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藤兼人恐怖片《黑猫》：自我与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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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母亲被武士们轮奸致死变成仇恨士兵的猫妖，在罗城门为祸三年誓要杀光所有武士，未曾想竟遇见了作为武士衣锦还乡的丈夫... ...”

这部电影令我没有再看第二遍的勇气。有时候人们感到恐惧的不是暴力血腥的画面，而是不小心通过人心看到了地狱的模样。即使只是在荧幕上。

《草野中的黑猫》又名《黑猫》，这是一个1968年的日本老电影了，黑白片。搜索黑猫电影的关键词，第一个跳出来的却是一部香港电影。而日本的《黑猫》甚至难以在网上找到一个高清的资源。这让我在观赏该电影前有了一丝担忧：这部电影是否值得7.9的豆瓣高分？两千多人的评价，好于96％的恐怖片。如果它名副其实，又为何会在时间的长河里被人无情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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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解说

电影的开头是几幕简单的场景，除了竹林，还是竹林。但不断推近的竹林剪影如同水墨画一般寥寥几笔便写意出了那种孤寂，幽深的感觉。竹林深处弥漫的大雾更加重了恐怖，玄幻之感。导演的布景，看似粗暴随意，实则是审美的考究。而伴随而起的密集的鼓点和惨白的片名又多了一丝令人心惊的肃杀之感。“日式聊斋”之名果然所言非虚。

竹林边的茅草屋

影片开头便是一个竹林边荒草坡上的茅草屋，周围除了风吹过的草的荡漾，草虫的鸣叫，环境十分安静祥和。

而这时忽然从竹林里钻出来十几人身穿破败的铠甲，浑身狼藉，双脚赤裸，手拿大刀的武士。这些面目狰狞的武士彼此十分默契地悄悄包围了这个朴素的小茅草屋。他们离茅草屋越来越近，甚至看到茅草屋前的小溪，还弯下腰饮水，并发出巨大的，如牛犊喝水的响声。

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武士麻木嗜杀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丝兴奋诡异的笑容，他率先闯入了茅草屋，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对面容清秀的婆媳，她们正在吃饭。看见这忽然闯入的如同罗刹般凶恶的男子，她们不由呆在原地。随后，十几个穷凶极恶的男人纷纷闯入了这间狭小的茅草屋，他们像狗一样抢着桌子上的食物，随后围着这对如花似玉的婆媳，露出了淫笑… …而那个领头的武士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除了习以为常的麻木。

惊呆的婆媳

面对十几个手持大刀等武器的身体强壮的男人，这对婆媳如同待宰的羔羊，而她们的单纯使得她们看起来更加弱小可怜。随后不知道多少男人压在了她们身上，一个个又一个，直到所有武士都得到了满足后，这对婆媳已在床榻上不知是死去了还是昏迷了过去。接着他们放了一把火烧了这里。

烟火中的两人尸体

两人烧焦的尸体

黑猫降临

这时，两只黑猫前来啃食婆媳已经烧成黑炭的尸体，婆媳二人由于惨死而对日本武士产生的巨大怨恨引来了邪灵，邪灵使得二人变成原形为黑猫的妖怪，流连人间，满足她们临死前复仇的心愿。但要她们一直杀害、仇恨武士，否则就是对邪灵的背叛。

变成妖怪的妻子

两人诱骗武士到家中

于是罗城门外接连发生数起武士被杀事件，杀人手法皆是媳妇以美貌色诱经过城门的武士，骗其至竹林的家中，在翻云覆雨之时找准机会咬断武士的脖颈，吸食他们的鲜血。

这时故事的男主人公银时杀敌归来，衣锦还乡的他快马加鞭赶往家中，却只发现竹林边被烧毁的残垣断壁。焦急的他慌忙在竹林中寻找，却寻不到家的一丝踪迹。此时罗城门的妖怪肆虐，大将军命令银时除掉妖怪。

银时和妻子相遇

于是一天夜里，银时和三年未见的妻子于罗城门相遇，只是此时的妻子早已化为了妖。真正的故事就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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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时发现她和妻子长得一模一样

银时发现婆媳二人和自己的妻子，母亲长得一模一样，不由心生疑惑。但婆媳二人却回避这个问题，不愿告诉银时真相。也许是因为和自己的妻子长相一模一样，也许是因为无家可归的孤苦，银时爱上了这个神秘的女人，并和她每晚缠绵。

银时爱上了妖怪妻子

两人每晚缠绵

妻子对银时动心违背诺言

尽管大将军一直步步紧逼，让银时尽快除掉妖怪，但此时的银时深陷于对妻子的爱恋之中，并不相信外界的妖怪之说，只是表面敷衍大将军。七日后，妻子却忽然消失了。银时无法找到妻子的踪迹，焦急地询问母亲，母亲却说，妻子是因为爱上了银时，违背了自己必须永远仇恨，杀害武士的诺言，被召回了魔界。

