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燃烧的岛群”第391篇原创文章,全文共5793字,配图13幅,阅读需要18分钟,2020年12月2日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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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作者:诺曼·克莱斯(Norman·Kleiss,1916-2016)
翻译作者:活着的士兵S.S.
威克岛和马尔库斯岛
1942.2-3
第8特混舰队于2月5日回到了珍珠港。我们在皇家夏威夷酒店(Royal Hawaiian Hotel)免费享受了3天的自由假期,我也有机会停下来好好休整,反思我的人生经历。我是一个战士,残酷的战斗使我冷酷无情,但我又牵挂着心爱的珍妮,这两种感情是互相冲突的。在残酷激烈的战斗中,我肾上腺素飙升,为了国家与敌人战斗;但同时,我也渴望着能够平安回家,与毕生挚爱过上平静的生活。
在酒店的休假接近尾声时,我在给珍妮的信上写下了如下的话语:“今晚我原本想与你分享美好的事情,但我做不到。回到基地后,我有三天的短暂休假,我本可以走在柔软的草地上,遥望星空、云彩和群山,但今晚我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干掉 日本鬼子 。生活是如此错综复杂,如此虚幻,也许今晚我应该像你一样乐观面对这一切。”
我的反思很快就结束了。我们中队得到了补充。在港停留期间,第6侦察中队接收了数架新飞机,用SBD-3型飞机替换掉了我们在马绍尔群岛战斗中损失的SBD-2型。SBD-3型飞机有几点非常重要的改进之处:第一,它去掉了机翼下的充气袋(译者注:SBD-2在机翼下装有充气袋, 以便 飞机在海面迫降时能够浮在海面上,但充气袋经常在正常飞行中突然打开,而一旦打开,充气袋巨大的体积导致飞机操纵困难甚至坠毁,故飞行员们普遍呼吁要去掉充气袋)。
我们已经对充气袋抱怨许久,海军最终采纳了我们的意见并决定在新型号的SBD上去掉了充气装置。第二,正如我前文所提到的,所有的SBD-3都配备了自封闭油箱。在马绍尔群岛之战中,加拉赫上尉已经阐明了自封闭油箱在战斗中的重要作用。他在报告中写道:“如果飞机装备了自封闭油箱,则飞机的损失要小很多。”如果有了自封闭油箱,即使油箱中弹,则SBD也不会变成一团火焰,唐奈少尉(ENS Donnell)在罗伊岛上空的悲剧就可以避免。
最重要的是,SBD-3新配备了YE-ZB无线电导航系统,该系统能指引我们返回航母。系统包括航母天线阵上的高频发射机(即 YE)以及安装在飞机上的代码接收机(即ZB)。以航母为圆心,一圈360度的圆形区域被分割成12份,每份为一个30度的扇面区域,每个扇面区域由一个特定字母表示,航母天线会向这12个扇面区域发送表示各自区域字母的摩尔斯代码,返航的飞行员进入特定区域就会听到特定的代码,从而迅速知道飞机与航母的位置关系。
在理想状态下,我们能够循着无线电波飞到距离航母500码以内的位置(译者注:比如航母船头正前方30度的扇面 定为 区域A,则飞行员在无线电中听到字母A的摩尔斯代码,就知道航母在飞机正前方30度的范围内)。
第一批ZB接收机直到1941年2月才生产完成,在开战的头几个月里,第6侦察中队只有3架SBD-2安装了该设备。现在,由于我们的意见反馈,YE-ZB无线电导航系统成了SBD-3的标准配置。我们第一次驾驶SBD-3从航母上起飞后,约翰·斯诺登一直在认真转动调试无线电的环状天线。作为一名机枪手,他的职责是在飞行中备妥ZB设备,在战斗结束后,帮助我一起找到回家的路。
临时从其他中队调来的新飞行员们也到位了。由于前中队长霍平(Hopping)阵亡,加拉赫上尉(LT Gallaher)接任中队长一职。卢瑟福上尉(LT Rutherford)担任第二小队的小队长,而迪金森(Dickinson)继续留任第三小队的小队长。
我们都为前中队长霍平的阵亡悲痛不已,他是一个优秀且体贴部下的好领导。当然,继任者加拉赫也是中队长职位的不二人选。作为领导,加拉赫以身作则,追求完美,而他也的确得到了他所要求的完美。
