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亿万富翁被杀案：凶手一审获死刑 被害人妻子怀疑背后有指使者

云南文山州一亿万富翁两年前被杀案11月30日一审宣判，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犯罪嫌疑人马寿聪死刑。一个身家过亿的老板为何光天化日之下被人连捅数十刀，杀人者究竟与其有何深仇大恨？在一审宣判之日，昔日的恩怨和疑点再次浮出水面。而死者的妻子说，杀人者应该偿命，但她怀疑，丈夫被杀的背后是一宗雇凶杀人案，她希望相关部门严查此案，找出背后的真凶。该案检方曾三次延长审查起诉期限，两次退回侦查。

法院：在案证据无法证明雇凶杀人

在长达两年的等待之后，马杰芳迎来了一审判决。2020年11月30日，她接到了云南省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被告人马寿聪犯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判决书显示，马寿聪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

该案案发于2018年8月7日中午12点左右。判决书载明，马寿聪2003年间在云南安瑞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瑞公司）以50万向其兄马寿兴认购了该公司的部分股份。2008年，被害者王华聪成为大股东，拥有了实际掌控和经营权。在被害人王华聪经营安瑞公司期间，未向股东公布公司经营状况和进行分红。被告人马寿聪入股后未获利，多次找到其兄马寿兴，马寿兴一直告知他王华聪拖着不给钱。

2018年7月间，马寿聪在江西九江打工期间再次让马寿兴向王华聪要钱未果，便心生杀害王华聪的念头，于2018年7月28日从九江回到家中。

2018年8月7日10时许，马寿聪途经王华聪的冶炼厂门口时，发现了王华聪的车辆，便携带事先准备的匕首驾驶微型车跟踪王华聪至家门口。

事发前王华聪家附近监控拍到马寿聪的微型车

当天中午12时许，王华聪从家里出来走到驾驶位准备开车时，马寿聪驾车加速向该车驾驶位方向撞击，王华聪的左脚被撞伤坐在驾驶位上，马寿聪即下车握刀冲向王华聪对王华聪刺杀数刀，王华聪双手隔挡争抢马寿聪的刀想逃走，马寿聪拉住王华聪并握刀朝王华聪的身上、头部连刺数刀，随后被闻声赶到的邻居何全斋阻止，马寿聪两次准备再对王华聪行凶，均被何全斋阻拦。

案发现场两辆涉事车辆

随后马寿聪离开现场电话报警并在公路边等待警察到来。被害人王华聪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云南省砚山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王华聪系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马寿聪杀了人该判死刑，但背后一定有真凶，其中之一就是他哥马寿兴。”马杰芳坚持认为，在这宗案件中，真正的指使者在幕后，马寿兴是主谋。她说，在法院的判决书中提到，案发当天，马寿聪在跟踪其丈夫的过程中曾与哥哥马寿兴之间存在多次通话，有证人证实马寿聪是向马寿兴报告王华聪的位置，“另外，马寿聪与王华聪并不认识，没有作案动机，而马寿聪的哥哥与王华聪均在安瑞公司持有股份。马寿聪作案后，并没有逃离现场，反而打电话报警自首。马寿聪的作案证据也都由其哥哥提供。”

据开屏新闻记者了解，该案于2018年10月30日一审。一审中，庭审争议焦点之一：被告人的哥哥马寿兴是否牵涉此案？云南省文山中院判决书显示，被害人王华聪与被告人马寿聪之兄马寿兴之间有经济纠纷，在案证据能证实马寿兴因为与王华聪之间的纠纷被王华聪的人打伤后住院治疗，说明马寿兴与王华聪之间确实存在矛盾。案发当天，被告人马寿聪在跟踪王华聪的过程中，与马寿兴之间有多次通话，证人马卫培证实，其在马寿聪的车上时，马寿聪接过电话也打过电话，并听到马寿聪在电话中告知对方当时所处位置；被告人马寿聪也供认其打电话给马寿兴是向马寿兴报告王华聪的位置，并叫马寿兴一起来找王华聪要钱，但马寿兴说只要找到人就可以了，钱慢慢要，让马寿聪赶快回去。

马寿兴仅承认与马寿聪之间有通话，其证实马寿聪打电话给他和他打电话给马寿聪是叫马寿聪到他家帮忙解铁丝，其并不知道马寿聪跟踪和预谋杀害王华聪的事。虽然案发后马寿兴即带领家人到昆明躲避，但在案证据不能证实马寿聪作案系受马寿兴指使。

