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资本市场黑天鹅：重仓原油宝、打中蚂蚁、租了蛋壳

文 | 《财经》新媒体刘洋 编辑 | 蒋诗舟

2020年已接近尾声，值此之际，《财经》新媒体特别推出“回响2020”系列盘点，涉及互联网、餐饮、IPO、基金等领域。回望过去才能更好地展望未来，今天推出回响系列第二篇。

2020年，充满魔幻。

这一年，我们拥有太多见证历史的机会。从多国封境断航，到世界经济深度衰退；从美股罕见的四次熔断，到原油期货跌至负价；从瑞幸财务造假引发的中概股危机，到华为艰难自救……从年初到年末，似乎都在被负能量裹挟。

不过，资本市场原本就充斥着风险与不确定性。眼前的惊心动魄，终将成为市场的传说。

1、新冠疫情突袭，全球经济告急

新年伊始，新冠疫情毫无征兆地爆发，一时间，感染、隔离、死亡……生命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武汉告急、中国告急，紧接着，日本、韩国、意大利、西班牙、印度……百年不遇的瘟疫在全球蔓延，打碎了平静的生活秩序。

可以说，新冠疫情是2020年最大的黑天鹅，快速前行的经济巨轮被强行刹车。时至今日，世界多个国家依然处于严格的封锁中，甚至就在近日，英国发现传播速度更快的新冠病毒变异体，超30个国家或地区宣布停飞往来英国航班, 一夜之间，英国成“欧洲孤岛”。

2020年，新冠疫情令世界经济陷入二战结束以来最严重的危机中，其影响已超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

停工、破产、失业……这些词汇成为2020年上半年的主基调。以航空业为例，据去哪儿网4月25日发布数据显示，今年“五一”机票均价创五年来最低，与2019年同期相比降幅达三至六成，甚至4月14日北京至杭州出现7元机票。5月，韩国航空公司为了“活下去”打起了激烈的价格战，航班密度堪比公交，22块钱一张机票还送消毒洗手液。

由于疫情，昔日澳大利亚第二大航空公司维珍航空破产，波音也不得不寻求政府的救助。不仅如此，全球航班大面积停飞还造成成千上万人失去了工作岗位。

在疫情的特殊背景下，中国首次不设全年经济增长目标，而是全力实现“六保六稳”，以稳住经济基本盘。这一举措，让中国成为全球前三季度，唯一实现GDP正增长的主要经济体。

目前，虽然疫苗研发取得了实质性突破，但效力和量产仍不明确，全球疫情阴影仍未消散。

2、美股10天4熔断，恐慌情绪急蔓延

2020年年初，美国股市失速向下。

受新冠疫情和国际原油价格暴跌等因素的影响，2020年3月9日美股开盘即暴跌，标普500指数跌超7%，触发一级熔断机制，暂停交易15分钟。这是今年美股的第一次熔断。

而后，3月12日，美股开盘后，标普500指数跌幅扩大至7%，美股暂停交易15分钟。道指跌2352.6点，创下1987年“黑色星期一”以来最大单日跌幅。

3月16日，美股开盘即暴跌，标普500指数跌7.47%，触发今年第三次熔断。

3月18日，标普500指数大跌7%触发美股今年的第四次熔断机制，当日道琼斯指数跌破20000点关口，抹去了过去三年的全部涨幅。

为了防范股灾，美股熔断机制于1988年开始实施。根据美股熔断机制的规定，在美国交易时段，熔断机制可以分为三级，即市场下跌达到7%、13%和20%时分别触发一、二、三级熔断。

美股的第一次熔断发生在1997年10月27日，当天道琼斯工业指数暴跌7.18%，收于7161.15点，创下自1915年以来最大跌幅。不过这次熔断对美股影响并不大。

始料未及的是，时隔20余年，美股两周内爆发四次熔断，这让恐慌情绪在全球迅速蔓延。3月12日，全球股市熔断潮集中暴发，美股之外，还有加拿大、泰国、斯里兰卡、韩国等10个国家的股市因暴跌触发熔断机制，盘中暂停交易。

