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鹏论：语言就是修辞（上）

创造的难度远远超过解释、延伸和拓展，如创业，如做事，从0到1都是最难的，思想尤甚。

——坤鹏论

一、修辞学，从来没有现在这样与我们息息相关

坤鹏论在对修辞学历史的介绍中，现代部分讲的很简洁，这是因为我想将其拿出来比较详细地进行分享。

因为缺少修辞学教育的我们偏偏与它的关系越来越紧密。

比如：这些年流行的跨年演讲，就是典型的修辞学实践；而且不管是写作、演讲，还是视频课程，以及直播带货，甚至只要是说话，都算是修辞学的范畴。

显而易见的是，在这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沟通能力的要求越来越高，有效的沟通和说服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是成功必不可少的条件。

高尔吉亚说：“我们生活与交往在话语编织成的意见之网中，而这种意见甚至话语编织之目的，就是说服。”

正如现代的人们发现，信息才是万事万物存在的本质，“万物源自比特。”

20世纪以来，飞速发展的大众传播技术使语言的影响范围遍及全球。

电之魔力开始大爆发，它的应用贯穿于整个社会以及几乎所有学科，特别是信息技术。

除了助力印刷术持续发展，电，还促成了无线电广播、电话、电影、电视、互联网等的相继发明和发展。

这一切极大地拓展了语言的表达、传播方式。

提出“媒介即讯息”的马歇尔·麦克卢汉，将我们这个时代称为电力媒介时代。

他认为电力媒介是人类产生意识的中枢神经系统的延伸。

正是这样的时代，讯息变成了劈头盖脸地浇在我们身上。

在人性逐利的加持下，谎言的传递效率更胜真话几筹，让真相还在穿鞋时，谎言已经跑遍了全城。

真正实现了——操纵了媒介，就操纵了讯息，操纵了讯息，便控制了公众。

同时，20世纪，全球充满尖锐冲突，两次世界大战和多次局部战争使世界格局发生重大变化。

科技虽然突飞猛进，但是它解决不了人类社会的意识形态、阶级、种族、文明、利益争夺等各种严重的矛盾和对抗。

于是，所有利益集团无不利用各种舆论工具和宣传手段，捍卫自身的合法性，争夺话语权，打击、批判对手，说服和影响国内和国际公众。

总而言之，如今的语言前所未有地更加直接参与、构成了人们新的生存方式。

恰如高尔吉亚所说，这是人类无可逃脱的生存状态。

也正是从20世纪开始，语言成了一切学科的核心课题。

二、尼采：语言就是修辞

“所有哲学家，借助冷漠、纯粹、神一般泰然的辩证法的自行发挥，都把自己弄得好像已然发现和达到了他们的真实意见……但归根到底，对于预见到的论点、观念、‘灵感’，主要还有抽象策划过的和筛选过的最美好的愿望，他们只是用事后寻求来的理由为之辩护。”

——尼采在他的《超越善与恶·论哲学家之偏见》中如此写道。

和讲现代哲学必从尼采开始一样，现代修辞学也如此。

尼采，是现代诸多学科、主义避不开的名字，比如：

哲学——正是他用锤子直接将自苏格拉底以来的哲学全部击碎，开启了反本质主义的思考，引领反哲学思想，一般认为，现代哲学始于尼采。

文学——世界最伟大的诗人之一，德国最好的散文作家。

心理学——他自称“心理学家中的第一个哲学家”，不仅具有心理学家般敏锐洞察力，看人目光如炬，可以直视人心，而且能够从哲学层面用最真实的语言揭示人们道貌岸然表面背后隐藏最深的那些东西——肮脏的、卑微的、怯懦的……更多还是自私的，为了自我生存的。

……

1992年，德国学者进行过这样一项研究：考察从1890年到1990年，尼采有对德国的影响如何。

结果发现：无政府主义者、女权主义者、纳粹分子、宗教信徒、社会主义者、无神论者、马克思主义者、虚无主义、存在主义、素食主义者、先锋派艺术家、体育爱好者、极端保守分子、社会达尔文主义者、进步人士、唯美主义者等，都曾经从尼采的著作中获得了启示。