2月13日,加拉赫通知我们打点行装准备出发,哈尔西已经给我们飞行队下达了新的任务。第二天,“企业”号航母离开了珍珠港向西航行,开始了另一次战斗巡航。航程过半的时候,我们了解到此次任务的目标是攻击威克岛(Wake Island,图1、图2)。
数周前的1941年12月23日,驻守威克岛的美军向拥有绝对优势兵力的日军投降。威克岛守军在面对日军优势兵力进攻时顽强抵抗的英雄事迹在美国已是家喻户晓(译者注:日军于1941年12月8日以绝对优势兵力进攻威克岛,岛上不到500美军顽强抵抗,以阵亡122人的代价,击沉日军“疾风”和“如月”号驱逐舰,击伤日舰数艘,击落日机数架,打死800多名日军,终因弹尽援绝,寡不敌众于12月23日投降)。
现在,我们得到命令,要狠狠地打击岛上的日本占领军,哈尔西和尼米兹(图3,图4)想重演我们在马绍尔群岛的行动。为了清除日军在中太平洋的军事存在,我们就必须消灭日军偏远岛屿基地上的飞机、跑道和机库。我们要用行动告诉日军,他们侵占的基地并不是不会遭受攻击的。
图3 哈尔西
图4 尼米兹
恶劣的天气影响了我们的航行,“企业”号每天都派出飞机侦察。2月18日,汤姆·艾弗索尔(Tom Eversole)的鱼雷机坠毁了。汤姆在飞回母舰时遇到了暴风雨,他的飞机消耗了过多的燃料,无法返回航母了,只能迫降海面。汤姆和其他两名机组成员L·C·佩德森(L. C. Pederson)和J· M·布伦德尔(J. M. Blundell)爬上了充气救生筏并往东划去。
航母上的每个人都为汤姆的情况担心,特别是我。汤姆是我在船上最好的朋友。波塞冬(译者注:希腊神话中的海神)会把汤姆和其他两名同伴一起吞掉吗?哈尔西海军上将下令整个特混舰队调转航向去寻找失踪的汤姆机组成员,这个命令让我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第二天,第6侦察中队的一名新补充的飞行员,少尉罗伯特·K·坎贝尔(ENS Robert K. Campbell)发现了救生筏并报告了其位置。坎贝尔返回“企业”号后告诉我们一件有趣的事情。他看到汤姆平静地坐在救生筏的后面,指引着救生筏向中途岛前进,而中途岛可是在东面250海里以外啊!而另外两个机组成员就像打了鸡血般,疯狂地划着船桨。
坎贝尔绘声绘色地描述让我们捧腹大笑,现在我们知道汤姆是安全的。我们拿汤姆开涮,船上的一位漫画家画了这样一幅漫画:汤姆变成了老船长的模样,手里拿着外套,平静地观察着海面,而他的两个机组成员正疯狂地划着桨,把橡皮筏划离正在下沉的飞机。那位漫画家还在画上标注:“艾弗索尔指挥着一艘漂浮的船。”
当驱逐舰把汤姆救起的消息传来时我欣喜若狂,全船所有人都情绪高涨。我们空勤人员都认为,既然哈尔西会为了寻找仅仅一个机组的人员而让整个舰队掉头,若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我们身上,他也会如此作为。我们都有这样的自信:如果某天自己不得已迫降在海上,则整个舰队都会过来搜寻我们。
直到2月23日,特混舰队均未遇到任何日本的船只或飞机。航母上的种种迹象表明,我们飞行队第二天就将发动攻击。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的话,我们将从威克岛北面100海里处起飞发动空袭。我们2月24日发动空袭的模式和2月1日那天(译者注:即轰炸马绍尔群岛的那天)是一样的。
我们的任务是轰炸和扫射威克岛上的飞机跑道、营房、水上飞机坡道、飞机库、飞机和燃料库,直到我方四艘水面舰艇(两艘巡洋舰和两艘驱逐舰)抵达并炮轰岛屿。在进攻发起前的数小时,我忧心忡忡。正如许多人一样,我预计威克岛会有很强的防御力量。在一个小时的时间内,我们完成了起床、吃早餐、到待命室报到这些动作。
在待命室,我匆忙给珍妮写了封信,如果我有什么不测的话,这也许就是我给珍妮的最后一封信了。在信中,我写道:“祝我好运吧,亲爱的珍妮,这些天里我特别需要祝福。你知道,你已经拥有了我所有的爱,我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给你了。如果有什么不幸发生,你将会永远记住,我把我最后的意愿送给了你。永远爱你的,杰克(译者注:Jack是作者的中间名,即middle name)。”
信刚写完没多久,早上5:30分,待命室里的文书军士喊道:“飞行员们,登机!”