2020年开年美股的表现，让我们在面对后续黑天鹅的时候，有了更强大的心脏。

3、瑞幸自杀式造假、中概股艰难求生

长期以来，中概股拥有的只是海外投资者的有限信任，但今年，这份有限信任再次降到了冰点。

一切，要从瑞幸自曝财务造假说起。

4月2日晚间，瑞幸咖啡自曝财务造假，其COO刘剑以及部分员工伪造交易价值约22亿元人民币。当日，瑞幸咖啡盘前暴跌85%，开盘20分钟内三次熔断，一夜之间，近350亿人民币市值灰飞烟灭。

一时间，投资者哀嚎遍野。消费者顿觉瑞幸命不久矣，一拥而上兑换优惠券，部分线下门店被挤爆。

不久，中国证监会调查组进驻瑞幸咖啡，由于瑞幸是美国上市企业，所以本案是新《证券法》生效以来中证监首宗长臂管辖案。

经此一事，中概股再难“元气满满”。瑞幸咖啡事件导致中概股多年艰难建立起的信任基础迅速崩塌，爱奇艺、跟谁学相继被做空，好未来为避免负面影响，也自曝销售造假。

彼时，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主席杰伊克莱顿甚至亲自下场提醒：因信息披露问题，投资者不要将资金投入在美上市的中国公司股票。这是有史以来美国证监会主席首次在媒体上公开提醒投资人，不要投资中概股。

11月17日，外媒称，SEC正起草关于中概股退市的紧急计划。另外今年5月20日，美国参议院通过了旨在加强对外国企业监管的法案《外国公司问责法案》。法案规定，任何一家外国公司若连续三年未遵守美国上市公司会计监督委员会（PCAOB）的审计要求，将被禁止在美上市融资。

造假事件不仅让已上市的中概股倍受排挤，还为正在筹备赴美上市的的企业蒙上了一层阴影。当时正筹备上市的理想汽车CEO李想看到陆正耀的道歉微博，义愤填膺地回怼：诈骗犯！

瑞幸财务造假终于在2020年尾画上了句号。12月17日，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发布消息称，与瑞幸咖啡达成和解，后者同意针对造假指控支付1.8亿美元罚款。

不过，这一事件，对中概股造成了难以弥补的重创，大量中概股公司不得不考虑两地上市或者回归A股来对冲风险。在当前中美关系特殊背景下，企业想要赴美上市，也蒙上了更多的不确定因素。

4、制裁大棒挥舞，华为艰难自救

自2019年9月开始，中美就贸易等问题展开了扩日持久的争论与对垒，即便新冠疫情肆虐全球，中美之间的贸易争端毫无松懈之意。

美国时间12月18日晚，美国商务部工业和安全局宣布将中芯国际在内的60多个企业、机构、个人列入“实体清单”，美国认为这些实体的行为违反了美国的国家安全或外交利益。包括大疆创新、光启集团、北京理工大学、北京邮电大学、南京航空航天大学等均在名单中。

制裁的大棒一挥再挥，将相关科技企业不断推向绝境。

去年5月15日，特朗普签署一项行政命令，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禁止美国公司购买、安装或使用外国对手制造的电信设备，理由是担心网络间谍活动。

这被视为对华为制裁的升级。

华为芯片告急，华为海思紧急发内部信，称保密柜里的备胎芯片“全部转正”。

即便如此，华为还是被美国狠狠的卡住了脖子。今年9月15日，美国“芯片禁令”正式生效，台积电、三星、高通、英特尔等全球主要芯片生产企业陆续宣布断供华为。今年8月，余承东宣布，由于美国的制裁，华为麒麟系列芯片在9月15日之后无法制造，将成为绝唱。而后，为了应对美国的卡脖子政策，华为被迫剥离荣耀。

