公司，希望中国帮助他们培养一些技术型人才。在新冠疫情爆发后国际石油混战期，沙特专门以低价卖给中国一批石油，也积极推进与中国的疫苗合作，亲王亲自上阵注射疫苗，大作免费广告。

　　回望过去，沙特与中国的东风情缘仿佛一场不经意又注定的邂逅，过程是传奇的，结果是愉快的。现实点看这是一场你需要，我需要的交易，浪漫点看这是一场你恰巧成全我，我恰巧成全你的合作。在恰逢其时的时机实现一场恰逢其会的买卖是人为，也是天意，之后再没有过这样的机缘。

　　新冠疫情

　　对中国而言，那1.5倍国家外汇给这片土地带来了多少改变已无以计算，但抓人眼球的天价数字和风趣故事背后的人我们不能不肃穆缅怀。

　　那些用一生成全了两弹一星事业却只拿30块奖金的伟大科学家们，一代代为国家打工业基础奋斗的无私领袖、工人、农民，为今日盛世中华奋斗过的每一个人都是共和国的英雄，他们的价值无法被兑换成数字去惊醒当下的人，但他们的贡献不该被遗忘，也不能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