我跑上飞行甲板,跑入了蒙蒙的烟雨中,今早起飞的条件可真是够糟糕的。当我们让引擎加速运转时,我们发现居然无法看到远处的地平线。快速旋转的螺旋桨搅动着雾气,产生的光环效应使我们无法看清正前方。尽管存在诸多危险因素,10架 F4F战斗机还是按计划升空了,其中4架组成了战斗巡逻队形,为整个特混舰队提供空中掩护,其余6架将为我们进攻编队护航。随后起飞的是37架SBD,再之后是9架携带炸弹的TBD蹂躏者鱼雷机。
加拉赫上尉是第6侦察中队中第一个起飞的,他很顺利地就升空了。但是第二架,机身编号S2,由我的室友佩里·蒂夫(Perry Teaff)驾驶的飞机却出事了。飞机起飞时,飞机航向与航母的船艏向呈45度夹角(译者注:为了便于大家理解,译者画了个示意图,见图5),结果撞上了航母左舷的高射炮并坠入海里。
新来的甲板信号官给出了错误的移动信号,因而造成了这次事故。信号官本应向蒂夫的飞机打出“右转45度”的信号,但他却错误地打出了“立即起飞”的信号,这个信号意味着,飞机的机头方向与“企业”号航母的船艏向一致,而在飞机起飞时,飞行员是看不到船艏的(图6,图7,从图上可看出,由于飞机采用的是后三点式起落架,机头高高翘起,飞行员是看不到飞机正前方的,只能依靠旁边信号官的指示旗)。
图7 SBD起飞GIF
当蒂夫的飞机坠落海面时,他的脸撞到了飞机的望远镜式瞄准器(图8),导致左眼失明。护航驱逐舰“布鲁”号(USS Blue,DD-387,图9,译者注:该舰属于美军“格里德利/Gridley”级驱逐舰,于1942年8月23日在东所罗门群岛海战中被日本驱逐舰“江风”号击沉)立刻驶向坠机地点,救起了他并送到了舰上的医务室。有人看到佩里的机枪手——埃德加·P·金克斯(Edgar P. Jinks)从正在下沉的飞机中爬了出来,但之后就消失了。
驱逐舰的船员能听到金克斯的呼救声,但由于雾气太浓,他们未能找到金克斯。在某个时候,金克斯的喊叫声突然停止,他溺水身亡了。虽然佩里恢复得很快,但他飞行员生涯还是结束了。
当佩里装上玻璃假眼时,他拿出了商业飞行执照,想证明他能像威利·波斯特(图10,译者注:威利·波斯特,1898-1935,美国飞行员,1926年在一次事故中左眼失明,1931年,波斯特和领航员哈罗德·加蒂组成搭档开始环球飞行,他们用8天15小时51分创下了环球飞行新纪录。但波斯特不满足于此,又于1933年驾驶洛克希德公司“维加”式单翼机“温梅”号飞机完成世界首个单人环球飞行(期间曾多次停留加油),1935年因飞机失事遇难)那样,仅凭一只眼睛也能飞行。但是海军不接受他的说法,拒绝了他。
当然,在当时我必须把忧虑放在一边,我还有事情要做,空中打击并不会因为损失一架SBD的成员而停止。F4F战斗机和加拉赫那架孤独的SBD在空中耐心地转圈,必须尽快把其余飞机都升到空中,起飞依旧继续着,6:15分,所有飞机均已升空。
杨中校(CDR Young)率领着我们向南飞,在威克岛南面5海里的会合点上方盘旋,然后转向北向威克岛发起进攻。 攻击于7: 50开始,数量众多的俯冲轰炸机向不同方向散开发起进攻。 第6侦察中队的三个小队奉命攻击岛屿上分别标注有“关键地区A,B和C”的三个地区,这三个地区包括船舶从南北方向进出泻湖的两条水道,岛屿东南方的陆地以及机场跑道。