任正非悲情地说：“华为在美国的一波又一波严厉的制裁下，使我们终于明白，美国某些政客不是为了纠正我们，而是要打死我们。”

除了华为之外，特朗普还命令字节跳动出售抖音海外版TikTok美国业务，中芯国际也被列入“实体清单”，10nm以下芯片所需要的原料和设备，美国原则上都不批准出口。

如今，中美关系长期形势严峻已成共识，新的一年，我们需要严阵以待。

5、原油期货疯狂抛售，中行原油宝突然炸雷

4月，一颗深水炸弹在市场爆炸！

遭遇原油期货史上最疯狂的抛售后，北京时间4月21日凌晨02:30，NYMEX WTI 5月原油期货结算价收报-37.63美元/桶，历史首次收于负值，下跌55.9美元，跌幅305.97%。这是自1983年纽约商品交易所NYMEX原油期货上市以来，录得的最低原油期货价格。

原油期货价格跌入负值，也是新冠疫情的副作用之一。

由于全球各地都在采取封锁措施，人们闭门不出，石油需求几乎已经枯竭，石油公司不得不通过租用油轮来储存过剩的供应量。由于担心5月份原油存储能力可能耗尽，石油生产商开始付钱给买家以抛出手中的存货。

人们惊呼，桶比油贵了，真是“活久见”！但谁能想到，如此冷门的事件居然传导至中国居民理财，让普通投资者赔个精光。

中行“原油宝”是一款挂钩国际贸易的高风险产品，而中国银行不仅没有将风险如实告诉投资者，还把它推荐给投资小白，导致原油期货暴跌时，很多人赔得血本无归。22日午间更有消息称，由于油价已跌至负值，做多客户已事实上全部爆仓。更有微博网友爆料，称已收到银行短信，不仅所有投资额都打了水漂，还被要求“倒赔银行3倍保证金”。

12月5日，银保监会在网站发布了中国银行“原油宝”事件处罚通报，对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罚款5050万元，4名员工被重罚。

尽管如此，仍有不少投资者不满调查结果，仍在维权。另外，“原油宝”事件之后，市场风声鹤唳。今年11月在金价大幅波动后，至少8家银行宣布暂停个人贵金属业务开户，不少人认为这是原油宝事件的“PTSD”。

6、蚂蚁集团上市暂停，财富盛宴戛然而止

11月3日晚，杭州蚂蚁大厦财富自由的声音顿时化为泡影。史上最大规模IPO，声势浩大地走到了成功边缘，下一步却一脚踏空。

当晚，阿里巴巴美股低开8%，市值一夜蒸发近700亿美元，阿里巴巴发行的美元债券全线下跌。上海地铁里，蚂蚁花呗广告，被工人连夜撤了下来；杭州之江片区疯长的房价也随着IPO中止的消息，顿时回落；准备参与这场资本盛宴的媒体、投资人等相关人士，在赴杭州的路上左右为难；蚂蚁总部一片寂静，谁也不愿再提起关于IPO的事情。

蚂蚁集团上市暂停，打新的股民顿时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据时代财经统计，此次蚂蚁A+H股涉及到的股民达671万。对于申购股款，港股方面将不计利息分两批退回；A股方面，发行人及联席主承销商将于2020年11月6日启动退款程序，资金于2020年11月9日退回。

蚂蚁集团上市暂停后，几番监管重拳狠狠地捶在互联网金融行业上。一众互金巨头噤若寒蝉，一面整顿自查，一面寻求与监管沟通。

不过，更为深刻地是，互联网金融正在被重新定义。长期以来，市场普遍质疑，贴上科技属性便让估值一飞冲天，这是否合理？互联网金融乱象频生，他的边界在哪，如何监管？随着蚂蚁事件的爆发，这些弊病或将一一消除。

7、房客被房东抄家，蛋壳被市场抛弃

熬过了疫情，躲过了股市、期货、债市危机，在2020年的最后，却被房东抄了家！11月21日，北京迎来2020年的第一场雪，一群年轻人在大雪天被蛋壳公寓的房东赶出了门。

