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美剧或美国电影里可能看到过这样的场景：
一个典型的美国中产家庭，住在一栋两层的小洋房里。妈妈在宽敞明亮的厨房里烘焙着甜点，爸爸和两个五岁、七岁的孩子在客厅里玩游戏，他们的身边还趴着一条金毛犬。
午后的阳光洒进房间，院子外修剪整齐的花草在微风中摇曳，烤箱“叮”的一声作响，甜点出炉。一家五口（算上狗）围坐在餐桌前或到院子外的座椅上吃喝聊天、嬉笑玩耍。
伉俪情深、母慈子孝，好一幅美式中产家庭的温馨画面。
这是我在来美国前经常从荧屏上看到的场景。后来在美国生活了五年，从孩子出生十个月后开始上daycare起，我们就开启和美式中产家庭家长打交道的经历。
现实生活里的那些中产们确实像电影里演得那样，房子宽敞、布置温馨、家里两三娃、养着猫狗、热衷在孩子生日或者过节时办party，把亲朋好友们聚在一起聊天休闲。在他们的对话里没有鸡娃、升学、房贷缴纳等现实中存在的严肃问题。
在我这个外来人的眼里，他们确实展现了中产家庭得体、完满的一面。
直到我看了电影《杀戮》（Carnage）后，才发现原来不鸡娃的美式中产家庭们，在维持体面的表象下，家庭和婚姻也有着千疮百孔、岌岌可危的一面。充满着婚姻的疲惫和育儿的琐碎。
《杀戮》是一部2011年在法国上映的“冷门”电影，虽然“冷门”却集齐了:朱迪·福斯特 、凯特·温丝莱特、克里斯托弗·瓦尔兹和约翰·C·赖利四位影后、影帝。
影片讲述的故事很平常：两对中产夫妻十一岁的男孩是同学，一起和同学们在公园玩耍，发生了口角后一方把另一方的孩子用树枝打了。没有造成重伤，被打的孩子嘴唇肿破、两颗门牙有点受伤。但性质很恶劣——尤其是在被打的一方伊森父母看来，有必要让打他们儿子的同学扎克的父母坐下来好好解决。
于是扎克的父母登门拜访。本来是为了解决孩子的矛盾，结果却牵涉出两对夫妻、男人女人、价值观等各方面的斗争。不到80分钟的时长、局囿在一间客厅里，四个家长仅凭对话兵不血刃地戳破了美国中产家庭粉红色的泡泡。
（《杀戮》法国版海报）
有孩子的夫妻都知道，孩子向来是夫妻矛盾的引线，从感冒要不要去看医生、屏幕时长多久、作业被老师批评到谁去开家长会……这些小可爱们总会引发夫妻间的战争。
就像影片里被打的孩子伊森的爸妈，本来夫妻俩应该是联合在一起矛头对外去向扎克的爸妈讨个说法。结果俩人却因为爸爸害怕仓鼠私自放走孩子的仓鼠问题起了争执。丝毫不费力地就把炮口瞄准伴侣。
表面上看的确是“又一个孩子的问题”引发的争吵，但实际上在盎盂相击中反射出的是夫妻两人巨大的三观差异：丈夫就像当一个脾气暴躁、生活随性的“混球”。
而老婆却是一个追求西方文明社会惯例和世界公民集体意识准则的人。
天渊之别啊！而这一切根本与“孩子的问题”无关。
可这样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却结婚生子过了十几年。这让我不禁反思：那些天长地久的夫妻们，到底是靠什么秘诀度过一生的？对彼此迥异观念的包容、妥协、还是冷漠处理、或者终将融合？
我们知道婚姻能改变一个人。但婚姻真的能改变一个人么？还是只是程度的多少？一不小心我们就被“打回原型”。
《杀戮》让我思考的另一个问题是：一段美满的婚姻，一个幸福的家庭与学识、金钱和精力的投入有多少相关性？
动手打人的男孩扎克他的父亲是律师、母亲是经纪投资人，工作光鲜、物质条件优渥，以至于说起伊森受伤的牙齿时，律师爸爸丝毫没有犹豫向对方提出他们愿意提供最好的牙齿护理给伊森。
可作为体面、成熟、甚至算得上成功人士的夫妻俩，他们在处理孩子矛盾这件事上做得又有多好呢？
在一开始沟通十几分的时间里，扎克的父亲就接了好几个工作电话，丝毫不在意妻子的尴尬和对方家长的不悦；而妆容精致、举止端庄的妈妈，因为丈夫造成的尴尬和对自己孩子的焦虑，紧张到在对方家的客厅里呕吐不止。
妈妈拼命想让爸爸参与到孩子的成长中，至少出现状况时能以父亲的身份想办法解决矛盾；而爸爸呢？只是满脸问号，不懂为什么需要自己在场。
可在职业上有抱负心的妈妈觉得自己承担孩子、后院、学校这些琐事非常“无聊”，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但作为妻子和妈妈她不得不咽下。
最终，俩人“大爆发”，妻子在丈夫第N次接电话时把丈夫自称的“那是我的生命”的手机扔进了有水的花瓶里；而老公大怒咒骂自己的老婆“该去看精神病科”。
你看，事业有成的社会人，既当不好家长也当不好伴侣。
至于伊森的爸妈，物质方面也许没有律师和经纪投资人父母提供的丰富，但爸爸经营五金商店是个“亲力亲为”的爸爸；妈妈是一名关注非洲文化的作家、热爱艺术、会费心研制独家秘方做出可口的甜点；家里布置的温馨、得体。
但亲力亲为的爸爸最后却说出了“孩子吸光了我们的生命力”、“成为夫妻是上帝让我们承受的最大折磨”这样的肺腑之言；而妈妈却哀叹自己的家庭和婚姻“非常难”。
可以说，这两个中产家庭为孩子的成长上提供了绝对扎实的基础，但当家长们致力于解决孩子的冲突时，却不经意暴露了自己生活中的巨大漏洞。体面的工作和扎实的学识看上去并没有成为他们建立幸福婚姻和家庭的基础支柱。而两个孩子，却在家长们争执不下的嘶吼、哀叹和哭泣中早已和好如初。
爹妈们总说养孩子麻烦、抚养青少年的孩子更是难上加难。可孩子和家长到底谁才是家里真正的大麻烦？
婚姻看上去是两个人的事、家庭看上去是三口人的事（假设一家一个孩子），其实到头来只是一个人的事——那个人就是我们自己。如果我们不能修正自身，那终究是一场席卷伴侣、孩子、婚姻和家庭的“杀戮”。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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