第6侦察中队的第二小队,也就是我所在的小队,奉命攻击“关键地区B”,即机场跑道。 我们小队5架飞机从正北方向掠过机场东部边缘,在11000英尺的高度投下炸弹。 我把500磅炸弹投到了弹药库的正上方,引发了巨大的爆炸。
然而,我们却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我们虽然破坏了大量的建筑,但除了两架在进攻开始时起飞逃走的两架双引擎轰炸机外,我们没有发现任何敌机,而我们在港口里也只发现了一条小型辅助船。
总之,错误的情报再次让我们失望了。 此外,我们有架SBD(机身编号S8)被日本防空炮火击落,飞机坠毁在岛屿东部,机组成员——飞行员珀西·福尔曼少尉(ENS Percy Forman)和机枪手约翰·E·温彻斯特(John E. Winchester)被俘。 令人悲痛的是,日军运输船将他们俩转运至他处时,被不知情的美军潜艇用鱼雷击沉,他们俩也因此丧生。
编号S8的SBD坠毁点以北半英里,就是我们机群的会合点。当我到达会合点时,我发现海面上有一艘船长150英尺,排水量400吨的巡逻艇。我立刻压下机头开始俯冲,试图用飞机上的2枚100磅杀伤炸弹击沉它!正如我在飞行日志中记载的那样,由于我操之过急,动作过猛,2枚炸弹均错失了目标。当你采用滑翔俯冲(译者注:滑翔俯冲的俯冲角约为45度)的方式攻击一艘移动中的小时,往往并不容易命中目标,因为炸弹在水平方向上滑行了太远的距离,而目标在这过程中还会改变航向。
我还有两挺前机枪可以使用,而我目前还没有用它们开过火,所以我再次俯冲下去,用前机枪扫射巡逻艇,拉起后转回来继续俯冲攻击,周而复始。根据约翰·斯诺登的统计,我总共俯冲扫射达19次之多。当我打光了机枪子弹后,那艘巡逻艇在水面疯狂地转圈,并开始下沉,惊慌失措的日本船员纷纷跳海逃生。
不久,我们的战斗机也加入了战斗,猛烈扫射这艘已经残废的巡逻艇,子弹在水里激起一串串浪花,也打中了不少水中的游泳者。10:54分,从威克岛北面炮击该岛的驱逐舰“巴尔奇”号(DD-363,图11)绕行到了威克岛东面,彻底击沉了这艘日军巡逻艇,驱逐舰还救起了4名日本船员,其中3人有轻微的割伤和擦伤,而另1人则被飞机扫射所伤。
我们于10点左右返回了“企业”号航母。总体来说,这是又一次紧张激动的经历,一次成功的奇袭。然而,事情并不那么如人意。我们并没有命中高价值的目标,此次任务我们牺牲了福尔曼、温彻斯特和金克斯三名队员,我们当中的许多人甚至怀疑,付出如此代价是否值得?
这次轰炸突袭就好像是平常的打靶训练,除了三架四引擎的飞行艇外(图12,图13,译者注: 日本把“水上飞机”称作“飞行艇”,二战时日本有两款四引擎水上飞机,型号分别是“九七式飞行艇”和“二式大艇”,但原文并未提及具体型号),我们没有发现任何水面舰艇或者飞机。 若要说我们一直在寻找一场大胜的话,我们并未在威克岛取得所期待的大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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