一宗房产官司：杀人主因之一？

马杰芳却不这么认为，她说，经济纠纷就算存在，马寿兴积怨指使杀人还有一桩事，这才是“他早已预谋杀人的主因之一”。

马杰芳说，在丈夫去世后几天，她清理王华聪的遗物时发现了房屋补办遗失的材料得知，她与丈夫在当地有一套1000多万的房子，2007年12月6日，王华聪通过置换所得，一直由砚山县某单位在使用。2017年8月，王发现房屋权属证遗失，便向某单位申请遗失补办，然而，在补办中，他被告知房子于2012年已经过户登记到了他人名下，而他人是一个叫马某东的人，此人是马寿兴的儿子。“我们觉得真是匪夷所思，房子怎么就在我们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变了主人还被卖了呢？不动产登记中心的工作人员在无身份证原件、无房产证原件的情况下，怎么就敢不经两个当事人亲自到场签字，就将1000多万的房产过户到他人名下，让房主损失了巨额财产？”

“马寿兴早在2009年2月15日就伪造了一份不是王华聪签名、手印及没有作为共同人的我签名的《房屋售卖协议》，将我们的房子作价160万卖给了马某东。”马杰芳说，后来，她逐一查证，2009年5月25日，马某东又用这个协议到文山州砚山县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了变更登记。在2018年12月7日砚山县公安局出具的一份鉴定记录上，警方的笔迹鉴定意见是：房屋售卖协议一张上的甲方签名“王华聪”与被询问人为王华聪的笔录一张上的“王华聪”并不是同一人。

砚山县公安局鉴定意见通知书

当然，鉴定意见出来之时，王华聪已经被杀害。据马杰芳说，该房屋几经马某东转手，2015年3月2日，已由马某东变更为当地一家房地产公司所有。

马杰芳说，她发现之后，于2018年9月就此向警方报案，认为这是一宗涉及刑事犯罪的案件，但是警方并未立案。随后，她向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认为马某东无权处置其房产。“房子我们起诉了两次，第一次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第二次是财产损害责任纠纷。第一次开庭后我们撤诉，通过两次的开庭固定证据”。

今年10月 9日，该房产争议案在文山州中院开庭审理。庭审中，一个叫马正洪的人进入视线。他称字是他替王华聪所签，他的说法是王华聪想卖房子，于是口头委托他签了字，所以没有任何委托书。而在庭审中，变更材料中竟然有一份由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王华聪已离异。“王华聪生前就在补办房产材料，他也没有离异，为何会有这样的说法和证明？”

房产争议案庭审记录

在马寿聪杀人案中，安瑞公司的股东中也有马正洪。马杰芳说，马寿兴与马正洪是多年的朋友，常年一起做生意。而在该房产出现问题的2018年8月7日，王华聪约了律师下午处理房产的事，但是中午便被马寿聪杀害。“马寿兴一直想侵吞房产，还一度在矿山驾车围堵王华聪，其中也有马正洪，所以我有理由怀疑，他就是幕后主使之一。”

马杰芳认为几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暗中盗卖他人房产，之后又将涉案房产转卖他人，且有为占有他人房产雇凶杀人之嫌，最近向当地警方申请以刑事案件立案，希望警方查明。

杀人者及被杀者

“住在这样的老房子里，一点都不符合他‘大老板’的身份。”王华聪生前一直住在平远镇靠边的一幢房子里，邻居们说，王华聪性格很开朗，不讲究吃穿，不认识他的人，都不会想到他是一个身家过亿的老板。

王华聪，平远镇有名的矿老板，家里经营着锰矿、铁矿等多个矿厂。除了矿厂生意，王华聪家的产业还涉及石场、房地产等。家里的产业主要由王华聪和大儿子王勇打理，马杰芳并未过多参与。

被害人王华聪和被告马寿聪都是平远镇人，但不是同村人。

王勇说，在他的记忆里，两人根本不算认识，也只是与其兄马寿兴认识，但早些年，与马寿兴也并无多少交集，直到后来马寿兴与父亲同母异父的妹妹关系亲密，两人才有了一些交道。

据当地不愿具名的居民说，马家共有四兄弟，在镇上，马寿聪的口碑并不好，十多岁时便开始吸毒，之后出去打工，离过婚没有子女，回来了就住在父母家里，曾两次进过戒毒所戒毒。事发前的几个月，他还在省外某戒毒所强制戒毒。判决书显示，马寿聪曾于2008年、2015年分别因吸毒被强制隔离戒毒。

