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白：再不快乐一点就老了

　　《风犬少年的天空》（以下简称《风犬》）不是偶像剧，是一个讲成长的青春剧，讲的是人在某个阶段的过程。我说过一句话：此岸的你，渡过时光之河之后，彼岸的你，是另外一个你了。我拍的不是人设，而是人物，成长中的人物，他的开始并不意味着他的结局，孩子们都是这样变成栋梁之材的，我们也都是这样子的，从招人烦招人厌长起来的。

　　严格说起来，除了剧中的父子关系，没有太多我自己的生活。我父亲去世得也很早，我大二时他就去世了。我的家，感觉挺严肃的，家人之间“怯于”和“笨拙”表达情感，或者说不会表达，那个年代可能都是这样，人与人之间都是不表达的。

　　印象中，我和弟弟回家后，都是一人捧本书，分别在不同的角落里看，但是彼此之间的感情，也是那时候建立起来的。我和弟弟长大成人后，都开始学着表达，也学着去接受表达，印象最深的一次，两三年前吧，我和我妈妈走在街上，我突然搂了一下她，给她吓得，一下子跳出去了。

　　《风犬》大结局那天，有十万人同时在线看我们这个剧，这令我十分振奋。尤其结尾，虽然我之前已经看了几十遍了，但结合着弹幕看，当老狗在街上奔跑的时候，满屏弹幕刷过，全都是各个大学的同学们前来“签到”，真的很感人， 我觉得这是一种仪式感，追剧的一种仪式感，我几乎热泪盈眶……我觉得够了，这就够了。

　　在重庆，夏天湿热，冬天阴雨，如果大家再不快乐一点，那可怎么好？为什么重庆人吃火锅，吃小面？因为我们必须让自己在这样的天气里充满热情，必须对生活抱有乐观的态度，这就是重庆人的性格：既像火锅一样热烈，也像小面一样多情。

　　现在好像不大有人端着面边走边吃了，大家都到面摊、面馆去了，但重庆人还是喜欢蹲在地上，面碗放在板凳上吃，这就是板凳面，在重庆吃面，不讲究那些所谓高级的东西。

　　讲起来，成都和重庆的风格真的很大差异。成都很生活、很舒服、很安逸，而重庆到现在都是很火爆、很热烈的。你在重庆街头看到的都是行色匆忙的人，他们为了生活，为了生计，为了前途奔波着，但成都人比重庆人会享受，只要天气一好，满公园都是人，打麻将，掏耳朵，喝茶聊天。

　　为什么呢？重庆是个水路码头，它需要靠自己搏命才能得到生存，这也就养成了重庆人骨子里的好斗，所以有话说：重庆人说话像吵架，成都人吵架像谈恋爱。这一点，具体可以参见《风犬》里的大力娇同学。

　　另外还有一些属于我小时候的场景，比如隔壁邻居，甚至一条街的人，都坐在一块吃饭。所谓过年过节，就是聚在一起吃饭。那个时候，街坊邻居家庭条件都不是很好，如果谁家里摆宴席，就请一个大师傅回来掌勺，然后左邻右舍就互相“合作”，每家放两张桌子，楼道里也放几张。这算不上风俗或习俗，而是过去那种生活自然催生出的。

　　我曾写了一篇小文章《在重庆吃的指南》，没有发表，都是有朋友问起来，我就偷偷地发给人家看一下。回重庆吃饭，我是有“规矩”的：早上必吃小面，中午吃豆花，晚上吃火锅，而火锅的灵魂，其实是炒饭，这是一顿火锅最完美的结局。

　　说到家的味道，我妈妈其实原来不会做饭，父亲去世之后，她才开始做饭，越做越好吃。她现在年龄大了，自己吃不动了，也做不动了。但是我还是很想念她做的饭， 尤其是我妈炖的藕汤（她是湖北人）。至于我自己，我不觉得我算是会做饭，但我觉得重庆男人自带厨师基因。

　　在我的心目中，儿时记忆里的“家”，先想到爷爷奶奶（其实是外公外婆）家，他们当时住在重庆最老的菜市场附近，后来李嘉诚在那儿盖了重庆当时最豪华的商场。我记得那里有各种小巷子，里边都是卖菜的、挑夫送水的……窄窄的地上总是湿漉漉的。我爱去爷爷家，因为爷爷喜欢我，总护着我，经常给我钱买连环画。

　　而我爸妈家相对环境好一些，一个大院，里边住着各种人，有裁缝，有司机，有公交车售票员，我妈妈是中学老师。扩大到重庆整个城市来看，以前是分“上半城”跟“下半城”的，下半城都是所谓的穷人，他们都是给码头打工，为码头工作，服务于上半城的服务行业。而上半城就是机关教育、文化、卫生这些。

　　最近，我启动了一个“工程”，请了一些重庆的朋友做口述实录，采访各行各业、各个年代不同年龄的人，收集他们的故事，他们的人生和经历，这里头有文字也有影像资料，但我现在没那么“功利”，并不是一定要把这些素材塑造成影视作品。

　　现在就是很单纯地在做这么一个事儿，我告诉所有参与这项工作的人，我们不要去给它定性未来会怎样，会变成什么样，我们从现在开始积累，一个个采访的积累，我的直觉告诉我：只要走下去，它会有一个自己的方向。

　　为什么不能让风犬里的刘闻钦泯然于众生，他为什么不能过点平凡的生活？我不愿意以此来泯灭一个少年的情怀，刘闻钦是我们心目中的少年英雄，是我们心目中的大哥。他的生命为什么不能定格在高光时刻？为什么不能为了一句微不足道的承诺，去面对命运？我们将会一辈子记得他最牛逼的事情，这是我的人生观。只是，这种人生观可能是悲观的。

　　另外，我觉得从人物成长来讲，刘闻钦的死，就是其他几个人，尤其是老狗的成人礼，他们必须自己去面对。成长，其实需要的是面对无常，也许你也需要面对痛苦，面对残酷，但是面对无常是更需要勇气的。

　　编辑=Clyde

　　采访+文=ada

　　图片=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