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平凹这部小说，被评比《废都》还恶心，却说破了国人的性压抑

一位年轻貌美的少妇，一直被残疾的丈夫性虐待，家中爱慕她已久的长工把她救了出去，带到了杳无人迹的深山。

女人多次明示、暗示地向这个“英雄”索爱，可长工却自认身份卑微，不肯碰她。无奈之下，女人竟将炙热的情欲发泄在了一条狗的身上。

这部小说听起来就像在那种半屏都是黄色广告弹窗的三流小说网站上连载的色情文，猎奇重口没三观，可它的作者却被汪曾祺誉为当代文学的“鬼才”。

这个人就是贾平凹，这部小说名为《五魁》，是贾平凹除《废都》之外，最有争议的一部作品。

01

《五魁》到底讲了一个什么故事呢？

五魁是寨子里的驼夫，专门为迎亲的人家背新娘子。

一次，他为寨里最富有的柳家背新妇，这是他背过的新娘子里最美丽的一个。她有多好看呢？同行的几个脚夫故意磨磨蹭蹭，不肯走快，只为了能在路上多调笑几回女人。

女人不仅美丽，还和善温柔，她见五魁头上被蜜蜂蛰包，主动用口水帮他擦拭。这样的美丽与温柔，五魁只在菩萨身上见过。

就在五魁一面感受背上的女人给他身体带来的热浪，一面在自卑与嫉妒中挣扎的时候，山匪出现了，匪头是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见女人貌美，便将她掠去做压寨夫人。

为了不让女人遭到玷污，五魁孤身闯入匪窝，骗匪头说女人是克夫的白虎星，将她救了出来，安全送到柳家。

可五魁怎么也没想到，女人的丈夫听说她被土匪劫走，怒气冲冲地拿枪抢人，结果枪走了火，他被炸掉双腿，成了一个动弹不得的肉疙瘩。

五魁追悔莫及。他想，还不如让女人留在土匪窝，这样她还能有个俊美健全的丈夫。

果然，嫁过来的第一个晚上，女人就受到了羞辱。婆婆让她脱光了衣服蹲草灰、踩龟背，验证她的处子之身。

为了能常常见到女人，五魁来柳家做长工，可他看到了什么？女人的丈夫雇了两个身材粗壮的丫头，每日架着他在女人身上发泄情欲。女人稍稍反抗，竟被打断双腿，瘫痪在床，彻底成为一个随时供他泄欲的工具。

于是，五魁放了把火，背着瘫痪的女人逃到了山里。

和五魁在山里与世隔绝的日子，让女人的眼里渐渐恢复了光芒，她把五魁当成自己的丈夫，一次次暗示五魁想与他结合。可五魁却把她视为纤尘不染的菩萨，宁愿克制自己的情欲，也不愿玷污她。为了安慰女人，还买了一条狗给她作伴。

这天，五魁打猎归来，满心欢喜地要跟女人炫耀战果，却在洞口看见女人正与狗相拥交合。

五魁胸中怒气翻涌，弄死了狗，女人见了，崩溃地抓伤自己的脸，扑下了山涧。

后来寨子里又起了一伙土匪，为首的头目抢了十一个压寨夫人，通缉榜文上说，这个悍匪，名叫五魁。

02

贾平凹被誉为“鬼才”，源自他的小说离经叛道的精神与神秘主义倾向。这部充满性虐待、性变态的争议作品里，潜藏着的是中国数千年来最激烈的道德与情欲的交锋。

小说里，五魁从背起女人的那一刻起，就没停止过对她的性幻想，他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带着女人离开，但他没有，他觉得只有富有的柳家少爷或者英俊的土匪头，才能配得上这个菩萨一样的女人。所以，即使女人一次次向他求爱，他也保持着痛苦而冷静的克制。

五魁情欲的自抑是出自对女人的爱吗？并不见得，他只是渴望自己能够超越卑微的身份，做一个崇高的卫道士，一个孤身救美的英雄。

所以，他救女人脱身匪窝，带她逃离柳家的虐待，甚至在她放纵情欲的时候杀了那狗，免她堕落蒙尘。他不过是借由女人，实现自己道德上的升华。而他的道德感越强烈，性功能就越残缺。