马寿兴在家中排行老大，50岁不到，最早在车站做一些杂事起家，之后开始做矿产生意，但做得并不大。之后，他与王华聪等几名股东开始合作矿生意，然而，在这一过程中，却冲突不断。

法庭证言证词显示，马寿兴当年与几个股东共分了6股，他占10个点，先后将8个点卖给他人，其中马寿聪1个点50万。他们都是私下买卖，没有签过协议。而因为没有分过红，双方产生过很多冲突。

如今的矿厂已停工

“买股份前，他们告诉我父亲，他们在托嘎村租了100多亩地用于挖矿。我们入股后发现，挖矿的地方和洗矿的地方不在一起，需要用车辆运输，运输费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王勇说，父亲入股后发现矿山入不敷出，加之铁矿价格下跌，公司没有运作的资本，提议再投钱运转，可是没人来开会，都说自己没钱。

之后，王华聪投了200万元，“当时协商好，盈利后把200万元还给我爸。后面，我爸又陆续投了一些钱。投钱后，矿山开始运作起来”。2011年，矿山运作起来后，马寿兴等人便来找王华聪算账。“我爸让他们先把之前的账算一算，双方吵了起来。”王勇说，争吵过程中，双方动起了手，马寿兴到处跑，跌倒在一个坑里，腿骨折断了，当时放话要杀了王华聪。当然，庭审证言中，马寿兴称他是被王华聪的人打断了腿。

马杰芳说，在其夫被杀害的前几个月，马寿兴突然又和王华聪来往了。2018年6月的一天，马寿兴到王华聪家找他，称6年前自己拿刀想要捅王华聪的行为错了，他是上了别人的当，希望王华聪原谅他。

2018年7月21日，因为孩子的中考成绩很好，王华聪一家约了很多人在冶炼厂里烤全羊庆祝，马寿兴当时也来厂里吃烤羊。

马寿聪称，自己也多次叫哥哥向王华聪要钱，但是要不到。庭审证言显示，马寿聪在江西九江就产生了杀害王华聪的念头，回到平远街后，准备了作案工具并积极寻找王华聪的踪迹。事发当天，马寿聪曾邀约过两个人同坐他的微型车，而此车是马寿兴花了两万元买的。两个同伴在马寿聪跟踪王华聪的中途下了车，当时马寿聪拿出了一把长约50公分的刀给两人看，说要去找王华聪要钱，他还跟对方说，敢不敢杀人，对方一直以为他在开玩笑。

血案随后在王华聪家门口发生。

如今，安瑞公司的中和营洗矿厂已闲置，设施锈迹斑斑。矿山也早已停工。王华聪在世时的产业几乎处于停滞状态。

闲置的洗矿厂

自王华聪出事以来，马杰芳瘦了20多斤，她被查出了抑郁症，虽然两年过去，她每时每刻还沉浸在丈夫活着的时候。“我每天都睡不着觉，还去看了心理医生，吃了医生开的药又上吐下泻。”马杰芳与王华聪2000年结婚，她一直在昆明带孩子，很少回砚山县平远镇。她说丈夫王华聪是一个善良的人，接触后邻居们都知道他有一颗“豆腐心”。

“王华聪是云南省文山州知名的企业家、慈善家，纳税大户。只要村里和村民有困难，他总是有难必帮。”在马杰芳的眼里，王华聪是个热衷公益事业的人，2004年，他捐款100万元用于建设云南省文山州砚山县平远镇田心民族学校，捐款50万给砚山县阿猛镇迷法村建华联自强希望小学，还捐款给他们修路。

在她的眼里，王华聪更是一个好丈夫，作为生意人，平时工作非常忙碌，但他却从不忘记家里人的生活，只要有时间，都会回昆明给家人做他的拿手菜。“他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也是一个好儿子。”多年来，她和儿子都依靠一家之主王华聪的照顾，王华聪的父亲因为儿子离世长期陷入悲伤，于今年4月去世，他的母亲也多次生病入院。“顶梁柱没了，我整个家都被毁了”。

两年来，马杰芳放弃了家里的生意，就想找出幕后的真相，为此，她也放弃了向被告人索赔150万的民事赔偿。两年里在微博、微信上发出悬赏50万找证据的公告。她说自己就是想弄清楚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谁是幕后的主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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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屏新闻记者 邓建华 实习生 田鹤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