失去挚爱的银时悲痛异常，也发现妻子和母亲原来都是妖怪。这时大将军又询问银时杀妖的成果，银时不得不坦言有两个妖怪，而其中一个已经消失。大将军命令银时必须杀掉剩下的一个妖怪。此时罗城门下不断有武士死去，银时被迫面对已经成为妖怪的母亲。银时不想出手除掉母亲，于是苦苦哀求母亲不要再作祟好好安息，母亲告诉银时自己有一本佛经，只有银时为她诵读佛经才能消除她心中的仇恨。两人便往竹林深处母亲的住处走去。

银时注意到水潭里母亲的倒影

途径一个小水潭时，银时无意间看到了水潭里母亲的倒影：那是一张妖怪的可怕的脸。这令本来怀揣着幻想的银时清醒过来：母亲是妖怪！银时便趁机偷袭砍掉了母亲的一只手臂。其后，大将军认为必须要在京都宣扬银时除掉千年猫妖的事迹，便为他举办了一场隆重的祛邪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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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时一个人在紧闭的屋子里默默祈福，他面前放着那个被他砍下的猫腿和他的剑。屋子外面不时传来猫诡异的叫声。银时知道是母亲来了，母亲想要进屋拿回自己的胳膊，银时劝告母亲安息不要像恶鬼一样流浪人间。母亲却说自己怀揣着对参战武士的仇恨，永远无法安息。过一会，外面忽然安静，一个宫中负责占卜的灵媒前来请银时开门，自称天皇派遣她前来帮助银时封印邪灵。银时不愿开门，却不好违抗天皇的命令，于是开门。

银时与化身为妖怪的母亲对抗

抢走了自己的胳膊的母亲流泪

却不想灵媒在拿起猫腿的那一刻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她缺失了一个胳膊——原来她正是化身妖怪的母亲。两人于是开始大战，母亲用嘴叼着自己的胳膊，被银时逼到了角落，银时不由大喊：“母亲！”此时的母亲看着眼前拿着刀的儿子留下了一滴眼泪，但是随后银时似乎是认清了眼前的现实，继而大叫：“妖怪！”母亲冲破屋顶消失在天空的夜色里。

银时癫狂

银时被雪覆盖

画面一转，银时开始举着刀剑在竹林里挥舞，状似癫狂，他来到了那个妖怪婆媳的住所，这里却没有她们的踪迹。他只能徒劳地一遍又一遍地叫着母亲。电影的结尾，他倒在了竹林旁的残垣断壁上，一场突如其来的雪覆盖了他的脸庞，旁边还传来一声诡异的猫叫，雪越下越大，终于掩埋了他的身形… …

影片结束

作者观点

sai.L

我觉得结尾的雪特别地应景。尽管从时令方面讲，从电影中人物穿着来看，当时应该还未到冬天，更像是夏秋之时。但忽然的飘雪给画面更多寂寥和孤苦的味道，之后大雪掩埋银时的身体更像是红楼梦里的最后一句“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投射到这里，影片既有宿命轮回的无奈，又有爱恨情仇不过如此的空虚悲凉之感。

母亲究竟是不是妖怪？我们都很清楚母亲是不是妖怪，但重要的不是作为观众的我们的答案，而是银时的答案。这个答案在银时心里反反复复，最终导致了他的分裂和疯癫，他的痛苦和迷茫。

其实在银时的心里，母亲大概不是妖怪吧。那片竹林被银时视为真正的家和归宿，他在这里和妻子缠绵，被母亲关怀。这些情节体现了银时自我的意识。但大将军对银时的命令，使他不得不直面痛苦的现实。这就是外界对银时的要求。外界认为的银时：一个勇猛善战的，受人尊敬的武士。银时面对外界的压力，不得不努力成为“他我”，即他人眼中的我。此时，银时的自我和他我产生矛盾，无法共存。若要成为勇敢善哉的武士，便要杀掉吸食武士精血的成为妖怪的母亲，为民除害。若要成为母亲的好儿子，便要抛弃外界的武士身份，失去尊严甚至性命。

“自我”和“他我”的强烈矛盾使银时的精神世界开始分裂，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也许在外界看来银时祛邪失败，中邪身亡，在银时这里，却不过是“自我”和“他我”的冲突，从而舍弃肉身的哲学。每个人都有“自我”和“他我”产生冲突的时刻，如何取舍，如何平衡，确实是每一个步入社会后成年人都会遇到的问题。消灭自我，压抑的灵魂会走向崩溃；抛弃他我，又会变成一座彻彻底底的孤岛。

为什么妻子和母亲必须报复银时？这暗含着的寓意便是：在一个国家里，阶级矛盾是不可调和的。日本平安时代武士阶级和农民阶级的冲突激烈。武士保护了贵族的权益，却损害了农民的生存。影片里银时代表的武士们被代表农民的猫妖所仇恨就是阶级冲突的反映。

这部影片可以从很多角度来解读，有人感悟于银时的不幸，有人悲伤于婆媳的命运，也有人被妻子的坚贞不渝的爱情打动。可见电影百味，皆是人生。

|作者：sai.L

|编辑：鄙视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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