其实不仅只是德国，乃至全世界都如此。

因此，有人说，20世纪、21世纪，都是尼采的时代。

但是，当学习过苏格拉底前的古希腊哲学家以及以高尔吉亚为代表的智者派的思想后，坤鹏论认为，尼采很多思想的源泉来自于这些前辈。

之前我讲过，尼采的世界观与赫拉克利特相似，如今，却发现其实智者派对他影响更为深远。

像他的奴隶道德、超人思想基本完整地源于智者派的言论；而他的视角主义则是智者派相对主义的改进版；他所讲的虚无主义与智者派的怀疑主义一脉相承……

不过，很多人并不太清楚，尼采对于古典修辞学的研究和思考同样极为精深。

坤鹏论以前讲过，尼采绝对是不折不扣的天才，24岁就拿到了哲学博士，同年还被巴塞尔大学聘为希腊文学的教授。

1872年~1873年的冬季半学期，他在巴塞尔大学开设了修辞学课程。

当时只有两名学生参加，一个来自德文系，一个来自法律系。

那时候尼采的健康状况已经不太好了，开课没多长时间，学生就得到他家听讲。

每周三晚上，课程在尼采的家中进行。

灯下，尼采手执红色皮面笔记本，作着口授。

学生则专门记录，尼采会经常中断凝神思考，或是留给学生时间笔录。

1989年，牛津大学出版社将其学生的课程笔记全文出版，中文译名为《古修辞学描述》。

有人说，修辞学是尼采哲学的精魂。

坤鹏论深以为意。

特别在看过《古修辞学描述》一书后，不得不感叹，伟大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的，尼采将修辞学研究到如此博大精深的程度，不火都难！

正如：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

有人说，尼采提出了超前的哲学观和修辞观。

其实，更准确地说，尼采所做的是让哲学和修辞学回归初心，更多地回归到苏格拉底、柏拉图之前的哲学和修辞学。

不信，我们就来看看他对于修辞学的言论，是不是很高尔吉亚！

当然，在品味尼采的思想时，我们还要明白，创造的难度远远超过解释、延伸和拓展，如创业，如做事，从0到1都是最难的，思想尤甚。

这也是为什么坤鹏论对高尔吉亚敬佩无比的主要原因。

尼采批判了现代主义思想对修辞的否定，即“修辞是与自然语言对立的造作”和“修辞是与真知不相容的虚矫”。

他认为，人是使用符号的动物。

语言本身就是“修辞艺术的产物”。

他否认存在着一种“非修辞的‘天然’语言”。

也就是说，语言等同于修辞。

尼采的理由非常精彩，虽然初读有些晦涩难懂，但只要逐字逐句细细品味、思考、认同，那绝对是一次最高级别的思想盛宴。

他指出，如果说修辞是“一种力量——使我们发现对任何事物都能产生功效、造成印象并使之运作起来”，而这种“力量”也正是“语言的本质”。

语言和修辞一样，都不是基于“事物的本质（即真实性）”的。

首先，词语本身就是一种“转义辞格”（辞格是修辞格的简称，指修辞格式、修辞手法，转义辞格主要包括：明喻、暗喻、转喻等），它使用与发生过或存在着的真实事物毫无共同之处的某一“语音形象”来代表该事物。

其次，语言对事物的表达从来都不是完整、全面的，它只显示在自己看来该事物尤其突出的某一特征。

这就意味着，我们通过语言获得的必然只是一种“局部感知”，根本谈不上和事物“真相”真正契合。

显然，这是高尔吉亚三大命题中“即使认识，也无法表达”的延展。

与高尔吉亚所说的——“我们展示的只有logos（话语），而logos并非实体或存在物，因此我们无法将存在着的存在物展示给我们的邻居；我们能展示的，只有logos，而它并不是事物。”异曲同工。

对于以上观点，尼采这样阐述道：

“构造语言的人，并不感知事物或事件，而是体察飘忽而至的欲愿：他不沟通感觉，却仅仅是端呈感觉的摹本，与人共享……事物的绝对本质不可体知。我们的感知和经验将事物的诸多侧面、从某个角度讲颇为可观的知识提供给我们，在此之前，我们的言辞绝对没有悬搁着；一旦感知了冲动，言辞即可脱口而出。感觉占据的不是事物，而仅仅是某个符号。此为首要的方面；语言是修辞，因为它欲要传达的仅为意见，而不是系统知识。”

“就其意义而论，一切词语本身从来就都是比喻。”

所以，尼采认为，对于人类而言，语言的重要性不是因为其在认识论上的作用，而在于其存在的修辞性质。

尼采的哲学观、修辞观深刻地影响了之后的海德格尔、肯尼思·伯克、德里达等一大批哲学家及修辞学家。

在后人对尼采的评价中，有一个非常重要，那就是——“诚实者尼采”。

他认为诚实是“美德中最年轻的”，是一个人最诚恳的意见，这就是他做人和写作的特点。

他提醒世人，千万不要让“我们的诚实变成我们的虚荣，我们的装点，我们的局限和我们的愚蠢。”

坤鹏论认为，秉承着诚实、真实信条的尼采就是那个揭穿哲学皇帝新装的小男孩，之前那么多伟大的哲学家不可能没有思考到语言和修辞的真谛，但是，人类固有的验证性偏见，可以让最客观的科学家说谎，何况哲学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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