早在11月9日，就有数百名人员聚集在蛋壳公寓北京总部进行维权，这些人有租户、供应商、维修人员、装修工人和保洁人员等，人员遍及蛋壳公寓相关的整个产业链；16日，蛋壳公寓破产、跑路的新闻满天飞，对此蛋壳公寓官方予以否认，但却承认了公司资金困难。

接下来，蛋壳公寓没有按时向房东支付房租，众多租客遭到房东强行驱赶的事件频频发生。租客和房东的矛盾日渐激化，但双方却都属于受害者。

早在6 月10 日，蛋壳发布一季度财报，净亏损人民币12.344亿元。不久后，蛋壳发布公告称CEO 高靖正接受政府有关部门的调查，这让原本紧张的资金链面临崩溃。

而后的暴雷大家有目共睹，但令人迷惑的是，11月17日股价绝地反弹，涨幅高达75%，18日股价继续上涨，涨幅一度逼近108%。一边是维权无门，控诉漫天；一边是股价飞涨，市场狂欢，真可谓魔幻。

这一现象背后，是一则空穴来风的传闻：我爱我家将接盘蛋壳公寓。但在11月19日，我爱我家澄清：“没有的事”。

早在2018年，我爱我家前副总裁胡景晖就曾说过，中国前十大长租公寓将有一半会陆续爆仓，一定比P2P爆雷更厉害。没过多久，长租公寓就开始陆续暴雷，有数据显示，2018年至今，长租公寓已陆续“爆雷”超过170家。

为了抢夺市场，长租公寓们大规模抢房，他们高价收房，低价外租。但随后2020年新冠疫情突袭，烧钱模式再难支撑，长租公寓甚至利用垄断地位，一边要求房东降价，一边给租客涨价。

面对长租公寓的接连爆雷，11月以来，深圳、西安、武汉、南京等地相继发文，将进一步加强规范租赁市场秩序。

8、债市信用危机，评级泡沫戳破

2020年末，债市又传来“噩耗”：2020年的债券违约规模已超1200亿！这1200多亿规模的违约债券中，有超过40%的发生在评级是3A的企业中。

11月10日，永煤集团公告称，因流动资金紧张，截至2020年11月10日终，该公司未能按期筹措足额兑付资金，“20永煤SCP003”已构成实质性违约，涉及本息金额共10.32亿元。在发生违约前，信用评级机构中诚信国际给予该公司的主体评级为AAA。

这让投资人错愕不已，就在该公告前20天，永煤控股刚刚成功发行了一笔10亿元规模的三年期中期票据“20永煤MTN006”。另外，从其三季报来看，永煤集团账上的现金及现金等价物余额高达328亿，怎么会无法兑付区区10亿元？

在永煤控股债券违约的背后，是其盈利能力的逐年下滑。截至2020年三季度，该公司总资产1726.5亿元，总负债1343.95亿元，资产负债率达77.84%。

事实上，债券违约事件并不鲜见，Wind数据显示，今年以来共有109只债券发生违约，合计债券余额为1260.83亿元。与去年全年184只债券违约，1494.04亿违约金额相比，今年全年数量上比去年大概率有较大幅度的下降，但规模上目前已相差不大。

不过，与以往不同，今年的债券违与往年不太一样。随着永煤SCP违约、紫光存续债问题的爆发，以及华晨、盛京能源的违约等，市场对国企、央企信用债的安全信赖正在被打破。

而接二连三发生的高评级国企债券违约事件，还牵出信用评级泡沫化问题。11月中旬，永煤控股违约后，交易商协会对中诚信国际启动了自律调查。东方金诚原高管被查引出的信用评级领域系列腐败案也有了进展，同时，北京证监局日前公布了对东方金诚采取责令改正行政监管措施的决定，要求东方金诚整改期间不得承接新的证券评级业务，期限为3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