女人与狗交媾的行为，让她在五魁心中至高的神性顷刻崩塌，她宁愿死也不肯接受五魁的“好意”，更是摧毁了他“崇高”的精神世界。

最后，五魁落草为寇，抢了十一个女人做老婆，没有了卫道的妄念后，他反而获得了性能力的觉醒，只是精神的“灵”，已经不复存在了。

而女人却与五魁完全相反，五魁越是卫道，越是凸显女人的叛道。

她从来没有被作为“女性”对待过，丈夫把她当成泄欲的工具，五魁把她奉为冷冰冰的佛像。

女人承受着丈夫与五魁双重的性虐待。丈夫的虐待是肉体上的占有和发泄，五魁的虐待则是精神上审判。她一直在尝试挣扎反抗。第一次是在柳家，她不堪受辱，求五魁带自己离开却遭到拒绝，被柳家人打断双腿；第二次是五魁不肯与她结合，她宁愿选择与狗同眠，也不愿压抑自己的情欲。

与狗交媾，是小说里被人痛批最毁三观的部分，但只有熟悉贾平凹的人才知道，这不过是他一贯夸张荒诞的手法。就像他在《平凹的短小说》中另一篇《猎人》里猎人被狗熊性侵情节，只不过是对人类入侵自然热剌剌的讽刺。

这篇小说里，贾平凹同样通过五魁的性压抑与女人的性放纵，对古典爱情进行了解构。

正统语境中，灵与肉永远是一分为二、水火不容的，比如《红楼梦》，感情属于宝玉黛玉这些少年少女，是天真烂漫的，肉体则属于贾琏多姑娘等成年男女，是丑态毕露的。

我们推崇的感情形态，往往像五魁对女人一样，剥离肉欲，压抑克制，贾平凹却用《五魁》将它彻底颠覆，告诉你：生命本身就是层层欲望的叠加，一旦欲望被监视、被规训，被压抑，精神无法自由舒展，也就必然扭曲萎败。

03

网易春风在2018年公布的《中国80 90性福报告》显示，当代女性性生活频率明显低于男性，而处于性热情阶段的25岁以下群体，竟然近一半没有性生活。

是我们的理性已经战胜了欲望吗？不是，它只是被刻意地揉皱压缩了。

潜移默化的道德自觉、经济压力、恐婚恐育等一系列原因下，很多人选择压抑欲望来降低生活的风险。这种风险可能是感情上的伤害、金钱上的损失或者积毁销骨的人言。

性压抑与精神压抑往往互为表里，成为我们不得不面对的集体现实。因为我们的社会里有太多“五魁”，渴望亲密又恐惧亲密，一面用道德自我规训，一面又做道德的监视者。这也是为什么近年“共享性爱娃娃”的成人体验馆越来越火，单身人口比例却居高不下。

我们太以情欲为耻了。

所以，毛尖在评价周迅版《红高粱》时说：“高粱地野合，在八十年代是用欲望讲精神，到今天，欲望的全部后果就是生育。”为什么我们只敢用生育来矫饰欲望？因为我们正在变得越来越怯懦。

传统的道德暗示和现代甜腻的影像阅读，已经让我们失去了直面贾平凹这种刺目的、露骨的、疯狂的语言的勇气。我们痛批《废都》《五魁》，不过是恐惧贾平凹看似情色的文字下，对美学的理想模式和超越性道德符号的破坏。

当代网文和影视剧一味助长我们纯洁的妄想，挤压了我们反省的空间，而“保持 ‘静思的纯洁’的生活，只是一种沉默的生活，没有故事的生活。” （吉尔伯特《阁楼上的疯女人》）， 这也是推荐大家阅读“贾平凹”的原因，因为对生命的探索，非在贾平凹小说一类的作品中不可得。

在贾平凹最新短篇小说集：《平凹的短小说》中，收录了包括《五魁》《猎人》在内的十二部最具代表性的短篇小说，也是最能体现汪曾祺为何称之“鬼才”的作品合集。小说里描写了疯子、狐妖、土匪、被狗熊侵犯的猎人等一系列怪诞形象，篇篇如《五魁》般惊心动魄。

将中国志怪小说与拉美魔幻现实主义的交融，短小精悍，神秘冷峭，荒诞不经。粗粝的文字里，是从西北黄土地中剥落的真性情，情欲里，澎湃着不可逼视的生命野性与自由，而所有不合情理的颠覆处，都是我们应该反躬自省的地方。

每天半小时读一篇，愿你能在十二篇里十二天后，获得在烟火人间中直面渴望、挣扎向上力量。

/本文部分图片来源影视剧《五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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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凹的短小说》

一个人最终成为什么样的人，决定了他一生的意义与价值

只有当你做出抉择的时候，你才会成为你自己

贾平凹曾经说过，他写作的过程，是一个从文走向文学的过程

而本书，则是一个人，从人走向人生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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