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回答：我们已经找到新路。这条新路，就是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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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抗战胜利之际，国民党为了继续实行一党独裁，擅自修改了国民参政会《组织条例》，使国民参政会几乎为国民党一党独占。与此同时，国民党政府宣布1945年11月12日召开国民大会，并决定提交第四届国民参政会审议通过。为表示抗议，中共中央决定不参加1945年7月召开的第四届国民参政会，对国民党意图召开一党包办的国大以示抗议。

国共之间的紧张局面，引起部分中间派民主人士的严重不安。1945年6月2日，褚辅成、黄炎培、冷遹、王云五、傅斯年、左舜生、章伯钧七位国民参政会参政员联名致电毛泽东和周恩来：延安毛泽东、周恩来先生惠鉴：

团结问题之政治解决，久为国人所渴望。自商谈停顿，参政会同仁深为焦虑。目前经辅成等一度集商，一致希望继续商谈。先请王若飞先生电闻，计达左右。兹鉴于国际国内一般情势，惟有从速恢复商谈，促成团结，不惟抗战得获早胜，建国新猷亦基于此。敬掬公意，伫候明教。

同月22日，延安复电表示：“倘因人民渴望团结，诸公热心呼吁，促使当局醒悟，放弃一党专政，召开党派会议，商组联合政府，并立即实行最迫切的民主改革，则敝党无不乐于商谈。诸公专临延安赐教，不胜欢迎之至，何日启程，乞先电示。扫榻以待，不尽欲言。”

先说说黄炎培其人。黄炎培是老同盟会员，可以说是民主党派的第一人。1941年，黄炎培发起成立了中国民主同盟（民盟）并任第一任主席；1945年又创立了中国民主建国会（民建），并任第一任主委。黄炎培还是中国近代职业教育的第一人。1917年5月6日，黄炎培联络教育界、实业界知名人士在上海发起成立了中华职业教育社。第二年，又创建了中华职业学校（现中华职业学校、南京工业职业技术大学）。

黄炎培视察中华职业学校

1945年7月1日，除了王云五因病未去，其余6人在中共中央秘书长王若飞陪同下飞抵延安，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朱德、吴玉章亲临机场欢迎。

自右至左：毛泽东、黄炎培、褚辅成、章伯钧、冷遹、傅斯年、左舜生、朱德、周恩来、王若飞。

当毛泽东和黄炎培握手时，说：“我们20多年不见了！”黄炎培感到愕然，说：“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呀！”毛泽东笑着说：“1920年5月某日在上海，江苏省教育会欢迎美国杜威博士，你主持会议，在演说中说中国100个中学毕业生，升学的只有多少多少，失业的倒有多少多少。那一大群听众中有一个毛泽东呢。我们20多年不见了！”黄炎培称赞毛泽东好记性。

毛泽东与黄炎培在延安机场单独交谈

未到延安时，黄炎培还担心行动没有自由，有些不安。到了后，才发现非常的自由，想去哪儿随便去，想找谁随便找。他们一行在延安看到了琳琅满目的商品，以及街道上的意见箱——每个延安人都能“直达上听”，给毛泽东提建议。黄炎培发现，在延安喊毛泽东就是毛泽东，很少会称职衔。对中共治理延安的情况，黄炎培考察很细。他了解到：公务员每人每年发棉衣1套，单衣1套，衬衣1套，棉鞋单鞋各几双。每天米20两（1945年为了备荒，改为16两），蔬菜1斤。每月猪肉2斤（原来3斤，为备荒故减），油1斤半。通过实地考察，他在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强烈印象：边区政府对每一个老百姓都是关心和负责的。

黄炎培一行在延安街上

6位参政员到延安的第二天晚上，中共中央在杨家岭为他们举行盛大的欢迎晚会，周恩来致欢迎词。毛泽东请他们聚餐，大家边吃边谈，还一一为大家布菜。

7月4日下午，毛泽东专门邀请黄炎培和冷遹到他家里做客，与他们推心置腹地长谈了一个下午。期间‬毛泽东问黄炎培：“任‬之‬先生‬，来延安考察了几天有什么感想呀‬？”黄炎培坦率地回答道：“我生六十多年，耳闻的不说，所亲眼看到的，真所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一人，一家，一团体，一地方，乃至一国，不少单位都没有跳出这周期率的支配力。大凡初时聚精会神，没有一事不用心，没有一人不卖力，也许那时艰难困苦，只有从万死中觅取一生。既而环境渐渐好转了，精神也就渐渐放下了。有的因为历史长久，自然地惰性发作，由少数演变为多数，到风气养成，虽有大力，无法扭转，并且无法补救。也有为了区域一步步扩大，它的扩大，有的出于自然发展，有的为功业欲所驱使，强求发展，到干部人才渐见竭蹶、艰于应付的时候，环境倒越加复杂起来了，控制力不免趋于薄弱了。一部历史‘政怠宦成’的也有，‘人亡政息’的也有，‘求荣取辱’的也有。总之没有能跳出这周期率。中共诸君从过去到现在，我略略了解。就是希望找出一条新路，来跳出这周期率的支配。”黄炎培的意思就是说历朝历代都没有跳出兴衰周期率，担心中共也一样。

毛泽东听了他这番话后，回答说：“我们已经找到新路，我们能跳出这周期率。这条新路，就是民主。只有让人民来监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只有人人起来负责，才不会人亡政息。”

这就是著名的延安“窑洞对”。

青铜雕塑《延安窑洞对——毛泽东与黄炎培·1945年》2016年3月1日在中央社会主义学院落成

当时与黄炎培同行的对毛泽东很有成见的傅斯年就非常看不惯黄炎培等人的亲共举止，他讽刺地说：“章伯钧是由第三党去归宗，最无耻的是黄炎培等，把毛泽东送他们的土织毛毯，珍如拱璧，视同皇帝钦赐饰终大典的陀罗经被一样。”

但‬历史‬证‬明了黄炎培‬的选择‬是‬对‬的。从延安归来后，黄炎培十分兴奋，亲朋纷纷来探问延安见闻。黄炎培应答不暇，于是干脆闭门谢客，他口述延安经历，由妻子姚维钧执笔整理，合作完成了《延安归来》一书。《延安归来》分为三个部分：一、延安归来答客问；二、延安五日记；三、诗。那经典的“窑洞对”，就记载在“五日记”的文尾，与日记正文隔开一行。黄炎培在“窑洞对”中提出的问题，被称为“黄炎培周期率”，而跳出周期率的新路，“就是民主”——“民主”这个关键词是多么的宝贵！

1949年10月，黄炎培被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人民为政务院副总理兼轻工业部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